他终于停了下来没再说下去,只是“客气”地向苏昭请求:“那就请苏大人好好查一查田守义甫供出来的这些人。”
田守义呆住,怎么就成他供出来的了?
不行!绝对不行!那他就算下了狱也会被灭口的!
“不不不!大人,我都说我都说!我确实…确实帮衬了我的表兄,但是情报这些小人都不知啊!是上头的人上头的人,小人做不了主啊!”
“闭嘴!”裴士铨站起来将田守义一脚踹翻,王皓眼疾手快带人将裴士铨控制住。
“唔!”苏昭还想问他‘上头的人’是什么意思,被刚刚素弦绑来疑似纵火之人的挣扎声打断。
他不顾侍卫的刀,一个劲往前撞去。
苏昭不耐烦挥挥手:“嘴塞给他取了。”
那人脸憋的通红:“是二老爷,二老爷指使的我们!”
裴士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休要胡说!”
刚刚田守义说漏了嘴,他才急着将他踹倒,那人虽消息灵通,可是也不至于神通广大到下一秒就知道这边出了岔子。
可是这人突然叛主,裴士铨疯了一般将周围的人扫视了个遍,难道?难道他就在这些人其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一人指供裴士铨之后,剩下的人也纷纷躁动起来,说辞都大差不差。
“来人!即刻将裴士铨押入诏狱!将所有证人证物全部带走!”
裴士铨在地上挣扎扭曲:“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的!”
“大人!大人!我也是被逼的……”裴士铨狡辩的声音愈发远了直至消失,裴府众人吓得不轻,特别的二房的几乎瘫软在地。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驱散众人后,苏昭赶来质问。
“你今夜怎么了?你知不知将这些人和裴府的关系挑上明面,你们裴府就完了!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那老夫人呢?”
“苏昭!”柳芙蓉打断他,她也很疑惑,但是她更知道裴晏礼状态不对,“你先回大理寺吧,今夜还要辛苦你好好审一审,就裴士铨刚刚的表现来看,上头那人定然不是托词,甚至可能是二房这么久以来的靠山。”
“去吧,我和他聊聊。”
苏昭看着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也骂不出口了,冲动后自己也反思,他做事有时剑走偏锋可是却有奇效,只是此事有关裴晏礼,苏昭到底是不够冷静。
“慎仪。”她并未问他什么,“我们去看看祖母吧?”
刚刚苏昭提到老夫人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祖母…去的时候一个人,我们去陪陪她,好吗?”
他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始终不放开。
柳芙蓉就带着他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大理寺差人在正厅旁边搭了一座冰室暂设为灵堂。
按照习俗,这几日应是亲友前来吊唁,眼下却是萧瑟之景。
柳芙蓉取了三支香,点燃后又递给裴晏礼。
他扶着她一起跪下。
“祖母,孙媳不孝,扰你头七安宁,芙蓉给你赔不是了。”说着道歉的话,泪水早已糊了满脸。
她没想过短短几日,她举三香所祭之人就变成了祖母。
明日就要出殡,祖母灵柩前连牌位都没有。
她看着他明明都憋红了眼眶,可是怎么都没有泪水,她心里发急。
“慎仪,你看看这个。”
从水井旁翻墙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花盆,它出现在这里,定是祖母预料到什么提前搬出来的。
火舌就在身后嚣张,柳芙蓉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哪里来的勇气,硬要把它翻面打开那暗室。
“祖母给你留下的,便由你亲自打开。”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带在怀中,薄薄的一封信上面是祖母苍劲有力的字迹。
【慎仪启之】
他将信件轻扣,双手无力地垂下,柳芙蓉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便退出去将门重新关上。
她的脚踝承不住力,就随意坐在台阶上。
今晚的月亮近圆,柳芙蓉抬头望向它,逐渐失神。
两世的走向仿佛在七日前重新交汇,她再次感受到无力。
常言道:擅篡天机者必遭天谴。
她难道真的做错了吗?
上一世祖母分明是病逝,祖母死后裴府为难裴晏礼,应是祖母院中亲近之人将消息传到了宫中,救下他一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托举 “可愿随母
这一世祖母将裴殊绝笔交给了自己, 却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写了他们的命运,可是反而更糟:内院全都葬身火海,无一人生还。
可是两番都是死局, 她怎么能做到明知是死局还要任由它走下去?
柳芙蓉怨起老天来,若是要让她无所顾虑的当个冷血的旁观者, 不如让她在一世死透算了。
好像是故意和她作对,走得如此艰辛。
细细想来,她有个可怕的念头。
若是两世设局害死祖母的都是同一人,他为什么要选择纵火?
比起下毒,明显前者难度更大,更易惹人追查。
倒像是那人为了消息不被泄漏,这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还记得在裴晏礼被抓刑部时,平阳侯明明恨他入骨,却为了要诰命而一忍再忍。
可是裴府的诰命于他平阳侯能有何益处?
如果平阳侯上头和裴士铨背后是同一人……
是了!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柳芙蓉顺着这条线推下去,上一世刘瑾得知裴晏礼真实身份后,往裴府下旨时也不可能直言, 若说能利用,那就只能是祖母在前朝所得的那白玉轴。
虽说真诰命早毁,可背后之人若是也在现场, 他自然会觉得就是那假诰命救了裴晏礼一命。
可是前世之事尚未发生,他为何会提前知晓那假诰命?还要费尽心思的找到?
她紧了紧拳,上天何时说过只有她一人能重来一世?
若非那人也经历了一世, 他怎么能做到提前预判,一次又一次欲盖弥彰地行下种种事迹,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算漏了她,算漏了她会去向陛下请来一旨赐婚,硬闯裴府再次救下裴晏礼。
柳芙蓉环视着夜色下的裴府, 如今祖母亡故,二房败落,大房藏匿,一片满目萧然之景。
她突感背后阴凉,这裴府不能留了,若那人真的藏在裴府还能在朝中织就如此巨网,必定城府极深,如今敌在暗,我在明,绝不能再次妄动。
远远地,王皓跑来通传。
“禀小姐,定国公府的马车已候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芙蓉就被远处的声音吸引而去。
“芙蓉——”
她站起来招招手:“娘,我在这儿!”
心底的阴霾被林昭华的一声呼喊散去了一大半。
她眼眶有些湿,更多的是后怕。
那人若真多活一世,不知她前世入宫有无他的手笔?
那母亲的死,父兄的离京,甚至后来庞春奕的谋逆……
林昭华自从知道柳芙蓉半夜出了府,也跟着提心吊胆了半夜:“我听苏大人说内院又走水了?”
想到那险象,她急得一巴掌打在芙蓉屁股上。
“哎哟!”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你是不是要吓死娘才满意!”
她眼中有泪:“娘,芙蓉哪里敢,女儿错了。”
林昭华也就嘴上罚罚,她知道女儿长大了,心中藏了不少事儿,也有必须要做不留遗憾之事,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哪里能做到看见她身处险境却视若无睹?
她看了看芙蓉简单包扎的脚并无大碍,问道:“晏礼呢?他伤都没好利索非要起身,把你柴伯急得都告到你爹那里去了,多亏你柴伯,要不娘都不知道你还敢翻墙出府!”
柳芙蓉被母亲逗笑,眼泪也应声滚下。
林昭华又心疼起来:“不哭,凶手已然伏法,晏礼也是个能干孩子,你们俩啊,险境已过便是顺遂。”
她重重点了点头,看向冰室:“他……不太好,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
她顺着女儿的眼神望去,语气沉沉:“那就回家。”
林昭华不知何时也红了眼眶:“冰室寒冷,晏礼现在的身子哪里能久待?都跟娘回家。”
“老夫人在天之灵,也希望他好好的,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芙蓉一碰到晏礼的事儿就容易心软,林昭华响敲三次门便径直而入。
只见他侧身歪坐在灵柩旁,怀中还抱着那封信,上面早已被泪痕打湿。
柳芙蓉心中一紧,泪意又来。
林昭华利落地点燃祭香:“老夫人,上次匆匆一别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场面。”
她哽咽一声,依旧大气说道:“几月前,你有心将晏礼托付于我柳府,想必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今夜,晚辈昭华也在香台前起誓,无论今后发生为何,我将视晏礼如亲子,尽力托举,全力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