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年俯在他嘴边听着:“你别急,慢慢说。”
“她在哪?芙蓉……”
柴年叫了叫芙蓉留下的丫鬟:“问你们小姐去哪了?”
桃枝已经去到外院报信,灵雀有些难以言说,只好含糊“小姐现在不在府中。”
他挣扎着要起身,柴年劝也劝不住。
“那她去哪了?”他扯着嗓子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灵雀被姑爷这么盯着,竟觉得有些发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感觉姑爷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凝神:“我昏睡了几日?”
柴年道:“足足七日。”
七日……
灵雀猜姑爷定是想问小姐这七日的行踪,正想挑拣一些汇报。
便听见他一针见血的问:“她去裴府了。”
灵雀呆滞住,还是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羊脬 故技重施
夜色渐至, 柳芙蓉换上一件黑色束装翻墙而出。
此事她并未告知爹娘,明日一早裴府门即开,若是让他们把物证运出去了就麻烦了。
苏昭怀疑起松明油之时, 就已经明里暗里在府中搜查过多遍,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只能以为是裴士铨做事谨慎, 火场中恐怕就是所有的松明油了。
况且就只是找到少量的松明油也并不能就定了他的罪,他大可以说是库房的存货。
其实起初苏昭并未怀疑到裴士铨头上,始终觉得是平阳侯的手笔,可柳芙蓉却异常笃定,他想起她手上有黄骋,平阳侯现在自身难保又少了那么多替他卖命的死士,应是自顾不暇。
直到抓了田氏布庄田有金后,顺藤摸瓜,苏昭才知这礼乐巷一小半的商铺都有裴氏的入股,裴府看着并不像有这么多家底的样子,保不准有些是平阳侯在背后作保。
而其中就有一家正是油铺。
一切都太巧合, 那便不是巧合了。
苏昭第一时间就叫人监视了这几家铺子,油铺更是重点侦查对象,只可惜消息放出后, 裴士铨依旧按耐住,并未狗急跳墙派人转移物证。
所以一拖再拖,柳芙蓉便只好亲自去一探。
柳府和裴府距离不算近, 需穿过四条主街,为了避人耳目柳芙蓉选择了小路。
直至到了礼乐巷巷尾, 远远能看到被贴了封条的裴府,周围还有大理寺的人交替巡逻。
苏昭和柳芙蓉早已合计好,礼乐巷这时辰正值热闹, 她只能从裴府后门进入。
她趴在屋檐之上确认一遍后门周围暂且不会来人,趁着巡守交替之际轻盈跳下屋檐,然而柳芙蓉余光撇见身后一丝光影变化。
她不再行动,从袖筒里取出匕首,垂眸看着影子的变动。
缓慢却清晰。
咻——
匕首顺着她的手臂甩出,柳芙蓉转身趁着他侧身躲避之时,箭步上前,从腰间取出软剑直直而去。
匕首应身坠地,并未伤他分毫,柳芙蓉心中暗道不好,此人身手怕是不好对付。
“小姐!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住,然而剑却收不回,只能卸了力道,被他的剑柄一挡。
他戴着她送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你回来了?”
黄骋行礼:“裴知州和陆大人已归,那些被扣下的人由官兵押送入京,属下便连夜赶回来了。”
柳芙蓉观他行装,想必日夜兼程后还未回府换套外衫。
“小姐是要入裴府探查?”
见她没答,黄骋又继续说道:“属下同小姐一起。”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就算不同意,他也会继续偷偷跟着,倒不如一起,他的身手也算一大助力。
黄骋在拐角处往对面甩去一颗石子,正欲巡守这边的几个侍卫果然被异动吸引转向跑去。
趁着这个空档,两人如猫身般钻进裴府,将门重新关上。
祖母的院子紧连后门,大院门出去左拐不远处便是角门。
这里原先只作祠堂,平日里大家也就是祭祀时才过来。
裴殊孕时,老夫人便就陪着女儿住进此处,对外宣称重病,裴殊死后,裴士安也派至京外,老夫人思女心切干脆就搬进了这个院子长住。
此时这间柳芙蓉记忆中的雅致小院哪里还有往日的模样,浓雾虽已随着时间消散,但空气中依然有一股油焦味儿。
和苏昭报来的情况差不多,除了祖母寝屋尚未被火势完全裹挟,越是靠近祠堂的位置,越是焦黑,连着屋座与屋座间相连着的花圃都无一幸免。
酸意涌上鼻腔,柳芙蓉于面纱下紧紧咬住下唇,不让带着怒火的眼泪落下。
裴士铨既然得到了她传的假消息,忍了两日都无所动作,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黄骋挡在小姐身前,率先将寝屋推开,一股烟味儿和腥膻味儿扑面而来,两人退后几步散散气,向里看去,一堆血肉色的囊袋状东西零散的摆在地上。
显然,这并不是这里原本该有的。
柳芙蓉不曾认出此物为何,只是闻这味道猜测应该是活物上取下来的。
“是羊脬。”黄骋上前一步,用剑尖挑破,一股股棕黄色的液体流至柳芙蓉脚前。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取一点儿,递至鼻前。
“松明油!”
意识到不对劲后,两人马上退出了寝屋,环顾四周并未见到有人埋伏。
直至前院不知为何传来一阵妇人尖叫,紧接着便是人声嘈杂,院门口看守的侍卫也都跑去查看。
柳芙蓉直觉不好,朝后门跑去。
果然:“锁了。”
黄骋指了指门缝处:“小姐,退后。”
血迹缓缓流入,她眯着眼往外看去,门口正堵着一具着侍卫服饰的尸体。
哗——
下一瞬,屋檐上几黑衣人窜出,他们手持弓箭。
十箭齐发,黄骋将小姐挡住,他们箭向统一训练有素,可是准心却不好,射箭的目的也只是将他们逼退。
黄骋觉得这招式有些熟悉。
可惜官邸城墙比寻常高了半头,前又有人围堵,几乎没有翻墙而出的可能。
箭阵密密麻麻,他们虽能防住,却不得不后退。
院外的叫喊声越来越大,柳芙蓉因为长时间的防御,额头上已经冒起了薄汗,此刻就算她喊破嗓子恐怕也无济于事。
直至退到寝屋附近,他们射箭的频率终于降低,可下一秒,插着火苗的箭矢便重新架好。
“小姐小心!”
黄骋顾不得别的,跳起来将柳芙蓉扑倒在地。
身后瞬间传来爆破声,应是刚刚她们看到的羊脬炸裂之声。
柳芙蓉后知后觉,难怪裴士铨不急着将剩余的松明油送出去,原来是做好了今天故技重施的打算!
黄骋扶着柳芙蓉站起来,退到院门口,用剑试了试,这锁异常牢固,显然是有人精心为他们挑选的。
柳芙蓉观察着眼前的火势,虽然距离院门还有些距离,可是纯的松明油比混杂着酥油的威力不知大了多少倍。
且一旦火势烧至寝屋外,这些前火已灭的路径上还残留着油垢,届时四通八达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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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中大家听到从凝香苑传来了尖叫声,凄厉至极直至裴士铨所居住的正院门口。
这正院以往都是大房的人在住,裴士安只有春节和述职会回来住一段时间,平日里就是王荷珠和裴宴禾住在这儿。
老夫人出事那晚,王荷珠碍于柳家军威严公开带头忤逆了裴士铨,连夜就搬出了正院以平息他的火气。
而现下跪在正院门口的正是裴士铨前不久刚纳的姨娘,姓江,院中人唤之江姨娘。
二房夫人去死早,只留下一个女儿裴若灵,前些年已经高嫁至扬州庆阳伯府。
凤姨娘倒是生了两个,一个是二小姐裴若辛,还有个小少爷裴晏石。
二老爷因得了个男孩儿很是看重凤姨娘,下人们私下也都在传老爷这么多年不入续弦,恐怕是想将凤姨娘扶正,只是碍于老夫人重门第礼数才一拖再拖。
然而待小少爷长大一些,却发觉这石哥儿脑子不太好,比起同龄的孩子笨了许多。
大夫上府诊断,说是凤姨娘孕期进的补品太多,导致孩子体大早产,不仅伤了小少爷的脑子,连着凤姨娘的身子也伤了。
直到今年凤姨娘的肚子果真没动静了,老爷才又抬了一房江姨娘入府。
“老爷!求你替柔儿做主啊,老爷!”
守着院门的下人们面面相觑,虽说江姨娘入府后颇受二老爷宠爱,不过现下二房中尚且是凤姨娘在管着吃穿用度,今夜老爷又歇在凤姨娘房中,没人敢去通传老爷,就任凭她在院门口嚎叫着。
入夜后,大理寺为了方便管理,特地强调过无申请不允在府内乱窜。
这江姨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顾不上这些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