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庞春奕心中不快,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才将裴晏礼关入狱中,如今逸韵阁被查了,而他就罚了三月俸禄?
“陛下!裴晏礼……”
庞春奕话未说完,福德公公将接着高声念出下一半。
“又,庞春奕居心叵测,于朝堂之上肆意挑拨,结党营私,勾结官员,行径卑劣。且治家无方,为官无道,尤为甚者,四年前泽江洪水肆虐之际,竟有挪用公款、屠戮百姓之重大嫌疑。着即刻将庞春奕收押入狱。特命顾廉兼任大理寺卿,秉承圣意,严查此事,不得有丝毫懈怠。庞氏一门即刻闭府,所有涉事相关官员及亲属,一概收押候审,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裴晏礼抬头,眼中的震惊不假。
又见顾廉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这件事是芙蓉的手笔?
可四年前,她不过豆蔻之年,如何知道千里之外荆州的水患?
庞春奕不可置信地盯着高台上的刘瑾,见他眼中满是厌恶,心中更是鼓声震耳!
“不!陛下,卞曾之事臣认了,可于朝中为官臣一向安分守己,荆州水患一事上均有记载,臣是尽心尽力啊!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啊!”
今日之前,刘瑾看在傅明荣的面子上,并未想过对庞氏赶尽杀绝,只希望他们在睿儿即位前能够退出京城,以免外戚当权。
而如今他才得知庞春奕竟心狠至此,用无数百姓性命作了垫脚石,若将这等人留于朝中才是大不幸!
他肺症刚好不久,甫被气得本就气血上头,如今更是无力与他做没有意义的争辩。
招了招手,顾廉便叫人将庞春奕收押下去。
凄厉之声响彻乾坤殿,于无人处的几位官员瑟瑟发抖,恨不得即刻回府将与平阳侯府来往的证据全部销毁,以免这烈火烧到自己身上。
众人接旨后,福德便得了陛下的旨意宣布退朝。
沈明允不停谢恩,不仅留了一条命在,还能去壤州任官,虽说是北边的贫瘠苦寒之地,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如今裴晏礼戴罪之身洗清,自然无人再押解。
只是他这一身囚衣着实显眼,还未走出乾坤殿,顺安便紧随其后。
“裴大人,陛下让奴才给你备了衣裳,还请随奴才移步。”
裴晏礼颔首,他知皇帝叫他过去不只是为了更衣这么简单。
所备衣物偏雅致,还安排了宫女进来伺候,裴晏礼礼貌拒绝,自己简单盥洗后便换上赏衣,倒是衬他。
果然,刘瑾早已等在偏殿。
裴晏礼抬眸欲行大礼。
“不必,此处也无他人,庞春奕一事你办得漂亮,但思你官职升任太快难免遭人弹劾,可有其他想要的赏赐?”
刘瑾看顾廉状态知道定是裴晏礼安排的,便理所当然也认为今日水患一事也是他查到的。
裴晏礼虽不想认飞来之功,可若不认,说不定会给芙蓉惹麻烦。
他并未正面回答,刘瑾便视作他默认。
“不必,臣于此位已然知足,不敢多贪其他。”
刘瑾蹙眉,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他怎么能不恋高位?换作旁人,刘瑾还要夸赞一句品行高洁,可若是他这么想,日后还如何竭心尽力地辅佐刘睿?
刘瑾试探道:“不想再给柳芙蓉挣个诰命?”
裴晏礼依旧未抬眸:“芙蓉不喜这些身外之物,且我们尚未成亲,于礼不合。”
如今她想退出朝堂,若是有了诰命加身,反而多了层束缚。
田狩之时,刘瑾便看出裴晏礼对柳芙蓉可是十之十二分的真心,如今有关柳芙蓉的,他也不要了?
这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
“那就待你们成亲之时,朕将其作为你们新婚礼物赠予芙蓉。”
裴晏礼自然感受到刘瑾语气中的不耐,可这“厚礼”他实在没资格替芙蓉接下。
他伏于地:“皇恩浩荡,赏罚皆恩,但!”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瑾愠怒:“你的意思是朕给诰命还是罚你了!”
他站起身来,气得左右走。
“裴晏礼,不要仗着朕对你的赏识就无法无天!”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必言明,自始至终裴晏礼都知刘瑾心思,只不过互相利用罢。
如今,祖母诰命也许尚在,对着皇帝的赏赐,他倒是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了。
真是荒唐。
而现在借着这多出来的一书诰命拒绝陛下,也是变相地告诉他替刘睿筹谋之人需得另寻高明。
裴晏礼未曾起身,无声的坚持并未换来刘瑾的妥协。
待他气急走后,裴晏礼穿过前院,却被顺安拦住。
顺安手中拿着圣旨,为难道:“陛下吩咐,给大人三日时间,若是执意忤逆圣意,之前所奖均不作数,并且…罚大人贬至白身。”
裴晏礼勾唇一笑,一个时辰前刚在乾坤殿上说让他官复原职,现在气得连天子的金口玉言都顾不上了。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气,却又觉得幼稚。
如今庞氏一族被关押,后日又将是柳府生辰宴,至少祖母平安,若是能换得陛下放他离开,白身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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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裴晏礼被裴士铨的人接走了?”
柳芙蓉站起身来,溢于言表的着急。
裴晏礼此次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她不信裴士铨这么好心来亲自接他回府。
柳靖川安抚道:“今早朝堂上奖惩已定,裴晏礼官复原职,想必他那二叔反水想要巴结也不一定。如今城中戒严,我们柳氏有军职在身,不方便直接插手,且在等等。”
柳芙蓉虽再急,但道理都懂得:“是,女儿明白。”
“爹爹,如今庞知舟也被抓,城卫军换成了谁的人?”
庞春奕一案尚且未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顾廉和陆渊无权掌管兵权,柳氏又不得禁卫城卫兼任。
“大皇子接手,布控未变。”
刘睿?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柳芙蓉心中嘀咕道。
林昭华走下来握住女儿的手。
“放心好了,你我都知,这就是陛下和裴晏礼下的一局棋,如今胜了,裴晏礼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许是什么事耽搁了,不必忧心。”
是了是了,柳芙蓉安抚着自己,上一世他不是也从荆棘中杀出一条血路了吗?他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肯定无事。
“娘,递给裴府的帖子是被收下了对吗?”
“自然,你这几日都问了七八遍了,是裴老夫人亲手收的,裴士铨也收下了,你且安心吧。”
林昭华叫膳房给芙蓉院中送去了安神汤,今日她定是心中起起伏伏,不是滋味。
柳芙蓉脑中多事纷杂,奈何挨不过眼皮打架。
这几日她前前后后操心的事不少,既然担心荆州是否顺利,又要等着黄骋来报并州的消息,如今一碗安神汤下肚倒是比迷药还管用。
然入了梦,魑魅魍魉尽显,柳芙蓉皱眉急晃,像是被鬼压了床,半天醒不过来。
突然一只鬼手掐住她的脖颈,直到呼吸不过来,柳芙蓉猛然坐起身来,不小心将床案上的汤碗打翻在地。
桃枝今夜奉夫人的命守在门外,此时还未睡,听到动静便急忙进去。
只见小姐满额头的汗,豆大的汗顺着脸颊流入胸衣,胸腔起伏不已,急促地呼吸。
“小姐?可是梦魇了?”
桃枝的声音让柳芙蓉回过神来。
许是屋里太闭了。
“陪我去屋外走走吧。”
桃枝应下,拿了件披风随小姐出去。
她驻足而立遥望天边的红光。
“那是什么?”
桃枝顺着小姐指的方向看去。
“小姐刚睡下之时便亮起来了,奴婢去凑热闹问了一嘴,听说是又上了新戏,有一贵客觉得秒极点了烟花秀。”
新戏?逸韵阁查封后,许多戏班子便自己搭台子在街上巡演,上次和裴晏礼一起去的游湖宴便是如此。
“何人传的?”
桃枝想了片刻:“好像是府外的城卫。”
城卫……
怎会是城卫!
一股血气冲上柳芙蓉胸腔。
“如今已快子时,城卫如何会允贵绅放烟花!”
桃枝被小姐晃的有些晕,如此说来倒也是。
柳芙蓉转身继续向那红光看去,她入睡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什么烟花秀能放到现在!
她心中警铃作响,将桃枝手中披风夺过便跑出院中。
那是礼乐巷的方向!是裴府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绝笔 “爹娘送你
“小姐!小姐!”
桃枝不知道小姐突然是怎么了, 但还是赶紧追去。
还未走出院门,便被一个黑影拦住。
柳芙蓉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向他劈去。
他不敢握她的手腕, 没躲过,结实挨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