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打都打了,两巴掌下去,气也消了大半。谢冬瑗垂眸看着自己还泛红的掌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竟真敢动手打皇帝。
周清玄倒没恼,只是扬声唤了福安去取冰块。
福安捧着盛了冰块的玉碗进来时,是两条腿都在打颤着进去。他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将碗放在几上,又两条腿都在打颤着地往后退。
退到门边时,终究没忍住,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周清玄的脸。
然后又飞快地垂下眼,缩出门外。
其实……看见陛下被祥妃扇巴掌,福安心里头,是有一点暗爽的。
当初陛下打算用那催情香时,他便劝过。
“陛下,祥妃娘娘心里是有您的,不会拒绝圣宠,何须用这个?”
可周清玄当时怎么说来着?他坐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朕害怕。害怕她看朕变了样子,便不欢喜了。阿城说,此香对助情十分有效,朕想看看她动情的样子。”
福安当时便低了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高阳王的行事作风,也就他自己适用。换到陛下身上?他不觉得祥妃娘娘会喜欢。
果然。
不仅不喜欢,还赏了陛下两巴掌。
人都说兄弟出好主意,福安想,那高阳王出的,分明是馊主意。
室内,谢冬瑗的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落在一旁的周清玄身上。他正拿着冰块往脸上贴,手法敷衍得很,随便按两下便挪开。
她忽然想起一事。
“周清玄,皇后的寿辰,是像你之前那般,会来许多其他国家的人吗?”
周清玄一边心不在焉地敷着冰块,一边答道:“不会。皇后的寿辰与皇帝的寿辰礼制不同,各国不会遣使来贺。但那些王爷、侯爷的府中女眷会入宫,一同为皇后祝寿。”
谢冬瑗微微蹙眉:“王爷?可那些个王爷不是都死了?”
她记得清楚,帝王冢那日,那些王爷的尸体都被当做祭品,喂了守山灵。如今这宫里,哪还有什么王爷?
周清玄敷冰块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神色有些微妙:“木木,阿城也算是个王爷。”
谢冬瑗嘴角一抽。
好吧。她忘了,周清玄那厮,确实也是个王爷。
她不再说话,目光却落在他脸上挪不开了。他敷冰块敷得敷衍,两颊的红痕不仅没消,被冰一激,反倒显得更加水红,甚至有些肿起来了。
那样子,实在碍眼得很。
谢冬瑗叹了口气,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冰块。
“抬头。”
周清玄正握着笔要批奏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乖乖抬起头,任由她托住自己的下巴。
近看才瞧清楚,他嘴角都破了皮,隐隐透着淤青。谢冬瑗眉头微蹙,她力气何时这般大了?
转念一想,许是前阵子在南寿宫跟着谷梁韵学了几日拳脚功夫,力气也跟着长了些。
她扶着他的下巴,将冰块轻轻按在那红肿处。周清玄安安静静地任她动作,嘴角却一点一点弯了起来,越弯越大,扯到破皮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谢冬瑗用指尖推了推他没伤到的额头:“别笑了,等会儿嘴巴笑裂开。”
周清玄也不躲,反而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带了带,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木木对我真好。”
谢冬瑗无语。
“挨了打还说对你好?”
“被木木打,”周清玄仰着脸看她,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甘之如饴。”
谢冬瑗:“……”
她决定不再理他,专心敷冰块。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明日上朝,那些臣子不会说什么?”
周清玄想了想,语气十分坦然:“他们若是问,朕便说,是因为朕做错了事,被妻子打的。”
谢冬瑗手上一顿,简直要被这个人的无下限惊得无话可说。
“你以前就是这样?”她忍不住问。后面那不要脸三个字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周清玄点点头,神色自若。
谢冬瑗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苍天啊!周清玄以前,就是这样不要脸的吗?
周清玄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讨好的大金毛犬。
他这个样子,让谢冬瑗想到了昨夜下的那一场大雨。
那时她有些走神,她听见外边在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好像宫里已经许久没下雨了。
很久没有迎来雨露的土壤,在这一夜迎来了久违的甘霖。分明那片土地并不需要灌溉便能独自生长,可当那温热的雨点落下时,土壤才发现,多一点水,再多一点水,又何妨呢?
窗外有几只小鸟停在窗边,其中有只啄木鸟在生涩的,横冲直撞又不知深浅地钻入那木头里。
那头钻进去,又钻出来。
不过很快,啄木鸟停止了。
它晃了晃被啄晕的脑袋,很快的就离去,快得有些仓促。
谢冬瑗咬住唇,拼命忍住涌上喉间的笑意。
她自知此时不能笑也不该笑,可是,那笑哪里忍得住。
“不许笑!”他的声音带着恼怒。
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就被翻了一个面。
窗边的雨还在下,雨是越下越大,丝毫不见停歇,黑云压着那远山,将其笼罩在怀里。
整夜。
整整一夜。
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再一次,那雨就一直下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渐渐的停息。
他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脖颈。
“还笑吗?”
谢冬瑗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陛下,臣妾不敢笑了。”
可下一瞬。
有一株树苗在这场大雨里再次破土而出。
谢冬瑗忍不住出声:“陛下——”
“嗯?”
“够,真的够了……”
“够吗?”
“不要了,陛下,够了……”
不。
不够。
远远不够。
刚刚才停歇的大雨,忽然又刮起大风,那风夹杂着雨吹进了窗台内,将花瓶里的那株红梅淋的浑身都是水。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下雨,真是好大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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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力竭了,甚至微死……
饭炒了又炒,还是不给出餐,没办法只能将原本香喷喷的豪华版蛋炒饭饭换成了清汤挂面。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唉。
原本有一手好厨艺却施展不出来。
唉。
那香喷喷的蛋炒饭也只有第一批顾客吃到了,后面的顾客只能说句抱歉,蛋炒饭才没有了,清汤挂面将就吃一下吧。
第43章
皇后的寿宴设在和泰殿, 殿内灯火辉煌,照得金砖地面亮可鉴人。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勋贵们三三两两地寒暄,命妇们在轻声低语, 间或有几声克制的笑。大殿中央, 周清玄和皇后端坐于御座之上。
谢冬瑗坐在下首第一桌,与谷梁韵并肩。
原本周清玄是把她安排在身边的。那位置就在御座之侧, 搁谁眼里都是天大的体面。
而谢冬瑗只是对周清玄淡淡说了句:“不合规矩,我不去。”说完便径自端着茶盏,走到了谷梁韵身边坐下,留周清玄一个人在原地,脸上那点笑意僵了僵,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要她对他表示真情实意。
如今她给了, 他不受也得受着。
谢冬瑗垂着眼,唇角弯了弯, 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得很。
她和谷梁韵坐的这一桌,位置实在显眼。对面就是周清城, 他今日穿了身墨绿色的袍子, 正与身旁的人低声说话,偶尔抬头,目光不经意似的掠过她这边, 又很快收回去。
皇后的寿宴,人人都携带家眷而来, 周清城也不例外。只是他的家眷,比一般人都要多的多。
别的勋贵都只是携带妻子,至多再带一儿女。
而周清城呢, 他没有正妻,却是将整个王府的小妾全都带了过来,那些小妾各有各的美色,密密麻麻的坐在他的身后,看上去有一两百人。
他都有那么多小妾,却还是觊觎着谷梁韵。
谢冬瑗心里暗骂:真是臭不要脸第一人。
前来拜见帝后的人,几乎没有不往这边多看一眼的。
男人还好,到底知道分寸,目光在谢冬瑗和谷梁韵脸上看一眼,便赶紧移开,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被砍头。那些夫人却没这般顾忌,眼睛简直像是黏在了她们身上。
一个目秀眉清,神色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一个有双翡翠的绿眼,貌若天仙。她们俩坐在一起,满殿的金钗珠翠都成了俗物。有好几位想上来搭话,步子都迈出去了,却被身边的夫君暗暗扯住袖子,硬生生拉了回来。
谢冬瑗看着,也不在意,只是低头剥手里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