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元奚将玉佩挂在腰间,与他那身浅色袍子很搭。他缓缓端起郦遥给他倒的梅子酒,道:
“遥遥这段时间很辛苦,今日不光是为了我生辰,更是应该给遥遥庆祝,对于时锦庄的危机,能够有能力处理,临危不乱,遥遥终于是长大了。”
郦遥端着酒杯,亮晶晶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害羞,“文渊别夸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连元奚手中悬着的酒杯忽然被陈珖年一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他愣了一下。
郦遥也愣了,没想到陈珖年会主动去与文渊碰杯。
只见陈珖年眸色淡淡,轻轻抿了口梅子酒:
“阿遥能力出众,这句话我赞同。”
说罢,连元奚也微微一笑,喝了口梅子酒。
郦遥脸忽然涨热,双手捧着酒杯,将头埋低,小口地抿起来。
他们......他们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似乎是这一个碰杯,让陈珖年和连元奚的关系不再如往日那般敌对,今日竟十分和平地一同吃起饭来。
郦遥第一次喝梅子酒,连桌上饭菜都没动多少,光盯着酒喝了。
待陈珖年发现时,已经见郦遥喝了三四杯了。
“阿遥,你别喝醉了。”
他伸手去阻,却被少女佛开手,“我没醉,这梅子酒真好喝。”
连元奚见她脸颊微红,也察觉到她喝醉了:
“遥遥,不喝了。”
他将装酒的壶拿开,不让少女碰了。
郦遥摸酒壶的手一空,她眯着眼,努努嘴,望着眼前两个男人,幽幽道:
“是谁这么讨厌,新年也不让人尽兴?”
说罢,她抬手,手指戳在陈珖年的脸上,“是不是你不让我喝的?”
显然是醉了。
陈珖年无奈。
她又掉头,要去戳连元奚,“不是他,那就是你......”
还不等人手指碰到连元奚,一旁的陈珖年锢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他身上一带。
“等下有烟火,你还要不要看了?”
郦遥意识有些清醒,脑袋却十分沉重,如同坛装了一半的水罐子,一动,脑袋里就昏昏沉沉地叮当响。
“当、当然要看的。”
她皱眉道。
本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一声“砰”响,窗外火树银花,宛如昼日。
她稠重的脑袋忽然被炸醒,连忙从陈珖年怀里爬起来,站在窗边,兴奋道:
“陈珖年,文渊,你们快来看!是烟火!新的一年到了!”
少女一身鸢色长裙,在烟火下明媚生动。
见他们两个傻傻地愣着,她赶忙催促着,“站着作什么,快来许愿!”
她双手合在一起,朝中满天烟火,闭眼许愿。
陈珖年与连元奚站在郦遥身后,没有在看烟火,而是在看她。
.
月光下,少女走在中间,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陈珖年问,“怎么了?”
她双手微晃,步子带着几分雀跃,每走一步,裙摆翩翩,在月光下好似在跳舞。
“这样好幸福啊。”
家人和爱人此刻都在身边,希望他们每年都能在一起过新年,相伴岁岁。
陈珖年眸色微澜,拉着她手,轻声斥责:“好好走路。”
郦遥撇撇嘴,浅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娘了?”
阿娘就是喜欢这样管天管地。
“不要乱说。”陈珖年敛住喉咙里的话,将她的手紧紧握着。
郦遥偏头看向另一边的文渊,偷笑。
连元奚勾起嘴角,偷偷陪着她一起笑话陈珖年。
不知这样没有目的的闲逛了多久,郦遥眯着眼睛,出声道:
“前面快要文渊家了是不是?”
连元奚轻轻“嗯”了声,望着郦遥微微迷糊的眸子,良久出声:
“遥遥要送我一段路吗?”
“好啊!”
郦遥一口答应,跟上文渊身影,刚走两步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陈珖年牵着,站在原地,看着她。
郦遥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我送送文渊,他家就在前面,不远的。”
陈珖年盯着她笑得真挚的脸,没应。
郦遥借着三分醉意大胆了许多,她拧着眉,走近陈珖年,在他那张冰冷的脸上捏了捏,隐有不满道:
“板着个脸作什么?我只是去送文渊回去,又不是不要你了。”
陈珖年眸中微异,错开她炽热又不解的眼神,耳根微红。
手中摩挲一会,终是松开少女的手,低声道:
“那你快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郦遥点头晃脑地应着,往文渊身边走去。
陈珖年站的地方离连元奚的住处只有一条路之隔,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郦遥和连元奚消失转角的方向,望得认真。
郦遥将文渊送到家后,她站在他家门口,朝他挥手。
连元奚踏进大门的脚步一顿,顿了几秒,又回头站在她面前。
郦遥眨着懵懂眸子,仰头看他,文渊好似有什么话想与她说。
“遥遥。”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陪我过了几个生辰吗?”连元奚问。
许是喝了梅子酒的缘故,郦遥脑袋乱成一团浆糊,是怎么也想不起了:
“对不起,文渊,我、我的脑袋好沉,好像记不清了......”
连元奚见她拍了拍自己脑袋,一副十分懊恼模样,笑着抓着她敲头的手,确认她是喝醉了:
“没关系,我是想说......”
少女的手不知何时被人握着,她脑袋懵沉地由着他这般,只呆呆望着他,等着他没有说完的话。
“我是想问遥遥,你曾说与陈珖年这段阴差阳错的缘分未必不能过下去,那时我就想问你,想问你若当初没有这一纸婚书,遥遥你是不是......会留在长陵?”
连元奚握着少女的手腕,微微发抖,仿佛这段是他用尽力气才敢说出口的话。
郦遥懵懂地点点头,见文渊许久未开口,她眨着水雾的眸子:
“没啦?文渊要说什么呀......”
她挠挠头,只觉眼前文渊的表情她看不真切。
她脑袋一歪,打算往回走:“那我就回......”
忽然,连元奚将人拉在怀中,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早知遥遥不在意那一纸婚书,那个雨夜,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入京。”
良久,郦遥的脑袋从连元奚的怀里冒出,不解喃道:
“文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莫不是喝醉了?咦,文渊你为什么在抖,你冷吗?”
那双真挚的眸子落在连元奚眼里,让他很后悔,同时也有些羞愧,他松开了她。
郦遥低着头,双手在她穿的披风扣上解了半天,将披风笨拙地套在男人身上,嘴里念叨着:
“穿上这个就不冷了,文渊可不能生病,我只有文渊了,文渊可不能再向爹爹阿娘一样离开我......”
连元奚身形一愣,红了眼睛,胸口酸涩又砰动,他按住少女的手,将披风还给她。
弯腰,帮她系好,眼里带着不舍和克制。
“不会的,遥遥......哪怕、哪怕是这样的结局,我也会一直在遥遥身边。”
郦遥呆呆望着他,打了个酒嗝。
连元奚缓缓伸出手,在她头上顿了顿,落下,抚了抚她的头发:
“就以兄长的身份,永远陪着你。”
他也只敢趁着遥遥喝醉,将这份不甘心的多年爱意在这个无人的月色下道出。
或许,如今这样,已经是对他最好的结果了。
最后他不放心,又将人送出巷口,看向远处灯笼下的男人,轻声道:
“遥遥,去吧,他等很久了。”
少女朝那抹亮光走去,走到一半,回头对着连元奚灿烂一笑,扬手示意他回去。
得到连元奚的笑容回应后,才蹦蹦跳跳奔向等待很久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月色洒在无人的街道, 侧边的河里还飘着人们许下愿望的河灯,随着缓缓水流, 去到人们向往的地方。
残留过后的喧闹归寂于长夜,少女牵着男人的手蹦蹦跳跳,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男人牵着少女的手,慢慢跟着她的脚步,满眼宠溺。
“阿遥,你们刚刚, 说了些什么?”
陈珖年出声问。
少女好似知道他会问,只低低笑了两声,拉着他往家走去。
快到门口时,身后的男人手上用力, 将她扯入怀抱, 一双满是吃醋的眼睛,望着她。
郦遥借着月色,凑近男人面前, “文渊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兄长。”
男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上一点点升起笑容,语气却还佯装几分生硬:
“是吗?”
郦遥不语, 只静静凝着他差点裂开的嘴角。
终是在她的紧盯下,男人露出了那抹藏不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