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血淋的伤口让她想起了她还未入京时在一处寺庙撞见的一幕,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周遭充斥着很重的血腥味。
那时她看不见,只能听见滴答滴答,落地的水声。
后来她去摸,一地的血,是男人在自残。
看着陈珖年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竟将他与那个模糊男人重合了。
郦遥收回思绪,柳眉紧蹙,坐在床边,将手臂轻轻搭在她腿上,为他上药。
待她包扎好伤口,门外小丫鬟也匆匆回来。
郦遥拿着手里的衣服,有些犯难,这是她第一回 给别人穿衣服。
以她对陈珖年的了解,若是任由他光着,等他醒来定会说她占了他便宜,借机赖着不肯走。
她掀开男人被子,俯身,红着脸见人捞起来,靠在她肩膀。一手拿起那件白色里衣穿过他手臂,套在他身上。
男人的脸垂落在她颈处,呼吸微伏,轻盈地像羽毛扫过。
她低头看了看,鸦青色睫毛又浓又卷,偶时轻颤,印在男人那张俊朗的脸上,添了几分生气。
刚套上外衣,郦遥觉得脖子一痒,低头看,对上男人半睁的眸子。
无声对视了会,郦遥忽然松手,从床边站起来,“醒了?”
男人猝不及防往后倒去,发出闷哼一声。
郦遥神色微变,收回欲要去扶的手,镇定自若地没动。
“阿遥......你要杀了我么?”
陈珖年脑袋昏沉,感觉脑子里被摔成了浆糊。
郦遥瞥了床上男人一眼,缓缓出声:
“还用得着我来杀么?再淋会雨就可以自己死了。”
陈珖年抬手,按了按额头,可怜巴巴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想下床。
郦遥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按住他要掀被子的手,红了耳朵。
刚醒来的男人思绪很混沌,一时没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直到看着郦遥越来越红的脸,思绪清明后,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压在被褥上的手,问:
“我的裤子,是阿遥脱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我的裤子, 是阿遥脱的吗?”
男人抬头,看她。
郦遥瞬间涨红了脸, 将捂在被子上的手缩回,微微昂首,硬气道:
“是,怎样?”
陈珖年潋滟的眸子隐有一笑,点头应道:
“脱得好。”
“......”
有病吧!
她红透了耳根,转身就要走。
床上人着急起来, 又顾及到身下空无一物,只得又坐回去,低低咳嗽几声,装虚弱。
果然, 郦遥听见那几声咳嗽, 顿住了脚步,扭头看他。
男人一手耷拉着,一手捂着胸口, 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阿遥......好疼......”
咳得用力了脸颊都红透几分,偏偏唇色又是惨白的,看上去当真透着几分可怜样。
她没好气地走近他, “哪里疼?”
“手疼。”男人坐在床上,一身长袍穿得松垮。
郦遥视线落去他耷拉着的手臂, 检查起伤口有没有渗血,“划的时候不疼, 现在知道疼了?”
陈珖年长睫微垂, “阿遥别凶我了......”
“?”郦遥哑然。
她哪里凶他了?
陈珖年可怜兮兮地抬起受伤的手,拢着身上外袍,腰间的带子系了好久才勉强打了个结。
“阿遥, 裤子能帮我拿一下么?”
他虚虚抬手,够不着放在架柜上的裤子。
郦遥神色幽幽,将那条黑色裤子递给他。
陈珖年接过裤子,长眉低垂,将被子掀开,穿裤子。
“你......”郦遥连忙转身,背对着他。
他故意的吧?!
说掀就掀,招呼都不打一声。
陈珖年故作不懂地问怎么了,郦遥没说话,只听着身后人窸窸窣窣地动作,很慢,时不时传来一声牵扯到伤口的冷嘶声。
......
过了一会,身后没了动静,郦遥以为他穿好了,转身去看。
发现他攥着裤子,只穿了一条裤腿,另一条腿修长匀称地暴露在她视线中。
而被褥一角虚虚遮着那处地方,郦遥蓦地红了脸,将视线移开,头也偏开了。
“陈珖年!”
陈珖年无辜地抬眸望她,“怎么了?”
“你你......穿好裤子!”
男人低低一看,面上尽显无辜,“我手很疼,用不了力气。”
……
“一直不穿裤子也不太好,阿遥帮帮我,好不好?”
......
他还知道这样不太好!郦遥瞥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看去他的手臂,真的痛得连裤子都穿不上吗?
正当郦遥想着算了,不管他是真痛还是假痛,帮他穿上时,门口传来文渊的声音:
“遥遥。”
郦遥刚伸出的手一缩,羞红了脸,她有些结巴道:
“文、文渊你回来了?”
床上的陈珖年闻声将被子一扯,盖得严实。
连元奚走近他们,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对着郦遥说:
“路过集市,给你带了些柿子回来,你快去尝尝,这里交给我。”
郦遥担心两人会犯冲,“文渊......”
连元奚摸摸她的头,视线看向她身后坐在床上的男人,“他手疼,我帮他穿。别担心,吃柿子去。”
郦遥在文渊的劝说下,出了房门。
“阿遥......”
床上男人刚开口想挽留,就被连元奚挡在面前,阻了他视线。
陈珖年眉间一沉,抬眼看他。
连元奚却是没有什么生气表情,欲要伸手拿过他裤子,“陈太傅手疼不方便,我来帮你穿。”
“滚。”陈珖年扯回裤子,冷道。
-
郦遥刚坐在院子里吃柿子,房门就被人打开,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她打量了陈珖年一眼,发现他穿戴整齐,行动自如,除了那张脸有些黑。
她看向文渊,只见文渊朝她微微一笑。
陈珖年黑着脸,挤到连元奚前面,坐在郦遥身边,理了理衣袍,道:
“阿遥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一套衣服?还让人特意去府上拿。”
郦遥重重咬了口柿子,没接话。
可男人好似不在意,凑近郦遥,盯着她手里的柿子,问:
“柿子好吃吗?我也想吃。”
“想吃自己去买。”
柿子很甜,一口咬下去甜得眼睛都弯了。
陈珖年的注意力没在柿子上,盯着郦遥弯弯的眸子看,似被少女亮丽的眉眼吸引住了,挪不开眼。
他的阿遥就是好看。
郦遥被炽热视线盯得不自在,从桌上摸了一个柿子,塞在他手里,将他拉出了大门。
“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男人本还浮在眉梢的笑意听了少女赶人的话,顿时垂了下来。他握着手里的红柿子,看向她。
“我已经让陈府的马车来接你了。”
郦遥看向他,“你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多住段时间。”
男人默了许久,才问:“那我想你了可以来找你吗?”
郦遥刚想开口拒绝,就听男人满腹委屈:
“我们怎么说也还是夫妻,哪里有将丈夫一人丢在家里,置之不理的......如今更是连想你的权利都要剥夺走了吗?”
“罢了,阿遥如今恢复了视力,身边又有兄长作伴,自是不需要我这样的人在身边了......被抛弃也是意料之中,我该是有自知之明的。”
男人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眸子微微垂落,转身,离开。
郦遥指尖攥紧袖口,望着形单影只的身影,“我没这样说。”
男人脚步一顿,转过来时,露出一张笑脸,“那我明日来找你!”
“......”
她为什么要多说那一句话?
-
将人送走后,她回头,发现文渊坐在院子里等她。
她关上门,坐在文渊身边,有些不自在地主动解释:
“他来时没有带伞,淋了雨......身上又有伤口,便让他进来躲了会雨。”
连元奚看向她,温柔一笑,“只要是遥遥同意了,我都没意见。”
文渊的笑容很温暖,她以前不曾发觉。
大概是从长陵的那个雨夜,他冒险从叔伯家将她带出来,说愿意陪着她去京城的那一刻,她便觉得文渊在她心中的份量变了,变得更重,更像亲人了。
“明日,是七月七,城中很热闹,遥遥要不要......出去逛逛?”
“好啊!”郦遥听说能出去玩,眼睛一弯,应下来。
后知后觉明日七月七是乞巧节,佳人相会的日子。
她忽然想起陈珖年走之前说的话,神色微僵……
“没事,遥遥要是明日有别的安排,我们改日再出去玩......”
连元奚见她为难,先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