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珖年猩红的眸子在地上小丫鬟的脸上移开,又扫过冬越,转动着步子,一层一层上了台阶,直到身影完全隐匿在屋里,才听见他声音传来:
“她的东西,我亲自收拾,亲自送去。”
小丫鬟怔怔,冬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示意她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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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提着一个包裹, 走出门时天阴沉得不行,好似男人此刻阴戾的心情。
冬越跟在后面担心地劝道:
“大人, 你手上的伤......处理了再去吧。”
陈珖年置之不理,颓废地往连宅去。
眼看要下雨,冬越拿着伞跟在他后面,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头微侧。
冬越停下脚步,没有再跟。
男人没有坐马车, 也不带伞,一步一步走去连宅的。
到了连宅快至午时,他盯着连宅看了很久,才缓缓上了台阶, 叩门。
许久, 还是那个小丫鬟开的门,见到男人,退了两步, 又鼓起勇气想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男人手臂仍旧包着一块血迹斑驳的帐纱,似也不嫌疼,还提着包裹, 沉沉垂在腿边。
小丫鬟触目惊心地去拿包裹,发现扯不动。
她怯怯地抬头看去, 男人没放手,只白着一张脸, 狭长的眸子里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对视久了, 那漆黑深潭的瞳孔里好似爬出了水鬼,欲要将活人扯进去。
小丫鬟吓得放了手,往屋里跑了。
她跪扑在郦遥面前, 话都说不清了:
“他、他不给我,就站在门外,要姑娘您自己去拿......”
好似大门处站着的不是人,是来上门吃人的鬼。
郦遥猜到男人的脾气,并不意外,安抚了会小丫鬟,自己起身去门口。
“姑、姑娘,那人......可怕得很,您要小心。”
听了小丫鬟的话,郦遥笑了笑,来到门口。
她知道陈珖年脾气不好,定会生气,但没想到他会自残。
她呼吸微微一滞,许久才从他手臂移对上他视线:
“你疯了?”
看着少女眼中的担忧,陈珖年嘴角动了动,“我没事。这是你要的东西。”
受伤的手臂抬起,直直地露在郦遥视线下,隐约还能闻到血腥味。她压下心里冲动,接过男人手中的包裹。
拿过包裹时触到了男人的手。
很凉,不同寻常的凉。
刚下压的担心又缓缓升起,“你的手很凉,是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吗?”
她看去陈珖年的面色,不小心撞进了那双紧盯她的墨瞳,带着几分可怜。
可她对视久了便能从男人的眼里察出一丝丝......笑意。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似笃定她会关心他伤口,关心他。
这般想去,郦遥止住了关心的话,蹙眉,眸光一冷:
“东西我拿到了,你回去吧。”
男人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凝固在眼里,望向她身后的宅子:
“不请我进去吃饭么?”
郦遥退了一步,欲要关门:
“没做你的饭。看这天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
男人用手抵住门,若是郦遥关门的速度再快些,就要夹着他手了,她拧眉:
“陈珖年,你作什么?!”
陈珖年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哀求询问:
“阿遥,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郦遥偏头,紧了紧手中包裹,道:“没想好。”
“那我在这等你想好告诉我。”
男人的声音嘶哑,透着几分偏执。
郦遥蹙眉,将他手拿开,把门合上,“随你走不走,但莫要挡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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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雷声滚滚。
文渊白日去大理寺当值还未回来,宅中就郦遥和几日前文渊花钱买来照顾她的小丫鬟。
她坐在饭桌前,吃得心不在焉。
又一声惊雷,震得她心里一颤。她放下筷子,“收起来吧。”
回到房间,她倒在床上,两眼一闭,打算不闻窗外事,睡个午觉。
气候微凉,天色也暗,郦遥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她几乎是猛然坐起,喊着外面的小丫鬟。
“姑娘,怎么了?”小丫鬟进来。
郦遥看了眼窗外,“下雨了?”
“下了有一会。”
小丫鬟道,为她将窗台打开,一股清凉的秋风穿堂而过。
她顿时下了床,几步来到窗边,看向院里不少的积水,问:
“他走了吗?”
“谁?”小丫鬟问。
郦遥眸子望向紧闭的大门,轻轻蹙眉,眼里有担忧。
小丫鬟忽然明白了,“好像没有走......”
郦遥扭头看她,良久,拿起一把伞,递给她:
“送去给他,让他回去。”
小丫鬟眼里有惊恐,踌躇接过伞,快要哭了。
“他不吃人。”
小丫鬟看向郦遥,见她说得认真,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往外走去。
郦遥跟着出了房门,站在房檐下,看着丫鬟将门打开,畏怯地探头往外面看,不知说了什么,手里的伞并没有送出去,反是又合上了门,往她这里来。
她看了眼门口,又看向折回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吞吐道:“他、他说他不要......还问姑娘您想好了没有......姑娘您答应他什么了吗?”
郦遥转身回房,“不管他罢。”
小丫鬟抱着伞,猛猛点头应和:“好。”
房中,郦遥本想绣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可雨势不减,反而更大了。
一颗一颗如黄豆般大,砸在她心里。
她想起他手上还有伤,淋了雨定是要加重,说不定还会高热发寒。
思绪间,脚步已经出了房门,她拿起靠在门口的伞,进了雨中。
门外,男人一身玄色锦袍,静静站在屋檐之外,台阶之下。
长眉低垂,宛如一尊在大雨里被人抛弃的陈旧木雕,默然伫立。
郦遥心间一颤,撑着伞,快速走到他面前,将伞举过他头顶。
男人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亮丽色彩,他才缓缓抬眼,无声望她。
郦遥看向他湿透的衣服,左手臂上血水混合着雨水,滴在他脚边,染成一片淡红色。
“陈珖年,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男人没有反驳,只对着她咧嘴笑。
郦遥气得胸腔都要炸了,拉着他已经感觉不到温度的手,往屋里进。
直到迈过郦遥房间的门槛,男人的身形才一坠,往前栽去。
郦遥手疾眼快地接抱住他,神色慌道:“陈珖年?”
“我在......”男人垂下的手微微抬了抬,微弱回应。
她连忙将人扶去床上,喊来小丫鬟,“去打一盆热水来。”
小丫鬟见郦姑娘把人带回来,震惊得合不拢嘴,淋了雨的男人此刻看着更像水鬼了。
“快去。”郦遥催促。
“好、好。”
小丫鬟端着热水,无措地站在床边。
郦遥接过热水,“下去吧。”
伺候人的活本该小丫鬟干,可她都不敢看床上男人一眼,听到郦遥的话时,她一点没有犹豫,将木盆放在凳子上,退了出去。
“等等。”
郦遥叫住她,“你从文渊的房间里拿一套干净衣服来。”
“是。”小丫鬟刚走到门口,只听少女又道,这回是带着一丝无奈:
“算了,他应是不爱穿文渊的衣服,麻烦你去趟陈府,寻冬越,让她给你拿套新的衣服过来。”
小丫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应着出去了。
都去陈府一趟了,郦姑娘为何不干脆将人送回去得了?
她觉得郦姑娘是喜欢那个水鬼的,听水鬼说,他们是夫妻。
可是夫妻的话,连大人是什么?
小丫鬟不懂,赶忙去了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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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湿透的衣服被人脱了下来,精壮白皙的皮肤只在空气中暴露几秒,就被郦遥用被子盖上。
她盯着男人昏沉的脸庞,将手探进被褥里,摸索着,将湿了的裤子也一并脱出来。
帕子沾着热水,在男人发白的脸上轻轻擦过。
房间里关了门窗,盆中热气氤氲,帕子擦过男人皮肤时带起了一阵红润,没一会,又恢复苍白肤色。
郦遥不知不觉擦了很多遍,直到脸颊上男人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似是嫌疼,她才将帕子重新沾了热水,往脖子擦去。
被子掀开,她按在男人的胸口上,若不是还能感受到起伏的呼吸,她都以为男人死了。
“跟个傻子一样。”
她瘪嘴,也顾不上害羞或是看些什么,将男人全身都擦了遍。
最后她从文渊房间找了药箱,小心翼翼地处理起陈珖年那只受伤的手臂。
深浅不一的血口子足足有七条,很明显,是自己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