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林昭直接道。
随即不再与这群人多言,带上穆兰和新加入的桃娘子等人,坐上了别业外面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从别业到祈雨台并不算太远。不过,因为时间还很充裕,再加上一路上到处都是往城门外走的人,马车的行驶速度并不快。
花了近一个时辰,一群人才真正到达祈雨台。
此刻,太阳已经高悬在半空,天空依然湛蓝到只能看到几缕云朵,细细的阳光洒下来,虽然没有盛夏那般灼人,但也算不上凉快。倒是空气中,偶尔会吹过一缕风,带来一丝丝凉爽。若非建州久旱不雨,这样的日子,其实也算得上秋高气爽了。
不过,这种时候,显然也没有人有心情去体味这样的诗情。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高耸的土筑高台上。
祈雨台虽然是仓促建成的,却并不潦草。九尺的高台,黄土夯成,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土黄色。建得虽然仓促,但台面依然铺了一层木地板。四角更是插着各色祭祀的幡旗。台中央摆着一张木案,案上放着香炉、祭品、酒樽、鼎等物品。
协助的祭祀也已经就位。
台下,已经跪满了人。
明明上万人汇聚在一起,可现场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人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无论年龄性别,就这么沉默得,仰着头看着祈雨台,目光带着期许和希翼。就连孩子,都不再活泼,木木得跪在哪里。
待林昭的车架到了之后,这些人的目光立时,便又从祈雨台方向,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林昭刚走出马车,便觉得一股沉重的目光迎面扑来,如有实质。她看了一眼祈雨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只觉一瞬间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林昭忽然明白为何连孙谦这种乌龟壳性子的人,都大着胆子跟她说出了那个怕字。那些目光太重了,重的彷佛泰山倒悬压在她身上一样。
一瞬间,林昭感觉自己走路的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她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天空,依然几乎看不到什么云,太阳明晃晃得在天空挂着,像一个悬挂的灿烂火球,一点都看不出有要下雨的征兆。
她莫名有点忐忑起来,系统的降雨符,真的有用吗?
这样的天,真的能够平白降雨吗?
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直到穆兰的声音响起,
“殿下——”
林昭惊醒,立时收回了目光,压下了心中的忐忑。
穆兰担忧的看着她,“殿下,要不先缓缓?”
“不了!”林昭摇头,随即迈步向前走去。
林霄早已让虎贲卫清出了一条路,以便她通过。林昭直接带着建州官吏等人,一步步往前走去,直至走到祈雨台下,方才停了一下。
走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便只能她一个人走了。
祈雨台的台阶比她预想中的高,黄土夯成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上叠。林昭把手按在腰间的剑上握了握,又松开,再握紧,方才抬起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每走上一个台阶,那些攒动的人头便沉下去一级,那些那些跪伏的身影也矮下一级,扬起的脸也变小一点,林昭的视野也高了一点,这种高度,不止是站的位置,还有心态。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然而,随着那些攒动的人头、那些跪伏的身影、那些仰起的脸,一寸寸沉下去矮下去,而她则一步步,越站越高,林昭感觉自己心中的疏离感也越发强了起来。
待终于走到祈雨台顶端时,林昭再望向那些跪伏在地的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可主宰底下所有人生死的幻觉
明明,这高台也不过九尺高,更高的城墙她都站过,更别说现代的摩天大厦了。可当时,在摩天大楼站得再高,她也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庞大蚁巢里的一只工蚁。而此刻,不过九尺高台,在这万人跪拜里,竟生生让她心中涌现出了一股神明般唯我独尊的漠然之感。
权势真是一个好东西啊。
林昭看向台下,忍不住想,哪怕这古代充斥着种种不便,哪怕此刻是祈雨的关键时刻,这种居高临下,主宰别人命运的感觉,依然让人的心彷佛打了鸡血一般,蹦蹦蹦得狂跳。
这样的心跳,可比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有意思多了。
她看了眼自己走上来的台阶方向,孙谦等人已经跪在了地上,林霄和穆兰正站在祈雨台底下最前方,两人都手持武器,身姿笔挺,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桩,显然是随时在预防着意外状况。而其他的虎贲卫,则早已围在祈雨台四周。就连桃娘,也拿着弓箭,带着几个女子,时刻警惕着。
这些人,如今是支撑她权力的根基。
很快,林昭就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的几个祭祀。
祈雨仪式,自有它的一整套流程。
先焚香,再祭酒。且每一步,都必须做三次,名为三献礼,每一次焚香祭酒,她都必须跪在地上叩首,以示自己的虔诚。
前面两次,林昭直接按照祭祀的引导,一一照做了。
直到最后一次献酒,她看了一眼眼前的酒,想到系统所说的特效,虽然系统没有明说那是什么,但看它表现也知晓,那特效动静绝对不会太小。也就是说,如果她这一次祈雨顺利的话,她怕是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天命这个封建迷信标签了。
既如此,她还不如主动神话自己,将这个助力效果最大化。想到这里,她直接将斟好的酒倒了,随即拔出手中的剑,快速得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昭王殿下,这与礼不合啊!”
旁边刚斟完酒的祭祀,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原本跪在祈雨台下,看着祈雨祭祀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林霄穆兰等人见此也惊了一下,以为出事了,忍不住看向高台上的昭王。
林昭没有理会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祭司,拿起倒了半杯酒的酒爵,将左手掌心攥紧,让血一滴滴滴入爵中。直到里面的酒水都转成了红色,方才松开手掌,看了一眼祈雨台下那一张张枯瘦的脸,以及一双双满是渴求的双眼。
跪在地上,将酒爵高高举起,高声道,
“苍天在上——”
“建州自春至夏,大旱无雨。禾稼尽枯,百姓垂危。”
“林昭不才,忝居王爵,未有社稷大功。”
“今日,愿以此身,代民受过;愿以此血,上达天听——”
“只求天降甘霖!”
说完,她立马将酒樽里面的血酒,高高举起,对准天空,洒落在地。血洒在地上,在黄色的土台上,开出了一朵朵血色的花。
林昭没有停顿。
她将空了的酒爵放在一旁,随即从祭案上拿起那卷早已写好的祝文。黄纸朱字,字迹工整,是她昨夜亲手抄的——当然,她抄的时候,把系统给的降雨符夹在了里面。
那张符纸薄如蝉翼,混在厚厚一叠祝文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祝词刚刚已经说了,林昭也没打算又长篇大论念一回。她直接将祝文混着降雨符,凑近烛火点燃,随即投到了最中间的的鼎里面。
祝文投入鼎中的瞬间,火焰猛地窜高。
很快,火舌就舔上黄纸的边缘,将朱砂写的祝文和降雨符一起点燃。一股灰黑色的烟雾便飘飘袅袅升腾了起来,彷佛真的要携带着祈雨信,送给上天某个不知名的神明一般。
林昭跪在地上,盯着那张正在燃烧的祝文,实则降雨符,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等。
等所谓的特效,最重要的是,等待它起作用。
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步。
若系统骗了她,祈雨符根本没用,她此前在建州的所有谋划,都会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会从天兆之子变成欺世盗名之人,从高高在上的昭王变成祈不下雨的罪人。那些跪在台下的百姓,这些早已在旱灾的折磨下,绝望到极点的人,可能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变成撕咬她的饿狼,直接将她撕碎。
哪怕她侥幸活了下来,以后迎接她的恐怕也只有被拘禁甚至被杀的结局。
所以,即便系统说的信誓旦旦。甚至,此前她自己也对崔漱玉说过,自己有十分把握。但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林昭的心依然很是紧张,忐忑,甚至不安。
如此这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或许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就在林昭忍不住屏住呼吸,心恨不得绷紧成一根弦时。
——异变发生了。
那燃烧着祝文的鼎突然有了动静,原本里面只有火焰的光芒,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团霞色的光猛然从鼎里面涌现,随即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彷佛有人在地底凿了一个洞,然后用巨大的手电筒突然从下往上照。
林昭距离鼎最近,这番动静一出现,她就看到了。只那么一瞬间,她就被那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忍不住将头后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