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林昭那逆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如此费尽心力想去建州,甚至不惜碾转北疆南越,是巧合?还是说,其实是已经知晓了建州金矿私兵一事?
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逆女从乡野回洛京不过半年,此前一直深处乡野,根本没有出去过。建州私采金矿一事,按照密信所言,最起码已经进行了三四年。
连他都被如清君的名声蒙蔽,没有发现,按道理,林昭根本不可能知晓。
至于其他人告知?
林昭自从到了洛京之后,身边的人,基本都是他派过去的。林霄后来虽然因为明康一声,彻底成为了那逆女的人,但虎贲卫里面,可不是没有他的眼线。更别说,还有青衣和王直呢,武德帝可以十分确信,林昭在洛京之前,基本不太可能知晓建州之事。
除非——
武德帝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崔漱玉,因为这个女子,这逆女还特意给他送了一个天平呢。只后来听说,那人和其他几人,在建州失踪了。
建州——,武德帝再次将目光投到信上,真巧,都是建州呢。
看来,那所谓的失踪有猫腻。
逆女怕就是那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这件事,甚至察觉到了建州可能发生旱灾。
想到当初南越求亲一事爆出后,那逆女义正言辞的请求请往南越,甚至还搬出了宇文墨,武德帝看着眼前的密信,看着上面的金矿和私兵,简直要气笑了。
胃口倒是挺大的,还想让别人给自己做嫁衣呢。
野心更是不小啊!这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将帝位传给她,打算兵变上位呢。难怪,当初他在宗庙说可以让她当摄政王,那逆女不屑一顾。
她当时怎么就那么确信,建州旱灾会发展到当下的程度。
莫非,真有天助不成?
呵~
既然有天助,想必祈雨一事,那逆女自己就可以应付,也不需要他这个老父亲帮忙了。
想到这里,武德帝最后看了一眼密信,目光冷漠的在密信最后“建州刺史大力宣扬昭王殿下祈雨一事,怕是故意为之,要置之鼎镬。”这一行字上滑过,随即将其凑到烛火之上,亲眼看着火一点点将那些字吞没。
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张永,直接道,
“张永,传令黑鹰,密切关注昭王在建州的一举一动。朕倒要看看,她在建州打算做什么。事无巨细,每日一报。”
张永心头一跳。每日一报,连太子都没有这待遇,天子这是对昭王起了疑心了?昭王殿下到底做了什么?但他不敢多问,只低头应了一声,快速的退下去了。
第256章
翌日,天还未全亮,林昭就早早醒了过来。
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城中的喧嚣吵醒的。昨日还死寂得彷佛缺水的鱼一样的建州,今天一早就像突然又活过来了一般,喧闹了起来。各种声音混杂出来的声响,直接吵醒了本就浅眠的林昭。
她也没再继续睡,直接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窗!
穆兰比她醒得还早,一听到动静,直接端着一小盆水就走了进来,顺便跟她说了外面的情况。林昭这才知晓,宵禁一解除,那些得知今日祈雨的人,就开始拖家带口,往祈雨台的方向去了。
“这么早?”林昭记得,她让人说的祈雨时间,可是午时三刻。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房间的滴漏,现在才刚到辰时而已,距离午时三刻还有近五个小时呢。
穆兰点头,“殿下,这还算晚的,刘佐尉说,城外有人,大晚上就已经到了。他们当时才刚刚将台子搭好呢。”
经过一晚上,她已经想开了。反正殿下在哪里,她就在哪里。不管祈雨成不成功,她都会拼尽全力保护殿下的。所以,此时她的心情很好,说话也带点轻松,没有昨日的沉重。
这份轻松,也感染了林昭。
这几日持续的神经紧绷,再加上日夜奔袭,着实让她疲惫不堪。再加上昨日亲眼目睹楚慈之死,又要马不停蹄得审问荣遥,安排祈雨一事,林昭感觉自己都快被耗干了,连睡觉都不安稳。
此刻,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瞬,她也没再着急。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昨晚剩下的半壶水,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穆兰,一杯自己。随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梅花的香气,是建州一个刘姓小世家昨日托人送来的礼,说去年冬日窖藏的梅花雪水。不愧是世家,哪怕建州旱灾已经持续大半年了,依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昨日她就好奇喝了几口,倒的确有一股淡淡的梅香味,不愧是传说中的暗香汤。
喝完半杯水,林昭方才继续问穆兰,“其他人呢?可来了?”
“中郎将知晓城外百姓已经开始聚集后,宵禁一解,便带人出了城,维持秩序去了,还托我跟殿下说一声。至于建州城那些官吏,也一大早就来了,只殿下还未醒,便一直在偏院等候。”
“桃娘她们呢?”
“桃娘子等人也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这话,林昭放下茶杯,也没再继续耽搁。
“穆兰,更衣吧。”
穆兰应了一声,从洛京到北疆再到南越又来建州,这一路上因为不方便带侍女,整个队伍只有她一个女子,穆兰便承担了部分侍女的工作。对于更衣这件事,她已经非常熟悉了。她直接从一旁的箱笼里取出那套早就备好的衣裳,递给林昭。
林昭也不在意,穿上衣裳,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素白深衣,不点缀任何花纹,腰上也只平平的系一根白色腰带,上面简单的挂着一枚代表着她身份的玉印。头上更是只束一半,拢在一个黑色玉冠里面,其余的头发全部披下去。
她当下状态本就差,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倒有点像挂在衣架上,也衬得她整个人脸色更黄了。让她看起来,倒不是要去祈雨,反而像是要去服丧。
不过,倒挺适合眼前的场景的。毕竟,祈雨嘛,在当下属于有求于天,本就需要贬损自己。她这样的形象,反而更能得人心。
想到系统说的,那降雨符可能出现特效,阵仗还不是一般大,可能造就人群混乱。林昭思索了片刻,还是让穆兰给自己拿了一把剑,别在了腰间。
随即,带着穆兰,先去用了早膳。
她并不打算太早去祈雨台。
去早了,很可能有人赶不及;祈雨的时辰也没到,只能干等;去晚了,百姓等得太久,那份焦渴会磨成怨气。所以,既然定了午时三刻,那便午时三刻登台。
这样一来,系统还能一次性收割更多的信仰值。
她虽然不在意系统。但按照原著剧情,此次建州旱灾,差不多持续了一年。如今,才过了半年左右,距离旱灾真正结束还有半年时间。这半年,光靠她这一次祈雨,肯定是度不过的。
这意味着,她还必须再次使用一次降雨符。
既然自己有求于统,林昭并不介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系统多谋划一点信仰值。
总不能一直赊账。
所以,等到隅中的时候,林昭才带着穆兰去了偏院,见那群等候的建州官僚们。
此刻,建州的官吏们已经候了许久了。
为首的治中姓孙,名孙谦,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此人是个乌龟性格,虽然是建州城的第三把手,但人精得很,除了本职工作之外,绝不多干一件事。对于荣遥等人暗中做的事情,哪怕有所察觉,也秉承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则,权当不知。
若不是这一次建州顶层的官吏,几乎被抓了,他根本不可能冒头。
此刻看见林昭进来,孙治中立马带着一群人站起来,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他额头上全是汗,官袍的后背浸出一片深色,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身后那几个功曹、主簿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嘴唇发白,有人手指在袖子里直抖。
毕竟,对于这群人而言,眼前的昭王,实实在在是个杀神。
昨日才到建州,就抓了建州近一半的官吏。
林昭一眼看出了他们的害怕,她没说什么,只淡淡道:“都起来吧。今日祈雨,还需诸位鼎力相助。”随后,也不看其他人,直接问为首的孙谦,“准备得怎么样了?”
孙谦立马躬身道,“殿下,祈雨台已经搭好,其余事项也已就位,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百姓来得有点多!”孙谦颤着声音回答道,“如今,祈雨台周边已经汇聚了近万人,还有人在陆续赶来。下官怕,万一祈雨——”孙谦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最终说出了那句话,“万一祈雨不成,恐怕会出事。”
林昭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这个目光,孙谦立时低下头,不敢与眼前的昭王对视。
林昭很清楚孙谦那所谓的万一是什么意思。这群人会汇聚在祈雨台,是因为对她抱有期望,但一旦她没有祈下雨来,就像昨日那荣遥所说的,光百姓的怒火都能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