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划破的手指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琴技,一时间,竟把屋内所有人都听呆了。
沈瑜也呆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是“自己在弹琴”。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是由沈镜来主导的,但因为两个魂魄在一具身体内共存,沈镜做的一切她都会有切身的感受,就好像自己也在做这件事情一样。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看到爹娘和长姐一脸惊讶的样子。
也看到奶娘悄悄退后,似要趁机逃跑。
她提醒沈镜:“不能让奶娘跑了!”
沈镜心领神会,立即停下抚琴,目光冷冷一扫,伸手向奶娘指去:“她要跑!”
沈夫人立即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恶婆子给我押起来!”
屋外进来两个大力的丫鬟,一边一个将奶娘死死按住。
沈夫人走上前,看着沈镜流血的手指,心疼得不得了。
“我这样优秀的女儿,岂容你一个下人作贱!
你害我沈家差点就失去一个希望,这岂是打一顿发卖掉就能解我心头之恨的?”
沈夫人吩咐两个按着人的丫鬟:“拖到后院儿去,乱棍打死!”
奶娘吓疯了,大声求救。
可是没有人可怜她,就连沈玫都没有替她说话。
沈家的大小姐从来都不是慕倾云那种假装出来的活菩萨,她爱憎分明,该狠心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她不装给任何人看,沈府上从来没有人觉得大小姐是个心地多么善良之人。
奶娘的声音渐渐远了,直到再听不见,沈夫人才抓着沈镜的手说:“都是母亲不好,是母亲忽略了你身边有这种恶奴,耽误了你这么些年。
小瑜你不要生母亲的气,母亲给你道歉,今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沈镜唇角勾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一晚,沈镜沈瑜睡得都十分踏实。
次日清早,下人送来早膳。
虽然只是早膳,但也是带肉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是只有沈玫才配得到的待遇。
沈镜问沈瑜:“怎么样,满意吗?”
沈瑜很开心,“太满意了!头一晚就除掉了恶奴,想想就解气。”
沈镜笑笑,“那么接下来呢?你还想对付谁?”
沈瑜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沈玫。”
沈镜不解,“你为何要对付沈玫?这些年沈家所有人都欺负过你,只除了沈玫。
她不应该是你要报答的人吗?”
“报答?”沈瑜的情绪激动起来,“我为什么要报答她?如果她也像我一样生来平庸,这些年我用得着遭那么多罪吗?
如果我们都一样,爹娘还会只打骂我一个人吗?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太出风头了!
她那么爱出风头,就显得我像一个傻子。
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对比,我的生活才过得那样凄惨。
所以我为什么要报答她?
我应该报复她!”
沈镜点点头,“行吧!随你。反正我也不是沈家的人,无论对沈家的谁我都没有一丝感情。所以你想报复谁就报复谁,我是没所谓的。
只是你得给我提供一下思路,如何报复才能给她足够的打击?
我见她这个人胜负欲并不是很强,如果只是在歌舞上压她一头,她也不会觉得如何。
且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很在意的。”
沈瑜想了想,说:“倒是有一件事,或许是她在意的,但我也不能确定。”
“什么事?”
“婚事!”
第402章 镜中妖—谢文远
沈瑜说,“沈玫刚及笄那会儿,我爹娘就相中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当家的老爷是礼部主事,正六品官员。
他家有个嫡子,名叫谢文远。据说学问很好,十岁出头就中了秀才。
我娘也是听孟家的姨父和姨母说的,说那谢文远是个正直优秀的孩子,学问又好,年数上也只比沈玫大一岁,二人很相当。
别看谢家如今只是正六品的门户,但谢文远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估量。
姨母劝我母亲考虑一下沈玫的婚事,如果母亲点头,她就去谢家探探口风。
那时候表姐还是太子妃,所以即使我们沈家没有半点功名在身,对于一个正六品的谢家来说,我们也不算高攀。
我母亲当时也被说动了,就让姨母去谢家问问看。
结果一问之后谢家立即就点了头,说听说过沈家大女儿才情是上品,谢文远还有幸见到过沈玫写下的一首小诗,故而对沈玫十分有好感。
姨母很高兴,觉得这门亲事也算是一拍即合了。
姨父与谢家有几分交情,知道谢家是个相对简单的门户。
无论是家中老夫人还是大夫人,都不是那种会苛待媳妇的性子。
就包括谢文远本人也是那种非常正直的品性,从没听说过谢家的公子到外头喝花酒。
而且谢家上两代男人都没纳妾,就冲这一点,要不是孟家实在没有适龄的女儿了,这样好的亲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沈玫。
姨母回来把这事儿跟我母亲说了,结果我母亲一听说谢家愿意,而且那谢公子谢文远又早就相中了沈玫,她竟又觉得沈家亏了。
理由是那谢文远还没考出个名堂来,不是官身。
再者谢家也只是区区正六品官员,在这偌大京城,六品官实在是太多也太普通了。
沈玫是沈家悉心培养出来的摇钱树,他们就等着沈玫攀上高枝连带着沈家也跟着翻身呢!
所以不想在谢文远还没有高中就把沈玫的亲事给定了。
姨母听了非常生气,跟我母亲吵了一架,说她目光短浅还贪得无厌。
说沈家没有个一官半职,竟还嫌弃六品官小。
姨母说不再管这件事了,就当从来也没提过,她可不好意思再去谢家说亲。
按说这件事情就此便结束了,可是没想到话传到了沈玫耳朵里。
更没想到沈玫也早就听说过谢文远,心里也一直有好感。
她把这件事情同我说过,说她愿意跟谢文远订亲,她也相信谢文远一定会高中。
后来她把这件事情跟母亲说了,母亲第一次跟她动了怒,罚她跪了好几个时辰。
沈玫没有办法,只好把这件事情搁下,再也不想那谢文远。
可就在去年春天,她收到了谢文远送来的信。
信上说他过了会试,是一榜第十七名。
这个排名非常靠前,可以说谢文远今后的前程已经肉眼可见的不可估量了。
沈玫很高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我爹娘。
我爹当时的意思是,一榜第十七名已然是人中龙凤,够用了。
但我娘却觉得沈玫配嫁状元。
沈玫后来说服了我娘,她的意思是,想要找一位排名靠前,又是京城出身的太难了。
今年十七名以前,包括状元榜眼和探花,全部都是外乡的学子,且家中没有官身之人。
这样的人通常是要被外放的。
只有谢文远,他是土生土长的京里人,家中又有做官的爹爹在,稍加运作就是京官。
她问母亲,难道你们培养我一场,就是为了让我跟着夫婿外放吗?
离开了京城,我这一身本事还有什么用武之地?你们又能沾着什么光?
母亲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又去找姨母,请姨母为沈玫到谢家去说亲。
本以为一定能成之事,没想到谢家又不干了。
也不是谢文远不干,是谢大人不干。
谢大人觉得沈家人品不好,根本不是为了儿女幸福,只是单纯的想攀附权贵。
于是不管谢文远如何说情,谢大人和谢夫人都咬死了不同意这门婚事。
后来沈玫大病一场,之后就闭口不提了。
但我知道沈玫心里是有谢文远的,所以这个人或许就是她在意的。”
沈镜听了之后心里有数了,她再问沈瑜:“你对谢文远了解多少?他成婚了吗?”
“没成婚。”沈瑜说,“年前我去过一趟孟府,还听姨母提起过,说他一直没成婚。”
沈镜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选这条路。”
“你想要怎么做?”沈瑜有点期待,“是要伤害谢文远,以此来刺激沈玫吗?”
沈镜都听笑了,“为什么要伤害人家?
小瑜,若真如你所说,那位谢公子学问又好家世又好又深情家中男人又不纳妾,这样的人你不想嫁吗?”
“我?”沈瑜愣了一会儿,许久都没再说话。
沈镜叹气,“你是不是被家里人骂惯了,甚至都忘了自己今年多大?
小瑜,你也及笄了,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婚事了。
我认为,最能打击到沈玫的做法,就是我们嫁给谢文远。
让她亲眼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娶了自己的妹妹,你说沈玫会不会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