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君是白月光_Tensor【完结】(32)

  “还有呢?”

  “还说……静而克欲,明而见智。”

  江梅棠缓缓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控制瘟疫,根除疟虫,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抓疟鬼。”

  “抓疟鬼?那岂不是更难控制?”

  “不然。”江梅棠解释道,“疟虫只听命于疟鬼,只有将疟鬼抓来逼其收回疟虫,才能阻止瘟疫蔓延。陛下和殿下所忧一样,觉得此法过于凶险,迟迟不肯同意。”

  周昭听江梅棠这么一说,思索道:“徒儿去劝劝父皇。”

  “……也好,但要快些。”

  “好。”周昭突然注意到桌案上摆着一个红色琉璃瓶,十分好看,不由问道,“师父,那是什么?”

  江梅棠将瓶子拿起来:“疟虫。”

  周昭这才看出原来不是瓶子是红色的,而是里面装了几只十分细小、发着红光的小虫子。

  她担忧道:“师父,你拿着这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吗?”江梅棠看着她道,“这是从二皇子殿下身体里取出来的。”

  周昭心口一滞,恍然间,好似透过这些疟虫看见二哥那张年轻的脸。

  江梅棠若有所思道:“疟虫飞的方向,就是疟鬼的方向。”

  他将琉璃瓶放回原处,又道:“明鸢,有件事你可知道了?黎国皇后头风病愈发严重,前日已修书我朝,希望谢景殿下回去一趟。”

  周昭惊讶道:“不知,父皇同意了吗?”

  江梅棠道:“陛下不准。”

  周朝时疫一事想必早已传开,可天子若是放人,就会反过来坐实了时疫已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周昭也知此事难办,叹道:“长淮知道吗?”

  “他不能知道,殿下。”江梅棠道,“皇子名义上是来周朝听学,一旦朝野动乱,便……为质。”

  周昭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心情愈发沉闷,等她从国师府离开时,江梅棠说的两件事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她自然是无条件信任江梅棠,但远赴三苗国抓疟鬼需要天子首肯,更何况此事费时费力,不大好办。

  再是长淮母亲病重,她不知道还好,今日知道了,还要她刻意隐瞒,更加难办。

  翌日清晨,周昭便去找宣庆帝,谁知皇帝一反常态避而不见。

  周昭执拗,站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召入殿中。

  她尚未开口,宣庆帝便道:“皇儿,是为时疫而来?”

  “……”周昭应道,“父皇,儿臣有两件事想求父皇。”

  “谢景的事,皇儿不必再提。”宣庆帝何等敏锐,早就猜到她为何事而来。他向后仰靠在明黄的龙椅上,面容威仪让人不敢直视,“若是时疫,皇儿是为你师父来的吧?”

  “不,”周昭道,“明鸢是为天下百姓而来,恳请父皇下令,抓疟鬼。”

  “胡闹。”宣庆帝略斥了她一声,却不算严厉,“三苗国是什么地方?那种脏东西岂能流入我大周?”

  “可眼下时疫难治,仅此一法。父皇,国师为人您一向清楚,他说的断然不会有假啊!”

  宣庆帝道:“国师不会骗朕,朕知道。但此法凶险,万一抓来的邪物不能止住时疫,反而祸乱百姓,如何是好?”

  “父皇放心,还有师父,他一定有办法的。”

  “好了!”宣庆帝语气放柔和了些,“皇儿,再住几天就随你师父上山去罢。”

  “可是——”

  “不必说了,朕心意已决,退下罢。”

  宣庆帝连连摆手,有些头痛地扶额。

  周昭本欲再问问长淮的事是否有转圜余地,见状只好退下。她不明白父皇为何变得如此谨慎,当年圣祖皇帝也曾斩杀妖魔,如今不过是疟鬼,难道比开天辟地的妖魔更邪吗?

  周昭心烦意乱,本想去找长淮,又不知该不该告诉他母妃一事,便自去园中舞剑。

  剑势迫人,她越舞越急,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劈干净才好。

  突然一道掌风自她鬓边袭来,周昭反手刺出,看清是谁后又堪堪收住剑芒。

  那剑锋离咽喉不过二寸,来人面不改色,眉眼似笑非笑道:“小殿下,何必这么急躁。”

  周昭放下剑,无奈道:“十六,你为何总是悄莫声地出现,万一伤着怎么好。”

  她心情不佳,警惕防范之心也少了大半。

  萧十六还是穿着那身粗布麻衣,闻言凤眼微挑,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有些阴阳怪气道:“小殿下,你可真是菩萨心肠,难道忘了你小时候在藏书阁,险些被我掐死,你不记恨我吗?”

  周昭摇摇头,诚实道:“最多有些好奇,记恨谈不上。”

  周昭这话并非虚言,那时对方就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难道自己还要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吗?

  萧十六似乎没料到她这么说,慢悠悠道:“小殿下真是个奇怪的人。作为回报,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

  周昭还是摇头:“不必了。英雄不问出路,只当交个朋友。”

  “朋友?”

  萧十六咂摸着这两个字,他站在阴影处,眼神忽明忽暗,正当周昭以为他要放下戒备时——不错,周昭见他第一面时,便分辨出了这副残忍暴虐的皮囊下裹着满身来路不明的戒备——对方突然厌恶地皱眉,冷冰冰地将原话摔回她脸上:“不必了,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

  周昭越是见他这样,越想将他从那团形单影只的阴影里拉出来。

  她生性如朝阳明月,尚且处于少年人满腔热血整日不知洒向何处的年纪,只有在江梅棠面前才克制守礼些。

  算来这是她第三回 见萧十六,但周昭却笃定这人没有想再伤她的意思。若真要杀她,萧十六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周昭从前在山下捡过一只快冻死的小狼狗,等她费了好大劲儿终于让它活过来,那小东西睁眼便咬在周昭左手上,至今还留着一个模糊的伤疤。但养了一段时间便跟她亲近了。

  周昭什么都不缺,底气这种东西更是生来就有,不知不觉间将萧十六跟那只小狼狗比较,道:“好吧,那请问独来独往的十六,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她心中烦乱,没心思跟萧十六弯弯绕,压根没注意自己完全是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在跟他讲话,对方露出一个堪比白日踩到屎的古怪表情,道:“你不问我是怎么进宫来的? ”

  “今日父皇请来了苍界山的高僧,你是跟他们来的吧。”周昭很周到地给了萧十六一个台阶下,二人一前一后去园子旁边的凉亭坐下,周昭接着说道:“宫里的事儿传得快,你提前知道没什么紧要。”

  她说的是那日萧十六上山,周昭亲自斟了杯茶,放在对方面前,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件事儿。

  “我不问你的来路,也不问你为何会找到我。我只想知道,你那日所说如何破局,棋盘是皇城,棋局是时疫,对吗?”

  第29章

  萧十六没急着回答,端起茶一饮而尽。

  周昭心道:“茶为上品,贵族唯爱饮茶,重在细品,绝不会像他这样牛饮。”

  接着又想:“……我怎么能观其貌断其人,该打。”

  周昭正为自己不经意存了试探的心思感到羞愧,对方将茶杯放下,慢慢道:“小殿下聪慧。”

  “棋子呢?”周昭追问。

  “人。”萧十六道,“那些染了时疫的人。”

  对方又倒了杯茶,指尖蘸了蘸茶水,在桌上横七竖八画了个简陋的棋盘,又捡起两块石子,一块推到周昭面前,一块留在棋盘上,解释道:“执黑子者疟鬼,执白子者殿下,眼下黑子侵吞白子,小殿下如何破局?”

  周昭挑了挑眉,意思你连疟鬼也知道。

  萧十六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那种腌臜东西。”

  周昭只当他修道见多识广,半晌,叹了一声,生平第一次露出颓丧的表情:“我破不了。”

  “所以我来帮你。”

  “你帮我?”

  “小殿下,你师父只说了一半真话,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另一半,这样才有意思。”

  周昭不解:“什么?”

  “抓疟鬼确实能根除疟虫,但不是唯一之法。”

  “你有别的法子?”

  一阵清风拂过小池,这是一方温泉水,已有早莲陆续绽放,恰好一枝红白待放的莲花从池边探出来,正好挨蹭到少年肩膀。

  虽衣衫简陋,却人面莲花相映,只是他面容过于冷峻,将那点儿春光里的赏心悦目都杀得荡然无存。

  他不知喜怒,淡淡道:“殿下心情烦躁舞剑消愁,却还有惜花怜木之心。”

  萧十六是说周昭舞剑未伤及一花一木,可说着,他便将这朵幼莲毫不犹豫地折断了。

  周昭轻轻嗳了一声,露珠滚落在指尖,又掉进脚下的泥土里。

  萧十六看向她:“只怕我说了,小殿下不肯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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