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霎那间,所有妖邪厉鬼都停下脚步。片刻后,吊桥又恢复最初的平静。
祝鸢惊讶不已,她只是在话本子里见过龙图腾,想不到鬼界竟然有真龙。
公鸡擦了擦冒汗的鸡冠,自言自语道:“喔喔,还好烛龙大人现身,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老板,这就是咱们那位妖主大人的爱宠吗?”
渡舟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笑出了声。公鸡不满道:“你笑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
渡舟摇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笑。”
公鸡哼了一声,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等好容易走完这吊桥来到山脚下,那条巨龙已经不见了。
下了吊桥之后那小鬼一直喋喋不休问东问西,公鸡得意地卖弄道:“妖主大人也是我等能见到的?咱们这次去,是要把这小子送到河对岸的鬼城,那里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老板,烛龙大人现身,那妖主大人一定也在鬼城吧?”
“喔,应该是吧,妖主大人消失了五百多年,也就是最近才出现。”公鸡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小心着点儿!万一真撞见了妖主大人,依你们这道行,还不得被打牙祭!”
小鬼们缩了缩脖子,没走几步路又忍不住嘟囔:“咱们是鬼,凭什么一只妖来管......”
公鸡面如菜色,吓得嘎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们以为无相城是谁建的!都给我住嘴!”
穿过一个黑漆漆的山洞,约莫半炷香后,他们来到一处看上去十分荒凉的地方,勉强算是个城池。
说荒凉,是因为这里压根不像无相城那样繁华,几乎没什么人,城门大开,没有守卫。从他们的位置刚好能一览无余,城中风声萧瑟,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原地等了片刻。这时,来了个模样很讨喜的年轻人。
年轻人跟公鸡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公鸡喜笑颜开地招呼着手下走了。年轻人转向他们,很有礼貌地说道:“跟我走吧。”
甫一踏进那道城门,祝鸢便感觉到无数交杂缠绕的强大鬼气扑面而来。尖叫和笑声混杂在头顶上空,时不时便有一团黑影夹杂着汹涌的戾气呼啸而过,哪里是连鬼影都没有,分明全是鬼!
这城古怪,在门外什么也看不见,等走进来才发现掉进了鬼老窝。
渡舟神情很不好看,那年轻人回头道:“怎么不走了?”
渡舟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太脏了。”
“什么?”
渡舟突然弯了弯腰将祝鸢打横抱起,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抱过,险些原地弹起来,渡舟已经自顾自地迈开两条长腿往外走了。
年轻人目不斜视,没有说话。
祝鸢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会儿,正想说什么,渡舟却道:“等会儿放你下来。”
祝鸢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那日说的“谁给她买烤饼,谁就是她亲爹”这样的胡话。
总不能……主君真要当我亲爹吧?
祝鸢受宠若惊,一动不敢动。奇怪的是,这城中魑魅魍魉,却无人敢靠近他们左右。
年轻人将他们领入一个山洞便走,渡舟放下祝鸢,见她神情恍惚,便问:“在想什么?”
祝鸢一本正经地比划:“在想主君是不是被夺舍。”
渡舟哈哈大笑。
这洞中空空荡荡,没有第三个人,祝鸢终于有时间问话,手势打得飞快:“主君,我想明白了。你说的抓鬼,是不是要抓魇鬼丹妙?”
渡舟点点头:“嗯。”
祝鸢眨眨眼睛,又比划道:“我猜是因为魇鬼最需要梦魔疗伤,所以你放出梦魔想引他上钩,对吗?”
“嗯。”渡舟不知从哪儿又变出来那管箫,在手指间转着玩儿,“丹妙狡猾,他不会去须尽欢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一定就在这里。”
若能抓到魇鬼,县令大人有救,食人精魄的凤尾花钿也能查清楚。
祝鸢略略放心,又问:“主君,这是什么地方?”
“你说这里?是旧鬼城,封印无相渊之后这地方便废弃了,留下来的都是些恶鬼凶煞。”
祝鸢面露担忧之色,渡舟问道:“怎么了?”
“这里有只大妖,还有那条巨龙,我怕。”
“怕那条龙?不用怕,它不随便咬人。”
祝鸢摇摇头,指了指渡舟:“怕主君受伤。主君要是受伤,我会难过。”
渡舟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复杂,不知是喜是苦,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祝鸢的长发,就只是碰了碰,便立刻收回手,温声宽慰道:“别怕,我不会受伤的,也不会让你受伤,更不会......”
祝鸢偏了偏脑袋,什么?
渡舟微笑道:“没什么。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跟在我身边,记住了吗?”
祝鸢点点头:“记住了。”
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渡舟刚说完,洞中便来了人。
第20章
一个打扮得花红柳绿,把一年四季都穿在身上的男人被一群几乎什么都没穿的女鬼簇拥着飘上来。
他裹着厚厚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根像是人骨头做的洞箫,很是粗糙。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磕磕巴巴的丑脸。
更夸张的是,脑袋上竟然插着足足一个手臂那么长的翎羽。伴随着这一团五颜六色靠近的,还有浓重的脂粉香气和隐隐约约的尸臭。
“你就是那个能养出梦魔的至阴至邪之体?”男人傲慢道。
渡舟略微抬了抬眼皮,没回答。
“妖主大人问你话呢!”女鬼骂道。
妖、妖主?
祝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实在是有点儿猥琐的男人,万万没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界之主。虽然长得够凶狠,气派够嚣张,祝鸢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再说他那根粗制滥造的箫,还没主君的好看呢。
渡舟压根动都没动,不耐烦地回了句:“起开。”
妖主怒气冲冲,双臂一挥,刚才说话的女鬼被他当场掐死。他竟然就这么将对方囫囵塞进口中吃了个干净,砸吧砸吧嘴,令人恶寒道:“还没人敢这么跟本妖主说话!”
“哦?那马上就有第二个了。”
“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
伴随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尖笑声,一团黑影呼啸着冲进山洞,他贪婪地看了渡舟一眼,自言自语道:“七八个梦魔!老子赚大发了!”
来了。
妖主看着丹妙这位不速之客,骂骂咧咧道:“你又是何人?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我是你祖宗!”
“大胆!来人!将这几个人都给本尊拿下!”
无数鬼将一拥而入,魇鬼笑得十分猖獗,祝鸢甚至怀疑县令大人的下巴都要被魇鬼笑脱臼了。
他抬起头,张开双臂高呼:“渡舟!你在人间过得好啊,瞧瞧!老巢被人占了吧!报应!!”
妖主急赤白脸地喝道:“还等什么!都给本尊上!!”
“就你个点心废物!也好意思占鬼界之主的名头?”
等等,丹妙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鸢不解地看向渡舟,余光却瞥见刚才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年轻人悄悄从洞口溜进来。
丹妙跟众鬼将已经打得热火朝天,那位妖主很是不爽地坐在一旁跷着二郎腿,女鬼们跟没有骨头似的贴在他身上。
不过丹妙看上去并不是真的想跟这些鬼将打,再说他确实像活泥鳅一样捉不住,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在那个能养出梦魔的凡人身上。
丹妙兴奋地舔了舔嘴角:“梦魔,是我的啦!”
妖主腾得一下站起来:“你敢!那是本尊今夜要吃的!”
丹妙回头破口大骂:“妈的,你他妈装上瘾了!告诉你,就算渡舟亲自站到我面前,这梦魔我也势在必得!”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丹妙一跃而起,跟一股旋风似的朝着猎物冲过去,眼看近在咫尺,渡舟缓缓抬起眼睛,阴恻恻地咧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丹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目光下移,看到渡舟手上那根箫时脸色大变,扭头便跑。
轰!
一声巨响几乎要震碎心脏,洞口突然塌了。
此间漆黑一片,只有丹妙的吼叫声跟无头苍蝇一样在洞中乱窜:“操!天杀的渡舟!!”
与此同时还有妖主的怒吼声,女鬼的尖叫声,简直能把山洞都整个掀翻。
“吵死了!”
这一声低喝下,祝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一阵嘎巴嘎巴的骨头断裂声过后,突然间就鸦雀无声。
少顷,烛火亮起。
祝鸢惊恐地发现眼前竟不剩一个全乎人——除了占用了县令身体的丹妙。
刚才几十上百的鬼将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白色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