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_苏棠灵【完结+番外】(15)

  陆绥默了一下,声音发沉:“何事?”

  若谈和离,他自然没空。

  昭宁没得到“有”或“无”的直接答案,秀眉微蹙起来,心想总不能说上辈子你给本公主捞了尸首,本公主欲请你过府用膳答谢一番吧?

  她想了想其实这事也不急,毕竟陆绥在车上还批阅公文,可见政务繁忙,便含糊说:“你若得空,就过来用膳,不得空便罢了。”

  话落昭宁静等片刻,对方没有回复,她咬咬唇,忽然觉得好没面子。

  这才只是片刻呢,想来从前她总给陆绥甩脸子、使小性子,动不动就让他滚开别靠近她,那陆绥也是个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心里得多难受?

  这回可不得让她也坐坐冷板凳么?

  “明日你差人来回个话便是。”昭宁用一种不以为然的寻常语气说罢,有点心虚地转身回了。

  侍卫们重新关门上闩。

  陆绥不由自主往前迈出的一步,就硬是顿在那里,万千思绪闪过心头,最终只剩惊诧和迟疑。

  令令真是越来越古怪了,竟请他,去她那自成婚后就不准他靠近十步以内的公主府,用晚膳?

  难不成温辞玉那个贱男人又给她支了新招数来对付他?

  “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

  身后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嘲讽。

  陆绥猛地回神转身,只见侯府门前,不知在暗影里看了多久的定远侯显露出身形。

  陆准今年四十有九,因常年同将士们一起操练,旁人这个年纪都发福了,唯独他身材保持得最好,腰腹一丝赘肉也无,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纵是眼角有了皱纹,两鬓有了银丝,也不难看出昔日秣兵历马的悍将风范。

  陆绥那比之还要俊美几分的好皮囊便是承自这位父亲。

  他神色如常地扫了眼陆准被雨水淋湿透的衣袍,提步拾级而上,在廊下收伞抖了抖雨珠,略过那话问:“夜深雨急,父亲何故赶着回府。”

  陆准叉腰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当我远在郊营就不知道早朝的事是吧?那巴掌落在你身上,丢的是老子的脸!”

  定远侯一怒,自带雷霆威压,下去给世子牵马的小厮不禁抖了抖肩膀,垂着头屏着息,愈发小心谨慎。

  陆绥却只是一副“就这?”的表情。

  旁人都以为他脸色铁青地与昭宁争执不休、上朝时神情不虞,是因为那一巴掌羞辱了他身为男子的尊严和体面,实则不然。

  公主的巴掌是香的,软的,比巴掌先落在他脸上的,是她身上似花香又似自带浑然天成的甜沁沁的气息。

  他不疼,只怕打疼了她的手。

  他怒,他气,只是气那贼心不死的温辞玉而已。

  知子莫若父,陆准瞧着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这般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股心火直蹿了上来,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昭宁公主打小就避你如蛇蝎,弃你如敝履,如今略略给你两个眼神,你就全忘了?她朝三暮四,心性不定,还有四皇子那个时日无多的病秧子拖累着,绝非你良配!此番还不知和心头好打的什么坏主意等着你往里栽呢!”

  “隔墙有耳,父亲慎言。”陆绥眉宇深皱,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公主单纯善良,不谙世事,若非外头的野男人太会魅惑人心,她岂会迷失受骗?”

  “哈?”陆准气笑了,越笑越怒,胸脯剧烈起伏,恨不得像小时候那样拿起藤条狠狠给儿子揍一顿,揍到清醒知错为止!

  可儿子长大了,眼瞧着身量比他还要高,身板比他还要硬,真打起来说不定谁赢!

  “逆子!你简直无药可救!”

  怒气冲冲的定远侯撂下这么一句,便拂袖而去。

  陆绥习以为常,甚至寡淡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静等着身后的脚步声靠近,问:“如何?”

  “那批铁石藏在北郊大杨村的废弃窑洞,一直没动过,洞里乃至方圆五十里都不具备锻造兵器的条件。”江平身着的蓑衣正嘀嗒往下坠着雨水,怀里还抱着一套干净的蓑衣,显然是一路跟着公主的车架回的,许是上午刚遭了世子冷眼,所以学聪明了,特意跟得远,不敢打搅主子“好事”。

  陆绥自是知晓,闻言思忖片刻,似想到什么,眉头一跳:“给使团塑造佛祖菩萨像的窑窟,也在那附近吧?”

  上半年,边塞以北被定远军打得落花流水的几个小国,牵着牛羊马匹带着香料宝石,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求见宣德帝,并央求赐教佛法经文。

  宣德帝想着,这些异域蛮夷就是没读书,不懂礼,才那般残暴无良,多学学佛法也好,于是大手一挥允了,还派人造佛像给他们带回去供着。

  但这种需长途运送的佛像首要考虑轻便不易开裂,是以一般用夹纻法,先雕出木胎,外边糊上麻布和漆灰,待其晾干后再将木胎内里掏空,最后佛身贴上一层金箔。

  几乎是陆绥话音落下,曾百思不得其解的江平心头大震,顿悟过来其中猫腻!当即抱拳:“属下这就加派人手盯着。”

  陆绥若有所思地“嗯”了声,提步进门,因父亲回了,便没去母亲院里请安,径直回了书房。

  书房负责伺候起居的小厮跟在他身后,接过官帽、笏板及匣子等物,罕见地瞧着世子手里竟拿了柄伞,正欲一起接过安放,不料世子动作细致地将还嘀嗒雨珠的伞撑在了书架后的空旷处。

  小厮也是极懂察言观色的,见状不敢乱碰,只问道:“您淋了

  雨,可要抬姜汤热水来驱驱寒?”

  陆绥随意默许了,边将药膏和玫瑰花露膏脂放进多宝阁,脱下湿水后沉甸甸的官袍,单薄中衣紧贴在胸膛映出壁垒分明的健硕轮廓。

  他垂眸,不知怎的,又忆起单臂圈抱昭宁落座时扑鼻而来的软香、掌心划过的细腻和绵软,眼前又似闪过那通体如美玉的莹白,不由呼吸一重,浑身泛起令人烦扰又心痒的燥热,微黯的嗓音也染了几分湿意,“备冷水吧。”

  刚出门的小厮闻得此话立马应下来,只是暗自嘀咕着:世子爷昨夜刚洗两回冷水澡,今夜淋雨了还洗,这得是多大的火气?

  缘由除了陆绥,旁人自然不得而知。

  不知过了多久,秋风习习,吹不散浴室里氤氲弥漫的浓郁石楠花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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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小陆:公主的善良和纯真,只有我这个当驸马的懂。

  温辞玉:哦?那我算什么?

  老陆:算你自以为是!!

  温黯然退场,老陆虎躯一震,仰天咆哮:我那引以为傲的好大儿怎么昏庸至此啊!!!

  昭宁:……

  主线弥补夫君,副线攻略老爹!

  第13章 论述

  人定时分,夜雨初歇,公主府一片祥和静谧。

  昭宁回来后用膳沐浴毕,由双慧烘干如墨长发,便躺上了柔软馨香的床榻,只不知怎的,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

  杜嬷嬷立即去煮了碗姜汤端来,“老奴瞧着驸马浑身湿透,他身强体壮的不打紧,就怕那雨水寒气过到你身上着凉。”

  昭宁无奈一笑,车厢宽敞,容纳十人也绰绰有余,她和陆绥又不是贴着抱着,怎么会过寒气呢?

  但杜嬷嬷那一脸忧色,令她忆起母后早已模糊的面庞,心中感伤,还是捏着鼻子忍着姜的辣气,乖乖地喝完了,“嬷嬷今夜陪我睡吧?”

  杜嬷嬷自然无有不应,忙道了句“老奴去梳洗换身干净衣裳便来。”

  她原是先皇后裴氏的心腹,从前坤宁宫的掌事姑姑,裴氏故去后,就来到年仅五岁的小公主身边,这一待便是十二年,伴着公主春夏秋冬,喜怒哀乐,可以说,公主与亲生的父皇母后相处的时日都没她这位嬷嬷多,主仆情谊自然非比寻常。

  杜嬷嬷动作利索,没多会就回来了。

  昭宁放下手头史籍往里睡了些,让杜嬷嬷上来,边问她内容残缺不全的事儿。

  杜嬷嬷在宫里待的时日久,稍稍一回忆,还真想起来一桩事:“先帝为贤太妃大办四十整寿时,阖宫上下皆放祈福孔明灯,不料遇上大风,将灯吹落,以至藏书阁起了一场不小的火,好些古籍被损毁,又都是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孤本,要弥补便格外费时费力,但若肯用心,不拘时日,也不是难事,只是圣上喜爱吟诗颂词,志不在此,编纂官为讨圣上欢心,自然投其所好——”

  杜嬷嬷忽然一顿,紧抿的双唇有些发白,目光下意识往四周扫去。

  昭宁不以为然地揉揉她严肃又有些惶色的脸,附耳道:“咱们说悄悄话,不必多虑。”

  杜嬷嬷这才笑了。

  昭宁又何尝不知她父皇是个有些“不务正业”的皇帝呢?

  宣德帝不光自己酷爱写诗作赋,将作品刊印成册,广传民间,每月还要求大臣们写三篇交上来,作为政绩考核,由此没少惹太后不满,文武百官私底下也多有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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