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_苏棠灵【完结+番外】(119)

  为保万无一失,出发前, 昭宁便和凌霜商议着,将侍卫分四队, 一队在前方探路,一队近身跟随, 一队乔装扮作客商,不远不近地注意各方动向, 剩下一队断后。

  车马辚辚出京都,沿途官道尚算平坦,一行几乎是快马加鞭地赶路,日行百里。

  起初昭宁很担心温老那把老骨头撑不到西北就要散架, 焉知十日不到,她竟比温老先蔫巴下来。

  再平坦的路,再软的垫子, 久了照样会腰酸腿疼, 双股僵麻,简直如坐针毡,比上刑还难熬!

  明知腹饥, 应吃更多的膳食才能维持体力,可干巴巴冷冰冰的糕点到嘴边,竟怎么也咽不下。

  玉娘递水壶过来,她眼前浮现的却是一个满是虫蚁的草丛或树林,纵使喉咙干涩,抿抿快要起皮的双唇,也不敢多喝。

  温老摇头叹了叹,不徐不疾地摆出棋盘,抬手示意抱膝闷在角落里试图强行入睡好一睁眼就到西北的公主,“少侠,咱俩来决一胜负吧?”

  少侠是昭宁出门在外的新身份,闻言恹恹地撩起眼皮,颇为费解地瞥了瞥老头子。

  温老执棋落下,一幅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没说自个儿是这些年教那帮出生世家霸道顽劣的少爷们被逼练出来的底子。他要是没点本事,胡子早被拔光了。

  见公主脸色确实苍白,温老语重心长:“这原本不是少侠该吃的苦,眼下距离京都不算太远,回程还来得及,你留几个人手护送我去也是一样的。”

  昭宁默默不语,想起上辈子陆绥孤身一人,带着一捧黄土,一柄长剑,走南闯北,足迹遍布九州大地,几十年如一日,只为寻找培植种子发芽的秘方。

  旁人都道这是个得了失心疯的怪人,避他如蛇蝎,

  他只是笑笑,辗转下一地,直到用心头血浇灌出一抹绿芽。

  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受了很多很多罪,可依旧初心不改,矢志不渝。

  一股莫大的力量油然而生,昭宁咬牙爬起来,在棋盘正中落下一子,下巴轻扬,“到你了。”

  温老笑了笑,只好专心棋局。

  一老一少曾是师生,探讨经史诗文,博古论今,倒也说得来,勉强能打发煎熬的路途。

  偶尔天儿晴朗的时候,昭宁会戴上帷帽和厚厚的防风面纱,下车骑马。

  陆绥教过她快马疾驰的要领,她的悟性和记忆力也算佼佼,开春那会子还和一群武将夫人打马球呢。大家都夸赞她天赋异凛。

  昭宁内心一动,回眸问道:“凌霜,我们骑快马,一刻不停歇,半月能到吗?”

  凌霜迟疑:“少侠可行?”

  昭宁不高兴地皱眉,“当然!”

  长痛不如短痛,她打定主意,握紧缰绳,扬起马鞭,“驾”一声,连人带马好似一支离弦的利箭,猛地冲了出去。

  道路两旁的山水树枝飞快掠过眼前,身体随骏马起伏得更剧烈,好在她尚能掌控,约莫一刻钟后便适应了这样的颠簸。

  只是万万没料到,深秋的风竟是那么冷冽刺骨!无处不在地穿透厚实衣裳钻进身体里、刮在面颊上,如千万根寒针似的,刺得她浑身发抖,疼痛难忍,眼睛不受控制地涌出泪花,模糊了视线,僵硬的双手也失去知觉,险些握不住缰绳,只能任由骏马狂奔。

  “少侠!”凌霜唯恐出事,及时追上勒停马匹。

  昭宁猝不及防,猛地一下摔在马背上,被磕到的鼻子一酸,眼泪就簌簌掉了下来。

  凌霜顿时慌了神,顾不上太多,眼疾手快先抱公主下来放在路旁的石块上,玉娘紧接着跑过来,连着戎夜等侍卫,齐刷刷围住眼尾和鼻子脸蛋都冻得通红的公主。

  昭宁没伤着哪,只是受了惊吓,缓一会便好了,可抬头对上众人关切的眼神,顿时一窘,难堪得捂住僵麻的脸。

  好丢人!

  这时又情不自禁想起陆绥每每冒夜从京郊大营赶回公主府或是别苑,那时冰天雪地,朔风凛冽,一定比眼下冷上万分,他连面纱也不带,原来他就是这么一路冻着回家的……

  难怪整个人跟冰块一样,总要在外间的炭盆旁烘烤好一会才近身与她说话。

  越想,越是心情复杂,酸涩不已。

  昭宁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立马飞到陆绥身边,然而抬眸望去,长路漫漫,前途未卜。

  她用力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尤带哽咽的嗓音有一股韧劲:“我无妨,赶路吧。”

  九月中旬,一行出关来到金城地界,因水和干粮等将要耗尽,夜色也深,不得不先就近寻个客栈歇歇脚。

  昭宁快有足足十日没有沐浴,早已忍耐到了极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店家烧热水,观客栈的上房简陋得连公主府给宫女住的厢房都不如,也不挑了,等待时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清汤面,眉眼舒展如品佳肴。

  温老忍不住笑她,她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填饱肚子就看舆图,估摸余下的路程更不好走,为免遇上大雪或是沙暴封路,最好赶在入冬前抵达。

  那么今夜最多歇两个时辰,卯时就得出发。

  “少侠,热水抬上去了!”楼梯处传来掌柜带着浓厚乡音的吆喝声。

  昭宁微微颔首,和玉娘上去。

  凌霜等侍卫不便随同,就问掌柜的要来草料喂马,并将马车轮子修葺加固一番。

  昭宁回房后来到狭窄的浴间,看那木桶老旧,摸了摸边缘竟有灰尘,犹豫一下还是舀水先洗了洗。

  玉娘关好门窗进来,见状赶紧夺走水瓢,再看公主那纤细雪白如美玉般的手,叹气道,“若叫皇……老爷晓得,得心疼死了。”

  昭宁转头去拿干净衣裳和香胰子,眸光狡黠,“那就不让他知道。”

  玉娘:“……我保准守口如瓶。”

  刷了桶,本就少的热水更不够了,昭宁只好打消让玉娘和她一起洗的念头,“你叫店家再烧些水来吧。”

  玉娘“诶”了声应下,匆匆出门。

  昭宁取下束发的木簪,一头乌发如云倾斜,她捏住几缕闻了闻,颇为嫌弃,再用水面照了照灰扑扑的脸,虽是她为避免麻烦故意抹黑的,但真正历经风沙,想来也会变成这般。

  不知到时陆绥还能认出她吗?

  她没有答案,身边也再没有细心服侍的宫女,她慢吞吞洗干净脸、发,用布巾包起来,才开始脱衣服,搭上架子时却听隔间的木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狂风拍在陈年的窗扇。

  昭宁动作微顿,拢起衣衫,本能地从外裳袖口摸索到一支袖箭攥在手心,缓缓回身,打量四周,窸窣声却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紧盯的阴森感。

  她瞬间毛骨悚然,几乎不作犹豫,立即转身出门,边唤侍卫,“来——”

  “哐当!”

  隔间暗门倏地拉开,一道黑影闪电似地朝她袭来,湿巾捂住她口鼻,伴随桀桀**,“美娇娘往哪跑?”

  “呜呜呜……”昭宁呜咽着试图抓住门框,双脚去踢一旁的架子,使其发出更响的动静,那大汉识破她计谋,大力将她往后一拉拽。

  昭宁眼睁睁看着手指从门边滑下来,指甲生生断裂割破指腹,内心绝望如坠深渊,攥着袖箭的另一手牟足了劲儿,猛地往后扎去。

  很快有鲜血飞溅在她颊畔,大汉捂住被扎穿的右眼,发出暴喝:“臭娘们!”

  昭宁从未被谁如此吼过,当下身心都颤了颤,脸色煞白,双手止不住发抖,全凭逃生本能挣开那贼子。

  焉知没跑出两步,眼前一阵眩晕。

  不好,湿帕定放了迷药!

  昭宁死死掐住手心,痛楚下将要涣散的意识总算被拉回几分,而此时处于暴怒的大汉已牢牢按住她纤弱的肩膀。

  她惊恐得呼吸都窒了一窒。

  忽而一阵疾风掠来,肩上泰山压顶般的力道跟着一松。

  昭宁浑身虚软的跌在地上,余光看到多日未见的王英一身黑衣从天而降,提着长剑就朝那大汉杀去。

  “大胆狂徒,拿命来!”

  与此同时,侍卫们疾奔而来。

  昭宁两眼一黑,再也坚持不住地晕死过去。

  再睁眼时,天光已大亮。

  她意识慢慢回笼,侧身望去,玉娘守在床边,其后是王英,再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个个睁着眼睛神色警惕,像是守了一夜。

  “贼子呢?”昭宁勉强爬起来,满腹火气地问。她势必要把那人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玉娘却摇头,“公主,咱们回京都吧?”

  凌霜戎夜等同样抱拳请罪,“请公主回京!”

  昭宁苍白的小脸绷紧起来,鲜少地露出威严:“本公主问你们贼子何在?”

  没法,玉娘只好禀了昨夜变故。

  原来这就是家黑店!打量着他们一行从京都来,马匹油光水滑,家底必然深厚,便想像以往那样打劫财物,贩卖女郎。昨夜一场缠斗,店家及打手都已被凌霜制服,几个活口也扭送了几十里外的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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