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公主高贵讲究,眼光挑剔,只怕得要锦盒来装!还得文邹邹地说些诗词。
可这逆子,哪年给他的不是这样?他竟敢挑起来了!
哼。陆准顿时板起张英俊的老脸,做势要收回红封,不以为然地挽尊道:“我也不过是按规矩应个景儿……”
话未说完,掌心一空。
昭宁接过红封,一个递给陆绥,她十分给面子地“哇”了声,唇角弯弯,眼眸晶亮,语气别提多温柔乖巧:“未料父亲如此心细,值此新旧交替之际,恭祝父亲福寿安康,顺遂无虞!”
陆绥回过神,跟着道:“海屋添寿,椿萱并茂。”
陆准的郁闷卡在一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轻咳一声,慢悠悠收回手负在身后,“你们一片孝心为父心领了,也祝你们平平安安,福泽延绵。”
昭宁体贴问:“时候不早,父亲不妨留下吃守岁宴吧?”
“为父忙着呢,你们安心吃罢!”陆准摆摆手,转身的瞬间,嘴角就再也压不住地扬起来,步履春风得意。
瞧瞧,多乖巧懂事的姑娘!
常言道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果真不错,难怪宣德帝如珠似玉地宠着,换了他,他也疼!
陆准想起曾经也和妻子约好了要生个宝贝女儿,可惜……唉,他摇头叹了声,步入风雪。
儿媳也算半个……算一个闺女吧!
其实方才昭宁只是说客套话呢,哪里想到短短几句就给面容冷硬的定远侯夸得心花怒放。
她拉着陆绥回到寝屋,把一对红封好好压在枕下,朝他笑:“新岁第一份喜气,你爹给的!哦,也算我爹。”
陆绥心软得一塌糊涂,屈指刮刮她挺翘的琼鼻,“我是沾了公主的光。”
昭宁轻扬下巴,娇矜道:“那你有福气了,本公主大方,让你沾一辈子!”
陆绥心跳蓦地快了几分,拥住她正想亲一口,外间传来杜嬷嬷的声音:“公主,驸马爷,岁宴摆好咯!”
昭宁羞恼地推推陆绥,绕过他脚步轻快地出去了,陆绥摇头笑笑,阔步跟上。
来到暖阁膳厅,只见八仙桌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馔,鸡鸭鱼牛羊应有尽有不说,御厨手艺极好,道道佳肴做得色香味俱全,当中还有一热气腾腾的暖锅。
宣德帝又叫人送了宫廷岁宴和屠苏酒,及炸年糕、金元宝、长生果、百事吉等来,一眼望去,目不暇接。
昭宁落座后让大家都去用膳,这儿有她的驸马就够了。
如今杜嬷嬷算是明白驸马爷的行事作风,闻言放心地领着众人告退。东厨给大家都备了守岁宴。
陆绥见状十分满意。他喜欢和昭宁独处。
两人原是面对面坐着,不知何时就紧挨在一起,以往昭宁觉得作为一个优雅端庄的公主,需得食不言,此刻与陆绥说说笑笑,竟也浑然不觉,反倒惬意欢快,仿佛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可惜她食量小,每样佳肴浅尝两口,一圈下来几乎要撑着。
陆绥看着昭宁窈窕纤弱的身量,沉思片刻,决定自己多吃一些。
膳后已是亥初,除夕夜自得沐浴一新,双慧差人送热水到浴房时,见驸马爷在廊外交代江平事情,低声对公主道:“侯夫人也送了个压祟红封来。”
只有一个,给谁已经不言而喻。
昭宁轻叹一声,无奈道:“这个红封你先收起来,另寻两个一模一样的,待会随便打发个内侍送来,还说是侯夫人的心意便是。”
双慧领命退下。
恰逢陆绥进来,问了句:“怎么了?”
昭宁摇摇头,勾住他拇指,“等你沐浴……诶?”
陆绥眉宇一展,迈开大步,直接将昭宁打横抱起来。
他的手臂遒劲坚实,极有力量感,以至于带着一层粗茧的手掌按在腰窝时,昭宁会情不自禁地发颤。
“别怕。”
陆绥唇角叼走最后一件雪色的小兜,丢开,他自身后抱住昭宁,极缓极慢。
“唔……”昭宁手撑在浴桶边缘,倏地轻呼出声。
陌生的厚濡,她们极少这样!
陆绥喉结也滚了滚,几滴热汗滑下。
他低眸看去,热气氤氲里,大约还剩一个指关节,缓了缓,掌心猛地用力回按。
昭宁的轻呼陡然变成惊泣!
瞬间,严丝合缝。
陆绥发出满足的喟叹,嗓音低哑地贴着昭宁耳畔问道:“令令,这才是开始,接下来可怎么好?”
昭宁气鼓鼓回眸嗔他:“明儿一早还要进宫给父皇拜年贺岁呢,你看着办吧!”
“好。”陆绥温声,随即达开达合。
桶内热水渐渐凉透,一场激烈云雨还未有休歇的预兆。
昭宁险些没撑住,幸而陆绥及时捞她起来,抱在怀里。
他极力克制着别太过分,再几个回合,就任由暴雨倾盆。
昭宁浑身湿润,绵软无力,足足过了好半响才回神,羞耻地小声问:“你还在服药吗?”
陆绥紧拥着她,回味无穷,语调慵懒,“什么药?”
昭宁哼了哼,不说话了。
陆绥笑着单手抱起她,另一手去倒冷水、添热水,其间未曾撤出,惹得昭宁好几个惊呼。
陆绥心生怜惜,不再吓她,利落布置好一切就抱她跨进热水里,让她依偎在他怀中,低声问:“我若说没有服药,公主会怕吗?”
昭宁抬起泛红的水眸,望着他深邃眉眼,慢吞吞摇头,“不怕。”
每一次她都没有问过,她甚至都不知道他说的药到底长什么样,是哪位名医研制的,但也纵容地默许了他密集的放肆。
“随缘吧。”昭宁补充道,“我觉得你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陆绥身躯微紧,胸膛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振在昭宁耳边。
昭宁不自在地抬起头,被陆绥捧住小脸,温热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来。
令令说他是好父亲!!
昭宁晕乎乎的,险些喘不上气,陆绥才堪堪松开她,肉眼可见的欢喜,若不是顾忌着快要子时,只怕还要闹一回。
沐浴穿上新衣,陆绥照旧抱昭宁出来。
小几上有两个陌生的红封,大概是双慧眼看时候不早,怕贸然叫内侍送来会耽误公主和驸马爷恩爱,也怕里头折腾太晚,未能及时送到,适才放在这儿。
昭宁便道:“这是婆母送过来的,我们一人一个。”
陆绥诧异地看过去,眸光却是无波无澜,只“嗯”了声,也不说破,俯首珍重地亲亲昭宁眉心,喃喃道:“令令,今日我好高兴。”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他幸福到甚至有种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的诡异念头。
昭宁笑了,神秘道:“你去打开窗棂,我还有惊喜要送你。”
陆绥不明所以,听话地去开窗。
子时已至,新岁来临。
前院鞭炮齐鸣,忽的一声声“砰”响彻云霄,夜空绽开一朵朵绚丽斑斓的烟花,经久不停,迷离梦幻。
陆绥微微一怔,下意识回身看昭宁,他漆黑的凤眸里也似有烟火绽开,炽热的,夺目的,与日月星辰同辉。
昭宁一直记得重生回来那个中秋夜,借着烟火的光看到的却是陆绥脸上的巴掌印,和如暴风雨前压抑的愠怒。
这次,是笑容了。
“等上元节,我们去逛千灯会吧?”
“好。”
陆绥心绪激荡,他做花灯有一手,届时令令必然喜欢。
第81章 期待
上元佳节千灯会, 光是花灯就有百余种繁复华美的样式,除此之外还有珠灯、鱼灯、虾灯、兔儿灯、走马灯等等, 单看手巧不巧,世间万物上古神仙皆可做灯。
昭宁久居深宫,宫规森严,即便宣德帝再宠爱,允她出宫逛灯会,也是侍卫仆从如云紧跟,时刻警惕周遭异动,还得赶在宫门落钥前回来, 走马观花急急匆匆,哪能玩得痛快?说不得翌日还要被太后和赵皇后阴阳怪气地提点几句。
再至去岁出嫁, 自由是自由了,可也总跟陆绥吵架冷战, 心里憋着怒火和烦闷,任由外头多热闹, 她也没心思去赏玩。
今岁则大为不同了,她不仅重获新生,还喜得将要共度一生的良人,自然格外期待灯会。
大年初一这日, 昭宁自宫里拜年贺岁回府,便吩咐映竹去准备制灯的一应物件来,边取宣纸和绢纱, 画了山水花鸟并些吉祥图样。
陆绥立在长案旁给她研墨, 估摸着墨水够了,才去外间削竹条、搭灯架。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不多会,一个荷花灯已初具轮廓。他提在身后 ,漫步进来。
正逢昭宁落笔抬眸,举起第一页描绘金鱼戏百荷的画纸给他看,“如何?”
陆绥讶然挑眉,“公主画技超凡脱俗,正巧——”
微微一顿,唇角含笑地露出身后的灯骨架。
“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昭宁惊讶也惊喜,捏着画纸几步走过来。衣袂翻飞,暗香浮动,似开在春日枝头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