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遇看,这宋大人就是活该,沈家怎会不帮自家人,而去帮着外人合起伙来欺负小姐的爱人。
“小姐,奴婢也觉着两年后,姜公子能有一番作为,说不定待小姐回来,姜公子就在朝中站稳脚跟,小姐和姜公子就能成婚了呢。”
沈明央有被安慰道,她心里也如此想过,事在人为,她又不希望如此之快,若兰知为早些和她成婚,中了别人的圈套可就遭了。
沈家素来清廉,是不会为搭救兰知而堵上清廉名声的,何况她也不在,是以方才她才说待她归来,以邀功之由向陛下请旨订婚。
沈明央也怕给兰知的压力太大。
她只不过和秋遇对视两眼,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呢,只听后头马车上人道:
“可否麻烦沈大人通融通融,我家公子这马车说坏就坏了,可否让公子和在下搭乘沈大人马车一乘,等到了驿站,我们就新来一辆。”
秋遇:……
秋遇刚还笑着的脸瞬然阴沉,这宋大人真是狡猾,才出城多久,马车就坏了。
怕不是故意而为。
沈明央闻言,透过车窗向后望去,只见宋玉行和一旁小厮早已下马车,那辆马车她离得远也瞧不出有什么大问题。
“你下去瞧瞧宋少府的马车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若不行就让他上来吧。”沈明央也不是非要拒绝,也并非上赶着让宋少府上来。
像她和宋少府这样走远路之人,早在昨夜就该提前检查一下车马粮食之类的,这刚出城门就坏,坏得蹊跷啊。
可惜了,沈明央是猜不到宋少府的马车为何坏得这么巧的,在她眼里宋少府是个不会如此不小心之人。
也正因此,她到底猜不到。
出门前,春容姑姑再三提醒她,千万别将宋大人也喜欢小姐一事告知小姐,免得给小姐徒添烦恼,也要多多提防着这位宋大人,别让其靠小姐过近。
秋遇下马车头一件事就是给宋大人行了个礼,旋即绕着其马车仔细端摩。
居然是马车右侧木轮散架了。
不是,这竟然也能散架,秋遇还真是奇怪了,要说不是宋少府故意的,这谁敢信啊。
纯属故意为之。
真不要脸,呸。
秋遇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只恭敬地将宋大人请上小姐马车,她也端坐回马车里,只留沉心和马夫坐在前室,顺带沉心手中还牵着他那辆马车前头马儿的缰绳。
沉心舒了口气,“往前走二十公里,有一处客栈,看来得在那儿歇脚了。”
沈家一直驶六小姐这辆马车的马夫叫沈六行,小声呵笑两声,小心地将头探过来揣着明白道:“你家大人这是故意的吧。”
沈六行在沈家做了多年马夫了,每每出行前一日,必做之事便是检查马车是否有损坏之处,若有及时处理,没有才会出发,怎会出现宋大人马车此种不该出现的马虎情况。
这不是一个出行之人该有的过失,想来是蓄意而为。
沉心双手拜托,祈求沈家马夫别在说下去。
官道平坦,毫无遮拦,路上人影不见,只这么一辆马车悠悠前行。眼下尚未至燕子飞回之时,官道上连只鸟儿都难看到,马车外如此,马车里更是如此。
气氛不算凝重,三人相顾无言。
秋遇生怕小姐知道些什么,眼神不敢太过瞪去瞧着宋少府,不过她知道为何春容姑姑都能猜到这件事,反而小姐不知。
在小姐那里,宋大人是未来姑爷的夫子,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断然做不出什么出格之事。
这也不怪小姐,谁让这宋大人素日不近女色的贤名在外,任凭小姐想破了天,也是断断想不到宋大人居然将注意打在小姐身上的。
秋遇也知小姐这会儿为何不言片语,也在纳闷一辆好生生刚出城门的马车,怎就半道儿坏了呢。
真是活见鬼了。
秋遇心里这么想,面上不敢这么做,她是沈家的人,自不能丢沈家一点面子,擅擅偷摸着余光瞥去。
只见宋玉行贤坐一侧,镇静抿茶,仿佛方才马车坏掉一事与他毫无干系。然她家小姐正神色平静,闭目养神。
刚宋大人说的那句,“多谢小沈大人为在下解困,不然真要走着去前方二十里的客栈了。”
秋遇听了甚觉矫情。
马车好生生能坏?
秋遇见小姐一直不回,便知小姐心里其实也认为宋大人马车坏的蹊跷极了。
马车内静谧声微,只偶有宋玉行轻轻拨楞茶盖的细微碰撞,也给宋玉行落下但石沉大海的那句话添了几分尴尬。
良久,久到宋玉行喝了几盏茶叫停马车,前去如厕,沈明央才睁眼。
“他的马车到底为何会坏的这么及时呢。”秋遇说的没错,沈明央的确不会往宋少府是在打她的头上来,只会是想不通。
沈明央想不通为何这样,为此她还特意下马车看了眼一旁跟着的宋少府的马车木轮。
“也不像是被故意割断的呀。”沈明央双指捏着下巴,歪身细看,“难道是那群记恨宋少府的人故意趁着夜色将车轮好生揣上几脚的?”
秋遇跟在小姐身后直摇头,“小姐,奴婢也不知道。”
“我们到前方客栈,少说也傍晚时分了。”秋遇忽而转了话题,“小姐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日渐晌午,沈明央出门前吃的早膳早已消化完了,“也好。”
沈明央和秋遇将自己所带的干粮给马夫分了些,三人围坐在两处石头上,祖母有给她带馅饼,她不爱吃一些干巴巴的饼子,爱吃带馅的,还有一些果子之类的,甚至还有兰知给她的糕点,她不曾带下来,那是兰知给她的,她是不会跟旁人分享的。
沈明央一行三人背对着正午阳光坐着,她今日外罩了件桃色柔纱,里是一袭月白柔色曲裾。
这柔纱在阳光下戏着春风泛光,淡淡光晕衬着她今日妆容俏丽了些,细细嗅着方能嗅到桃花香气,眼下三月天,就连桃树也才开始长嫩芽,宋玉行就已然瞧见属于他的桃花了。
宋玉行和沉心从远处正说着话朝这边走,谁知沉心走着走着,不听自家公子步
伐声,转身一看,公子正定在他身后很远处,目光却投落在他身前很远处的沈大人身上。
沉心是恨铁不成钢的,他刚趁机问公子,在马车里为何那般寡语,为何不趁此机会和沈大人多说说话,活络一下气氛呢。
公子却告诉他,公子无从下口,从公子上马车到这会儿下来,沈大人不曾和其说过一句话。
他不明白。
沉心想不明白,这有什么的,难道沈大人不主动搭话,公子就不能侃侃而谈了吗。沉心叹一口气,还是朝后去找自家公子,顺带拍着公子肩头,语重心长道。
“沈大人或是起身太早,四肢困乏,公子您可以和沈大人没话找话呀,一言不发纯属浪费这大好时光啊。”
“您看今日春光明媚的,时机正正好。”
沉心真是恨铁不成钢,然他丝毫没什么办法。
宋玉行只盯睛站在原地,神色柔柔落在侧对着他的小沈大人身上,以小沈大人的感应之力,也该发现他站在此处了。
也是果真,小沈大人的目光朝他看来,宋玉行下意识挪开挪步朝这边走来,“你刚废话太多了。”
这是宋玉行对身边沉心说的一句话。
给沉心气笑了,宋玉行和沉心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兄弟,二人从小一同长大,家里吃穿用度,都不曾少过沉心半分。
是以沉心的表情自然了些,“公子,我那是为公子好。”
他视线一直在自家公子身上打转,自然没看到小沈大人朝他这边看了眼。
“公子想啊,小沈大人就好似那天上月,若她并非喜欢你,你的喜欢就只能以后认下小沈大人和兰知公子的孩儿当干爹,这一条路可走了。”
沉心咬了咬下唇,“不对,这也得小沈大人同意你才能成为其孩子干爹。”
身边人永远是最扎心的,宋玉行神色微滞,心头一阵酸楚,小沈大人的孩子喊他干爹啊。
他不喜欢。
这是不可能的。
也是有可能的。
都说秋风萧萧,春风暖阳,宋玉行朝回走这一路,未曾感觉到一点温煦,反倒是周遭地上尚未长起的青草不见绿,小风拂过,随风凛凛,颇有秋末之感。
宋玉行细细叹口气,他何尝不知沉心所言非虚,看似他有选择权,实际他才是砧板上的鱼,等待他的不是生就是死。
即便如此,他仍不愿轻易放弃,沉心说得对,小沈大人不愿同他讲话,那他可主动寻话。
宋玉行和沉心是男子身量,一旦确认步伐之后,步子迈的宽阔,不出一会儿,二人先后坐在小沈大人那边。
二人分工明确,宋玉行搬了块够俩人坐的石头,沉心则上马车拿干粮和水。
沈明央就看着沉心拿水给宋少府净手,一言未发,还是宋少府垂眸将自个膝盖上放着的裹着枣糕的油纸层层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