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知就如同这兰花， 洁净不俗， 如今想来兰知和宋少府略有相似处， 却是十分相悖的二人。
兰知更像其自己， 宋少府是把自己逼迫成一个众人心中所向往的表率， 各有所需， 各有所长，无可比较。
沈明央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铜镜里的五姐姐说，“其实我也不曾听闻宋少府讲学，一来呢， 是自幼长大听多了也烦躁，这二来呢，是没必要。”
她虽说也是汉清书院的夫子，但她也没好奇前去听过。
沈明沁微微侧身，身后春容给她擦拭乌发的动作也顺着她调整坐姿而挪动，她目光随去看向落摆在窗外的春兰，夜下生黑，她在那忆春亭坐着时，就发现廊下多了一架子花栽，大地生了猜测，这是为日夜思念姜公子所种下的。
“照六妹妹这么说，六妹妹是发现了宋少府什么惊天大秘密了？”沈明沁不了解宋少府，她没怎么见过宋少府几次，顶多去年踏春宴上一次，和年末三祖母过寿一次，此人待谁都十分冷淡的。
若如六妹妹此话，一个人是不会改变自身性情的，除非此人故意隐藏给众人看，而此人却在六妹妹跟前，被她这聪明绝顶的六妹妹给发现了细微性情。
与宋少府和其心上人的事，沈明央是不能说的，毕竟这是宋少府私事，“我和宋少府也不熟悉，顶多就是多了层和兰知的关系而已，若说我发现何事，我曾与此人一起遴选大皇子和二公主秀子秀女一事，愈发觉着此人不愧是先帝严选。”
“五姐姐，对一人评价，并非要同人深深接触，而是此人给你的观感如何即可。”沈明央双手拖着下巴，胳膊肘支在小几上，“就拿五姐姐所心仪的申公子来说，这人给姐姐的观感就是他一定是姐姐的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看法，都可成为你是否要与此人多接触的评判准则。”
“我没有发现宋少府的惊天秘密，但我还是认真地说我对此人的看法。”沈明央说了半天，纯属是将人脑子绕晕，她当然是发现宋少府的惊天秘密了，如此寡淡如水之人都会喜欢上一个女子，这还不算惊天大秘密。
当然算，可沈明央身为一个人，不能将此多嘴说给别人听。
沈明沁听得懵懵懂懂，她其实没咋听懂，只一味点头。
算了算了，反正沈明沁也只是单纯好奇，既然六妹妹这么说，她也不再多问，防止六妹妹问她听懂了没，她要说没听懂，岂不被六妹妹笑掉大牙，还是说些喜事。
“我听说二殿下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没想到二殿下要比大殿下还要快些呢。”沈明沁长发将干，也起身坐去软榻上，等乌发完全干透，即可去床上躺下夜聊。
“可惜了，我都不曾见过那位皇女夫。”
沈明沁双手勾着自个的一缕发丝，她也就顺嘴一说，倒也不是真可惜这个，二殿下也没见过她的心上人呀，这自然是无所谓的，“两位殿下明明是同一时间选秀，怎么二殿下这么快，大殿下那里一点动静都没呢。”
“当时所选秀女秀子，都是难得的美人，难道大殿下都不为美色所动。”沈明沁‘啪’拍了下小几，“他不能是——”
“不能是身子有问题吧。”
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小。
沈明沁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还好这是在家中偷说，也没什么关系。
沈明央赶忙摇头，替大哥哥否认，“没有的事儿，五姐姐想哪里去了。”
“皇家最重子嗣，那大殿下知晓为何如此呢。”沈明沁实在想不通。
“这——”沈明央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其实也没见过大哥哥和那些住在永巷里的秀女相处，大哥哥和秀女相处，她去观望于礼于法都不合适。
沈明央私下也跟撮合阿昱和姐夫那样，问过大哥哥，她虽和大哥哥也算是说得来的，但毕竟这女子和男子的心思不一，她无法判断。
“感觉大哥哥对美色不感兴趣。”
沈明沁大跌眼镜，满脸疑惑，“世上不会有任何男女会对美色不感兴趣，有的只是没看对眼罢了。”
“是你不对美色感兴趣，还是我不对美色感兴趣，还是二殿下和兰知不对美色感兴趣呢。”沈明沁驳了六妹妹的话，“哦不对，有一人不对美色感兴趣，就是你那姜公子的夫子，宋少府。”
沈明沁身子往前挪一寸，她和六妹妹中间隔着一方小几，她伸手给挪去一旁，“此人啊，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成婚的，宋少府一介官员，是否成婚不打紧，这大殿下可是必须要成婚的，以子嗣为重。”
“皇家哪有不重子嗣的。”
“就连咱们这样的高门大户，也是重子嗣的，重子嗣自然首先看的是外貌，人的品性无法一眼定夺，外貌却是最真实的。”
“六妹妹这话，姐姐我倒能理解，姜公子和宋少府一个柔情似骨，一个秀美孤清，妹妹不管是选前者，还是选后者，所选都是人中龙凤。”
沈明沁和六妹妹其实无差，无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好，自己所选枕边人品行端方儒雅，她甚至听哥哥提及过，六妹妹在朝官中选未来夫婿，只有两个人可堪相匹，一个就是她未来妹夫，另一位就是宋少府。
就是宋少府此人吧，不符合六妹妹对夫婿要求。
想想也是，宋少府年纪大了，加上古板脸，即使六妹妹说他不错，也无法更改年纪一事。
沈明央能想到大哥哥对秀女不上心的缘由只这么一个，听上去不是理由的理由，不然她想不出什么，这些秀女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绝色，品行端方之女。
她也是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了。
“五姐姐说的也是对的，大抵大哥哥是日久生情者？也或许心中有心仪之人，但不能相娶。”和宋少府一样？
沈明央说着说着眉心一锁，“应是前者。”她矢口否认。
“大殿下有许多不能娶之人呐，有夫之妇，还有如同六妹妹这般，有心上人者。”沈明沁仔细刨析此话，“但我认为也是前者，毕竟咱们大虞朝的皇室选亲，是选品行端正者，貌美如花者，无需苛刻选择高门大户的贵女，大殿下若真有心仪之人，为何不早早娶回去呢，我也认为只能是前者。”
“不说这个了，我们睡觉去吧。”沈明沁起身时，喊了声妹妹，见人没理她，她直接将脑袋挪去六妹妹眼前晃悠，才把人从怔神的思绪里拉出来。
“妹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瞧着兰花想兰知了。”沈明沁说完，一阵打趣笑着。
沈明央拍了下五姐姐身上衣物，“没有。”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在说完那句或是大哥哥心中有了心仪之人后，她心头逐渐生了一抹她说不清的情绪波动，在之前她提议大哥哥的选秀和阿昱一同办时，就有这么一回。
她以为那是自己高兴的，毕竟是大哥哥和阿昱的喜事，如今又有这么一回，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我一提到大哥哥和阿昱选秀女秀子一事，我心中莫名其妙的惆怅。”沈明央起身，挽着沈明沁胳膊，“五姐姐可会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来给好妹妹号号脉象。”沈明沁从自家哥哥那儿偷偷学来的号脉，也是现学现卖，她不喜欢这些，只喜欢舞刀弄枪的，自然也号不出个所以然。
但是，她说的是一本正经的，“六妹妹这脉象，像是相思，改日见见心上人就好了，无需用药，无需用药啊。”
最后两句，是她在哥哥那儿，看着哥哥嫂嫂对轻症者发自内心的劝阻，有些病症无需吃药，自行可解。
沈明央长叹一声，“原来这样啊，看来五姐姐真是再世华佗，我就这么被姐姐一说，瞬间感觉自己这心里头啊，通畅不少。”
“大抵是我和大哥哥、阿昱所处久了，不舍得她们，才会心起涟漪吧。”沈明央想，没比这个更合适她对哥哥姐姐的感情了。
“我也不舍得五姐姐走。”沈明央和五姐姐躺在一个被窝里，她拍了拍五姐姐手背，“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在咸阳城里最好你们后盾的。”
“你未来想成为什么呢，三祖母那样的吗？”沈明沁问完，先说了自己的，“我想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士，至于将军不将军的不重要，但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战火四起，百姓受难。”
“我也是。”
站得高也是为百姓，但比起站得高，沈明央更想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第67章 临门抱佛脚
今春三月是恩科大考， 学子们过了春节陆续从家赶来，还有去岁得到消息的学子， 早早过来咸阳城，求拜夫子授学，以备今时之考。
绘春楼便是学子常住常学之处，是咸阳城里有名的价廉物实的酒楼。
绘春楼每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甚至朝廷为让这些学生大有所为，也会专程派各个书院夫子分批前来上课。
今儿无夫子上课，学子也是三两围坐一处， 讨论往年科举的题目会是什么，或独I一人静坐苦看往年状元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