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个要求也不高。
沈明央应下后，挪步出去，吩咐宋少府身边小厮和悯天院下人将宋少府架去她马车上，她则又去了趟春心瑕所居之处，见人无恙才安心离去。
宽敞的马车上，春容领着几人将宋少府安稳平放在主榻上，这是小姐刚吩咐的，说宋少府是个病人，就让其在她的主榻上好生睡上一觉，便到家了。
夏日炎热，马车中央冰鉴里的冰块却非寻常之物，宋玉行刚被搀扶着进到马车里，就嗅到一股极淡的黄连味道，就是中间冰鉴里散出来的，在马车外时嗅不到的，混着他身下凉绸上独特的薄荷气味，他感觉他身上的热意在散去，只有眼皮愈发深重，昏昏欲睡。
甚至小沈大人上马车，他都好似没听到，沈明央拾起侧边被春容搁置的团扇，自顾自坐下给自己扇风，春容和马夫坐在前室，马车里也只她和宋少府俩人。
沈明央着马车是为她而坐的，即便是主榻的身量也是她的身量，如何能睡下一个心身长之人，显然宋玉行双腿也是垂放在地。
不过若比宋少府那马车，怕是强上很多了。
宋少府也挺会为自己考虑的，沈明央身子倚着满里车壁都挂着的凉绸，惬意自得地摇着手中扇面，盯看着主榻上之人，都知道坐她的马车舒坦，说不准宋少府真能做出刚其话中之事。
不过这事吧，就是忒不道德。
为自己思虑总是无错的，可若这为自己思虑会伤害到他人，就拿暇姑娘口中之事来说吧，为保亲人留给她的田产而放弃心爱之人，间接致使心爱之人过世，其实无罪，但这心里吧，
总在谴责自己。
沈明央其实能理解暇姑娘之心，那毕竟是亲人留给她的最后念想，想守护势必要放弃什么的话，那什么都比不过亲人遗物。
暇姑娘此事若是真的，她谁也是能理解的。
不过到底该派谁去一趟汉平城呢，宋少府如今是不成了，病成这个样子，刚太医说其是连着几日不曾睡好所致，该好生休养才对。
她的夫子苏郎中？
还是？
沈明央正摇扇的手顿然停下，其实可以派王御史去，正好可以拉此人一把，就当报答那日王小姐在城外告知她大王爷和二王爷所密谋之事的报答吧。
谁知这头沈明央刚想完这桩案子，那头宋少府竟然开始说胡话了。
“别走，求你别走。”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放弃的。”
“你所爱的那个男人，你只是因为合适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不是爱，他也绝非你之良配。”
沈明央瞪大了眼睛，老天爷，她刚都听到了什么，还有顺着宋少府眼尾落下的梦中泪，这是梦到心上人了，还是在说胡话。
还有宋少府胡乱抬起又放下的手上，紧紧够到了沈明央的裙摆，那胡话还在继续。
“他真不是我害死的，我怎会去害人啊，求你相信我，好吗？”
这都梦的什么跟什么，难不成在梦里是宋少府害死了那女子的心上人，而后宋少府苦苦追妻？
宋少府会害人？
沈明央是不信的，可宋少府要拿自个手中抓着的她的裙摆擦眼泪，她看到了，一把扯出自己裙摆。
许是宋少府手中空了东西，开始拿主榻上的凉绸想擦眼泪。
“你别，”
“你手别动我的东西。”
“这不可以擦眼泪。”
“春容，春容，你快进来。”
沈明央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她不允许外人碰她的东西。她见春容进来，“赶快给他擦掉眼泪。”
春容在外头将里头之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她服侍小姐，怎会不知小姐不愿旁人碰她的东西，宋少府又不是姜公子，只是一介外人罢了。
小姐能让宋少府上马车，是宋少府的福气，也是看在宋少府勤勤恳恳为大虞朝做事的份上。
可就在春容即将给宋少府擦完脸颊泪痕时，她却听宋少府沉沉静静道了句，“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春容在外听着像是宋少府说的梦话，但她不知在抿天院时，宋少府说的那番话，自然而然地将这话听成了是说给小姐的。
春容捏帕子的手不敢停下，神色却瞟过去，看自家小姐还抓着宋少府的手，她不怀疑自家小姐爱姜公子之心，也不怀疑小姐抓着宋少府手的缘由是宋少府乱扑腾，只怀疑宋少府，但又怕伤害到小姐，话说的支支吾吾的，
“小姐，这少府大人是也喜欢小姐吗？”
春容说完，就回视线接着给宋少府擦泪了，再不敢抬眼看自家小姐。沈明央要被春容问的这话笑到了。
沈明央从未见过春容神色慌张，这是头一遭，她也觉得此刻无趣，索性逗了两句，“若宋少府也喜欢我，我要不要两个都娶。”
春容知道沈家家规不允许，也知小姐不会如此做，但小姐的话总要回的，她面不改色，话却着着实实为自家小姐考虑。
“小姐若也喜欢宋少府，其实可以将姜公子大大方方迎进门，宋少府呢，就养在府外。小姐放心，奴婢定不会让不好的名声传进小姐耳朵的。等小姐那日厌倦了宋少府，他还是朝堂上那个少府大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当无事发生好了。”
“哦～”沈明央若有所思，面假然露出难堪，“照你这么说，那还真是可惜了。”
春容面露疑惑，直直朝自家小姐挪过视线，“该不会小姐当真也喜欢宋少府吧。”她怎听小姐话中遗憾呢。
沈明央见人如此担忧她，实话实说。
“他啊，喜欢的人不是我，梦话之人是说给他那个心上人听的，听他之意，像是喜欢上个有心上人之女。”
“总而言之，你就别担心了，我才不会养外室，我只会和兰知恩爱一生。”
是这样吗？
春容听着小姐说话，说宋少府有了喜欢之人，这事就够震惊她的了，还有后半句，喜欢上的女子是个有心上人之人。
她家小姐不也有心上人吗？
难道宋少府所喜欢的当真另有其人，还是在故弄玄虚，仗着她家小姐年纪尚浅，最情爱一事无法多转几个弯，即便说给小姐听，小姐也不会猜宋少府喜欢的是小姐呢。
第49章 叹命运磋磨
沈明央回到家中， 已至亥时，却见祖母院中的丫鬟春熙姑姑就站在沈府外， 等她归来时，受祖母之托，务必请她前去一趟茗苏堂，“这么晚，祖母还未休息吗？”她问祖母特意身边过来在门外等她的丫鬟道。
往常这个点，祖母和祖父早歇下了，今日怎得如此晚。
春熙跟在小姐身畔，搀着点自家小姐， 沈宅里灯火鲜亮，扑鼻的药草清香在夜中好似更浓郁了些。夜风习习，也吹散了沈明央身上的凉气。
“小姐，老太君今儿傍晚时分睡了一觉，这会儿啊， 有个清醒头子， 就派奴婢出门问问， 看看小姐回来了没， 若没回， 就请去茗苏堂坐会儿。”
傍晚睡了一觉， 祖母真是愈发不在晚上睡了， 沈明央有空便会问问府里的大夫， 府中有上了岁数的老人，身子骨实在令人无法放心，白日还好，若老人有个病痛，人也能及时发现前去请答复， 就这夜晚，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是来不及及时发现，更来不及请大夫，索性她母亲就去请了城中远近闻名的大夫，来家中住着。
她日日都会问上一问，祖母祖父的身子骨如何，其实大夫老早便告诉了她实话，祖母祖父年迈，二人虽看上去体魄康健，其实不然，连着近日出现的昏昏沉沉，一切都不像是好的征兆。
这一切的源头便是先帝去世，就连宫中皇祖母的身子骨也受影响。
沈明央也问过太医，家中祖母祖父身子是否有别的地方病症，大夫全然否认。也好，最起码无病无灾的。
“待到年关，便是祖母八十大寿了，这个寿宴是得好好热闹一番。”
沈明央被春熙春容一边扶着一个胳膊，“是时候该给祖母准备寿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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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苏堂，这名字是沈明央祖父起的。生活如茶，小火慢品；方有欣欣向荣。
进了屋，屋中间已耗尽的黄连冰块化成一滩水，在屋中间大缸子里静止，倒是着满屋黄连细香，气若游丝。
沈明央瞧着祖母半坐在床榻上，身后支着几床锦被，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而祖父呢，则坐在软榻上和祖母对视讲话。
她朝祖母那边走去时，还不忘叫了声‘祖父’，“怎得今日和祖母分榻而眠了，难不成您二老又吵架啦。”
沈明央大步款走，打趣完祖父时，身子也坐在床尾，她拉起祖母露在薄毯外的手，“这么晚了，找孙女来何时？”
“别提了，还真让我们眼雁雁说对了。”沈英另只手抬手一挥，“这不和你祖父吵架了，请我们雁雁来主持公道的。”
“祖父，您这是又怎么惹得祖母生气了，和孙女说说呗。”沈明央俏眼朝祖父那边望过去，看样子从祖母还在气头上，她还是从祖父这里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