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更加肯定,夏为天就是吃醋了。
她轻轻嗯了声。
药舟穿过一片薄云,水汽氤氲。
桑榆感到指尖一凉,一缕墨金色藤蔓,细如发丝,正小心翼翼地缠上她的食指,动作极轻,像在试探。
她僵住,没有动。
藤蔓绕了一圈,轻轻收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与夏为天掌心同款的微烫。
舟头传来他的声音:“坐稳,有风。”
藤蔓在桑榆指尖停留几瞬,缓缓松开,缩回时,在她指腹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淡金痕印。
像一句无法诉说的话。
次日,徐止行醒了。
他身上的毒斑消退了大半,医修惊叹:“极品解毒丹?何人相赠?”
徐止行看向枕边放着的墨玉瓶,瓶底刻着极小的“夏”字。
他一阵沉默,没有服用,而是召出碧鳞蟒疗伤。
但碧鳞蟒十分萎靡,游动时鳞片脱落,边缘光滑如镜,像被极薄的利刃瞬间切断,但又无血。
徐止行把鳞片握在掌心,看向医阁窗外。
那个方向,是日衍宗别院。
医修嘀咕:“怪事,像是故意割的,但手法太高明,蟒竟未觉疼痛。”
徐止行想起昨日幽蛊林碧鳞蟒对桑榆的亲近和月下那道倚墙的身影。
他将鳞片收进储物袋,苦笑道:“是我逾越了,让灵兽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
桑榆清晨在院中练剑,石桌上多了一碟桂花糕,还是温热的,甜香扑鼻。
碟下压着新纸条。
“补气血。今日有风,加衣。”
落款仍是无字藤蔓,但这次藤蔓绕成了一颗歪扭的心形。
桑榆心一颤,她拿起一块糕点咬下,甜味在舌尖化开,昨日指尖被藤蔓缠绕的触感忽然复苏。
她脸一热,匆忙咽下,却瞥见右手食指指腹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
似乎是藤蔓缠绕过的印记。
日衍宗别院密室。
夏为天浸泡在剧毒药液中,面色青白。
蚀心藤从池中伸出,在他面前拼字:“割鳞过火。她若知,必恼。”
夏为天闭目,声音虚弱,细数道:“那蟒昨日蹭她手背七次,尾尖勾她衣角三次,徐止行在梦中唤她名字九遍。”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幽光,厉声道:“三片鳞,是警告,再有下次……”
未说完,药液骤然翻腾,他呛咳出血,血滴入池,消散开来。
蚀心藤急忙缠上他心口护住心脉,同时拼出新字:“她吃了桂花糕,还笑了一下。”
夏为天咳声渐止,唇角无意识扬起,光是听到桑榆二字都能让他开心许久。
藤蔓继续拼:“指上金痕,她发现了。没洗。”
夏为天怔住,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焦黑的掌心,然后把那只手轻轻按在心口处,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她指上那圈独属于他的印记。
三日后,徐止行痊愈,亲自登门日衍宗别院道谢。
守门弟子引他至偏厅等候。
他注意到廊下一株枯死的古树,树干上缠满墨金色藤蔓,藤身伤痕累累,却开出一串细小金花。
风吹过,一朵花朝他飞来,他出手抓出。
花蕊中,淡金毒息凝成两个字:“勿近”。
第7章 双生镯
清晨,朝阳初升,各门旗帜随风而动。
月淞学院演武场,九座悬空擂台。
桑榆被分至甲字三号台,还成为了主擂台,而三号台正对观礼高台,像是刻意为之。
她一登场,全场寂静。
桑榆身着日衍宗专属墨蓝色衣裙,腕间的青玉环与一对新增的淡金灵镯交相辉映。
泡泡悬浮在左肩,骸骨盘绕在右腕。
识货者惊呼:“双王兽?!这不可能!”
“那骨龙是时光属性?古籍记载不是早绝迹了吗!”
“她嫁的到底是日衍宗少宗主,还是上古驭兽世家?”
不久前落下帷幕的年赛,参加的只有三年级以上的驭兽师,观战者要么是三四年级,要么是凑个热闹的。
桑榆夺冠、双王兽这两件事,远不如玄青宗为了驭兽谱强攻桑家、桑榆与夏为天联姻引人注目。
首战对手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体修,本命灵兽为破幻石猿。
体修,破幻。
桑榆再想装不知情,倒是显得她虚伪了。
李东听着师长的话,了然于心,他跃上甲字三号台,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桑榆正眼看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裁判令下,泡泡抢先发动攻击,它迅速释放粘稠的梦境胶质将石猿包裹。
石猿的动作慢了下来,双眼里藏着的破妄晶片,专门克制幻境的,完全不起作用。
预期与李东所猜想的背道而驰,他愣住了,有些茫然无措。
骸骨不给石猿喘息的机会,尾针顺时针轻转半圈。
桑榆身上一轻,她的速度在旁人眼中快到只剩残影,瞬息绕至李东身后,剑未出鞘,只轻点其后心:“承让。”
一局下来,只用了三息。
对手完全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裁判也愣了两秒才宣判:“恭喜桑榆,守擂成功。”
观战弟子哗然,有人用宝器记录下了这一瞬间。
高台上,各宗使者交换眼神,一睹过后,其中几人目露贪婪。
桑榆赢得太轻松了,轻松到坐在一旁的院长根本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地为她捏了把冷汗。
日衍宗别院顶层的水镜室,九面水镜环绕。
夏为天坐于主位,面色仍苍白,他身着墨金宗主服,与桑榆的是一套。
室内两名心腹长老、四名药童,皆屏息静立,生怕打扰到他。
九面水镜同步投影九座擂台,但夏为天只盯着三号镜。
桑榆登场时,他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表示十分满意节奏。
他的视线没有移开过,唇角微沉,对身后长老说:“去查那枚晶片的来源。”
在桑榆秒胜瞬间,夏为天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放松时的习惯,药童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低声对长老说:“少主画圈了,心情甚好。”
夏为天肩头药蝶振动,传递实时数据。
“夫人灵力消耗四成。”
“骸骨骨裂未愈,强行加速时间,裂纹扩大。”
“泡泡梦境胶质储备剩余六成。”
夏为天眉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颗九转回灵丹,指尖轻弹,将其跨越空间投送出去。
丹药化作无形灵流,穿透水镜,精准落入三号擂台边上桑榆的茶杯里。
茶水泛起淡金光晕,随即恢复清澈。
桑榆正在与徐止行交谈,徐止行刚拿下一场胜利。
她端起茶杯轻抿,经脉暖流淌过,消耗的灵力瞬间恢复七成,连旧伤带来的疼痛都舒缓几分。
骸骨和泡泡也传来愉悦的波动,丹药间接滋养了它们。
桑榆抬头望向虚空某处。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直觉告诉她。
夏为天在看。
她冲着虚空低眉浅笑。
夏为天心情跟着好起来。
他吩咐道:“下一轮抽签,让她对药王谷的那名女修。”
药王谷与日衍宗交好,不会下死手。
“查清高台上那些人。”夏为天眼底冷了几分,提到桑榆又立马阴转晴,“还有,今夜我亲自去指导她。”
心腹长老犹豫道:“少主,您的伤还未痊愈。”
他摆手,目光未离水镜。
镜中,桑榆正低头抚摸腕间青玉环,指腹轻触内侧的刻字。
她发现了。
夏为天今日的心情格外好,“伤无妨,她进步太快,已经被人盯上。”
“我得让她有自保之力。”
晌午,首轮全胜者齐聚典仪阁领取晋级令牌。
桑榆刚接过令牌,一名日衍宗执事上前,奉上锦盒。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才接过锦盒。
锦盒是由万年沉香木制作,雕刻着蚀心藤纹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主人是谁。
桑榆悄咪咪地摸了下纹路,锁扣是一枚活体藤蔓编织的结。
她抬起手,用青玉环轻轻地碰了下,锁扣立刻弹开。
盒内铺着柔软的蚕丝。
打开瞬间,淡金光华流转。
是一对与青玉环同款制式的灵镯,但比青玉环更纤细精致。
左镯是银白色,镶嵌着七颗时砂晶,对应骸骨的能力。
右镯是冰蓝色,镶嵌着七颗幻海珠,对应泡泡的能力。
桑榆拿起灵镯看了看,内侧刻了字。
左镯上刻了“夏”,右镯上刻了“榆”。
二字边缘有藤蔓纹路缠绕,最终在接口处汇成一颗心形。
桑榆正怔愣,耳畔响起夏为天的声音。
他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戴着,双镯会与青玉环共鸣,可挡元婴初期全力一击。今日之后,想对你下手的人,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