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穗微顿,掀起眼眸朝他看,不期然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夜色里,他声音惯常的轻柔:“最近海岛不太平,别乱走动。”
向穗问他:“既然不太平,我不能回国吗?”
沈书翊:“穗穗,你要留下陪我。”
向穗:“陪你死吗?”
沈书翊温声:“你不是他们的目标……我也会保障你的安全。”
后半句的补充,似乎是为了让她安心。
可向穗知道,这不过说明,他对于她的生死,并没有那么在意。
她没再说话,低头给他处理伤口,蘸着酒精的棉签往他伤口擦,沈书翊的肌肉紧缩,他没有吭声,只是身体微微颤。
向穗面无表情的往他伤口撒药粉,半分不心疼,也毫无悲悯。
沈书翊将她的表情都看在眼中,薄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一夜,注定不消停。
海岛搜寻暗杀沈书翊的漏网之鱼,没有路灯就用手电筒搜寻。
向穗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能看到外面零落四散的光亮,像是萤火虫闪着的微光。
后半夜,沈书翊发起了高烧。
他从身后贴着向穗,如同一个炽热的火炉。
向穗猜,他是伤口感染了,伤口恶化的话,为了活命,他一定会离开海岛。
向穗闭着眸子,翻了个身,碰到他伤口,睡梦中的男人闷吭一声,没有醒来。
向穗缓缓睁开眼睛,在深沉的夜色中她望着男人出众的面庞,良久后,她一点点拿开男人搭在她腰间的手。
沈书翊的手机能联系外界,每晚睡前都放在他的枕头下。
向穗蹑手蹑脚的起身,踩着拖鞋绕行到他枕头边。
黑夜里,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在她伸出手的瞬间,将灯打开。
第92章 死亡
灯光忽的大亮。
站在暗色里的向穗不适的蹙了蹙眉头。
沈书翊神志清明的望着她,质问的话语在看到她手中的水杯时顿住。
四目相对,向穗愣愣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沈书翊凝眸:“……渴了?”
向穗摇头,将水杯递给他:“你好像在发烧,身上很烫,我想先给你喂点水,再去找点消炎药。”
沈书翊靠坐在床头,接过水抿了一口,“外面冷,披件衣服再出去。”
向穗:“嗯。”
她走出卧室,就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比卧室更低的温度涌入,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明。
她下床后就察觉到沈书翊醒了。
向穗磨磨蹭蹭的在楼下找到消炎药,去而复返后搓着冰凉的手指,贤惠这种人设,是她打从一开始就摒弃掉的,她向来不爱伺候人。
把药递给沈书翊,向穗就钻进了还有余温的被子里。
沈书翊吃下药,一回头,见她背对着自己,脸都埋进被子里,人缩成一团。
“……明日我让人安个空调。”
向穗微顿。
送空调过来意味着会有人出入这座海岛,她或许有机会传递消息。
却也意味着:短时间内,沈书翊没有放她离开这里的打算。
她思绪涌动,被身后的男人重新捞回到怀中。
向穗身上的凉意被他高烧的体温驱散。
“穗穗。”
幽深寂静的夜色中,男人嗓音低沉的唤她。
仿佛彼此依偎的爱人。
向穗却只想他死,“……嗯。”
沈书翊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如若程家还在,我们也许会在你大学毕业后结婚。”
向穗的心比这冬日里的夜还要冰冷,“那年程家破产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沈书翊:“在国外。”
他说:“等我回国时,你的家人已经身故,你也……不知所踪,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假话掺着真话说,最容易取信于人。
向穗也是骗子,同样的谎话连篇,所以她轻易就知道沈书翊的哪句话是在扯谎。
在国外是真,所以向穗在精神病院复盘的五年里,都从未将沈书翊跟程家的破产联系在一起。
他始终以局外人的姿态,掌控着一切。
现在也在拿向穗心中最大的伤痛,用当年程家破产的事情试探她。
沈书翊骨子里的无情和狠绝,一再刷新着向穗的认知。
翌日。
向穗带着关心沈书翊的说辞,找到岛上的人询问:“昨夜逃走的人找到了吗?”
“好像还没有,还在地毯式搜索。”
岛上都是沈书翊的人,能无声无息的进来,还能在刺伤沈书翊后不被发现,这些人显然不简单。
向穗凝眸,故意散布沈书翊伤势很重,昨夜高烧昏迷的事情。
刺激这伙人把握住时机,趁沈书翊病要他的命。
这一次,漫天神佛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祷告,帮了她一把——沈书翊伤口感染了。
如果不想危及性命,就要尽快就医。
距离海岛最近,有良好医疗条件的城市正在降雪,飞机无法抵达,特助联系了一艘游艇来接沈书翊。
沈书翊做出决定,让向穗留在岛上。
向穗眉头微皱,有些不满,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有跟他争辩,只说:“那我送你过去。”
沈书翊:“好。”
变故发生在游艇到来的那刻。
来杀沈书翊的人,都是国外最高价格的雇佣兵,他们在沈书翊即将登船的那刻包围过来。
现在是下手的绝佳时机,此刻正是沈书翊最虚弱的时候,杀了沈书翊还能直接抢游艇离开。
向穗佯装害怕的瑟缩躲在一旁,冷眼看着沈书翊的狼狈。
沈书翊现如今单独走路都会踉跄,几乎是被保镖架着左右逃生。
特助带着的人根本不是专业雇佣兵的对手,都是普通的打工人,谁会愿意为了一份工作去送死。
向穗此刻几乎是认定沈书翊会死在这群雇佣兵手下,却未曾想他还留有后手。
当游艇上数名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冲下来的那一瞬,向穗就知道这局自己输了。
她费尽心机将沈书翊登船的时间和具体位置泄漏出去,雇佣兵都按照她既定的计划冲出来了,却还是输了。
向穗死死的掐着掌心。
今天沈书翊如果死不了,势必要查到她身上。
沉默成本不该参与重大决策,无论是感情里,还是赌桌上。
赢不了就该认栽,输了就该转身走人。
死局,怎么玩都是死。
向穗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看着潜伏到游艇上的一名雇佣兵,终是下定了决心。
海岛起风了。
也到了涨潮的时候。
黑沉沉的天幕压下来。
混乱的争斗里,沈书翊被保镖护送着登上游艇,他要脱困了。
所有人都知道向穗是沈书翊带上海岛的,是跟他同吃同住的女人,所以她在混乱中登上游艇这件事情,保镖们没有人阻拦。
甲板上,雇佣兵的子弹破空。
向穗疾呼的声音破碎在风中,她说:“沈书翊小心!”
子弹穿破向穗单薄的身体。
沈书翊回头,看到不知何时跑到游艇上的向穗,为他挡下致命的一枪,如同折翅的蝴蝶,从甲板上跌落。
他瞳孔颤动,踉跄奔向甲板:“穗穗!”
保镖第一时间处理掉开枪的雇佣兵。
从甲板上摔落的向穗看着上方面无血色厉声呼喊她名字的沈书翊,脑海中不知怎么浮现出的是那日车祸时的陆危止。
那时口中不断流出鲜血的陆危止,他是不是说:“宝贝儿,再帮你最后一次。”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轰轰烈烈到让人永生难忘的事情了。
这是陆危止教会她的,她现在用在沈书翊身上。
沈书翊,这一局,是我技不如人,我们下一局见。
向穗坠入海中,迅速被浪潮吞没。
阴霾的海岛落雪了。
雪花落在水面上消失无痕,如同消逝在汪洋大海中的向穗。
“程向安!”
甲板上的沈书翊风度全无,死死盯看着向穗沉下去的方向,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甲板上。
雪花纷纷扬扬隔着万水千山,也掉落在四方城这座老城。
被转移出医院,浑身插满管子的陆危止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手指动了下。
陆大观察到,忙冲出去:“医生!医生!”
第93章 不可能娶她
私人医疗团队对陆危止进行了详细的检查,遗憾的对陆大摇了摇头。
陆大沉眸。
陆贰性子急,一下子就恼了:“我哥亲眼看到陆爷手指动了,怎么会没醒?你们医术到底行不行?庸医!”
陆大:“陆贰,别胡说。”
陆贰一噎,隔空发疯的打了两拳。
陆大看向主治医生:“既然已经有了反应,是不是说明他求生的意愿很强烈?我听说这类的植物人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