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未婚夫长兄后_矜余【完结】(8)

  沈晞莞尔应下:“好,都听你的。”

  可余光依旧不由自主地瞟向谢呈衍。

  他立于白雪红梅间,微微垂眸,只沉默听着,不做多言,说不上认真,反倒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谢闻朗适才说薛洪明偏心谢呈衍,其实也不难想。

  世家之间争权夺利,暗藏机锋,有他军功傍身,整个国公府连同薛家方能光膺圣眷不衰,更上一层。

  他确然有被偏心的本事。

  薛洪明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外甥的寡言,继续问:“北蛮退兵,眼下正与我朝和谈商议,暂且不会再起纷争,你也能空闲一段日子,此次回京打算留多久?”

  谢呈衍抚平刚才被树枝蹭乱的袖口,淡声答:“圣旨何时让我走,我便何时走。”

  薛洪明摸了摸下巴,竟也不避讳:“陛下心性不定,确实说不准。罢了,不说这些,今日东宫来贺寿,顺道有事商议,特意在等你。”

  说罢,又抬手拍了两下谢呈衍的后背,力道看着不轻。

  谢闻朗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舅舅,大哥的伤才刚好,您下手轻点,也别老让他忙这忙那的。”

  “受伤了?”

  薛洪明皱了皱眉头。

  谢呈衍轻描淡写:“无碍,只是皮肉伤。”

  “什么皮肉伤!大哥你可是……”

  话未说完,忽然,谢呈衍向他投来一眼,眸色幽深,谢闻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将最后的那些话囫囵咽进了肚子里。

  薛洪明打量着谢呈衍的面色,见他不像什么大病初愈的模样,便也没多想。

  一转头,又看见谢闻朗身边的沈晞,他刚松下去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对谢闻朗训道:“从军之人,哪有不受伤的?看看呈衍,岂会像你这般,整日耽于享乐,不思进取,因一点小伤小病就大惊小怪,不知轻重!”

  谢闻朗不服气,但不敢反驳,只悄声嘟囔:“听说大哥昏迷了整整十五天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在舅舅这儿怎么就成小伤小病了。”

  薛洪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谢呈衍却抬眼,不待多留:“舅舅,莫让东宫殿下久等。”

  被他这样一提醒,薛洪明虽再看不惯谢闻朗成日追在那个沈家小女娘身后打转的模样,但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可谢闻朗倒是专门探头凑了上去,言语间还有些期待:“东宫表哥居然来了吗!那姨母呢,她也会来吗?”

  “你那姨母菩萨心肠,成日吃斋礼佛,多少年没出过宫门了,自然不会过来,只托人送了礼。”薛洪明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不知我们薛家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善人来,她啊,就是心太软。”

  这些事沈晞略有耳闻,都说薛皇后一心向佛,自发为苍生祈愿,为显心诚,不肯踏出佛堂半步,后宫一干事务全由太后打理。

  更有甚者揣测,若非薛家树大根深,如日中天,皇上不敢轻举妄动,否则皇后之位早就该易主了。

  身边的谢闻朗听完,转向她,垂着脑袋再次蔫了下去:“好叭,之前只有姨母最疼我,可我好久都没见她了,她怎么也不想起来找我,整日整夜地对着那些神啊佛啊的有什么意思。”

  薛洪明自然不会回应这些小孩子的抱怨,丢给他一个不成器的眼神,本还想再说他两句,却被打断。

  “舅舅,走吧。”

  沈晞顺声望去,刚才薛洪明停下与谢闻朗交谈的功夫,谢呈衍已走出了一段距离,见人没跟上才回身,平静地又催了一遍。

  在旁人面前,他倒是很会拿捏分寸,没有莫名其妙地招惹她,甚至连目光都不屑于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刚才掰开她掌心,执意拦住她去路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他谢呈衍。

  平静的假象吗?

  这样也好。

  起码他帮自己瞒下了与沈望尘的那些事。

  目送谢呈衍离开在视线尽头,沈晞不由松了一口气。

  *

  虽是议事,但也少不了饮酒应酬的环节,东宫刚刚敲定桩大事,一时兴起,拉着谢呈衍喝了不少。

  谢呈衍面上不显,行为举止也与清醒时无异,挺拔的身姿立在寒凉夜风中,与身后明灯高悬喜气热闹的薛府有些格格不入。

  醉得东倒西歪的东宫在宫人搀扶下踏上车驾,又掀开帘子,大着舌头醉醺醺地连赞了几声:“呈衍好酒量!佩服!佩服!”

  但其实也并非真的清醒,谢呈衍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些醉了,他的思维逐渐不受控制,脑海中又在不厌其烦地重复沈晞跳崖的场景,压也压不住。

  他拧眉,知晓自己不能再多留,送走东宫后便打道回府。

  等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回到自己的将军府,已是月上中天。

  或许是醉酒的缘故,身上已经麻木的伤口居然隐隐作痛,从指尖不受控制地一路蔓延至五脏六腑。

  醉意与痛楚交织着冲击在灵台,他草草沐浴完便一头栽倒在榻上,习以为常地迎接每日无甚差别的梦境。

  一而再再而三地目睹沈晞自陡崖纵身跃下。

  决绝,毫不留恋。

  可这次,梦却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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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前:不熟、不认识、不照顾(冷脸)

  人后:嘿嘿今晚又梦到晞儿了

  静候真香打脸[墨镜]

  第6章 醉梦“你要嫁的人是我,又不是我大哥……

  三月前,谢呈衍重伤。

  自鬼门关走过一遭后便频频梦见沈晞坠崖的一幕,可这么长时间来,他却头一次梦到了卫国公府。

  梦中,弟弟谢闻朗先于他成婚,娶来的新妇是沈家之女,沈晞,二人感情甚笃。

  可母亲薛氏却对沈晞这个儿媳颇为不满。

  “你知道吗,今早主母泼了少夫人一盏热茶,那双手都烫烂了!”小丫鬟一惊一乍。

  “你在少夫人身边侍候,怎么还不去拿药?不怕二公子回来降罪与你?”

  “才不会呢,少夫人自己受了欺负从来不敢跟外人说,二公子那里更是瞒得滴水不漏。”小丫鬟压低声音。

  “也是,少夫人出身卑微,能嫁进谢家已是高攀,主母本就看不上她,她若还敢去二公子那吹枕头风惹得母子二人生了嫌隙,主母定饶她不得。”

  “不仅如此,我偷偷告诉你,二公子和少夫人每次同房完,主母总会差人送碗凉药过来,压根不想让她生下国公府的子嗣。”

  “竟然还有这种事……”

  “嘘,可别说出去啊,这事连二公子都不知道,你要走漏了风声,小心主母扒了你的皮!”

  言语之中尽透露出这位少夫人沈晞是个任人搓扁揉圆的软包子,实在好欺负。

  丫鬟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谢呈衍被迫听完了全程,可尚未等他摸清这梦到底是何种路数,又一阵天旋地转。

  梦境变了一番模样。

  这回是一处荒凉破旧的狭窄罩房。

  窗边隐隐传出几声低啜,暗沉天色下,谢呈衍隔着雨帘清晰望见了她。

  那张面容仿佛遮着一层薄雾,却出奇白皙,甚至白得有些晃眼,黑羽般的眼睫染着湿意,像是梅雨时节,浸润在雨中的一树梨花。

  这张脸他曾偶然见过,约是一年前的暮秋。

  那日京城落下太兴十八年的最后一场秋雨,将军府门外,谢闻朗将人领到他眼前,说是自己即将成婚的未婚妻。

  他当时只匆匆一瞥,不曾在意,连她姓甚名谁,何等样貌都不记得,甚至快忘了有这号人物。

  一年过去,那女郎如今已是谢闻朗新婚不久的新妇,正是方才被丫鬟们嚼舌根的人。

  只见窗边的沈晞小心翼翼地挽起衣袖,白皙如雪的一截小臂上面横亘着狰狞的烫伤。

  她一手执着银针,在蜡烛的火舌上滚了滚,烧到发红后,抿紧唇瓣,娴熟地往自己手臂一戳,水泡破开,流出鲜红刺目的血珠。

  因为怕人发现,沈晞已竭尽全力地忍痛,可还是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她红了眼尾,硬是一声不吭地给自己包扎,只是还没系紧,丫鬟就找了过来,说是二公子回府了。

  沈晞慌里慌张地放下袖子,还不忘擦干眼角泪痕,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跟丫鬟回了房。

  谢呈衍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

  可这梦境又仿佛本该就是他的某一段回忆,不过被忘在了不知何处,只是现在又再次回到原位。

  若话本志异所言当真存在,这应当便是他的前世。

  谢呈衍依稀记得,后来他给这位弟妹送去了专治烫伤的药膏,也暗示着谢闻朗去敲打一番房里伺候的丫鬟。

  但再后来关于沈晞的事,他便没有过问。

  前世种种如走马观花,昔日谢呈衍对这位弟妇没什么好印象,软弱可欺。

  却不知到最后,她对自己竟如此狠得下心,万仞悬崖也敢眼都不眨地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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