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心,从来不在他身上。
谢呈衍斟酌着言辞,还不等再说什么,沈晞却突然从他怀中挣出,向后退了两步。
他眸光微动,视线紧紧锁住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沈晞那双乌黑的瞳仁定定看着他,明知故问:“谢呈衍,这个条件,你会答应吗?”
谢呈衍明白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她又免不得要跟他闹脾气。
是以,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垂眼错开她的视线,踱步到桌前,缓缓斟了一盏茶。
茶水激起碰撞出泠泠声响,突兀地在房中响起。
在这细微的水声之中,沈晞再次轻声问道:“谢呈衍,你会应我吗?”
指尖轻掠过茶盏,谢呈衍避而不答:“那纸鸢我已让人取了下来……”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
倏然,一声极轻的出鞘声自身后响起,谢呈衍面色一凌。
回头看去,烛火跃动,映出一抹寒光。
却见是那柄沈晞曾用来护身的发簪样式的短刃。
此刻,她将它一把拔出,紧紧握在掌心中,眼神冷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她将那短刀微转了下,利刃在烛火下隐现寒光。
谢呈衍拧眉,音色冷下来:“你做什么?”
沈晞却轻笑了下,眼底不见笑意:“自然不是用来杀你,将军是习武之人,我没有那般不自量力。”
“沈晞,把刀放下。”
谢呈衍向前一步,阴影随着他的脚步而逼近。
面色隐在昏暗的光线中,但沈晞能看出他已经动了怒气。
越是这般,沈晞便越发平静。
见他正要上前夺刀,才迈出一步,沈晞立时将利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动作毫不犹豫,尖端正巧压在脆弱的咽喉上。
只一下,瞬间止住了谢呈衍的动作,他眉头紧紧拧在一处,比起今天下午时的神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晞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问。
“谢呈衍,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找到比我更趁手的刀去报复谢闻朗吗?”
烛花忽地噼啪一声裂响,火光顿时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得几分扭曲。
谢呈衍终于正色,眼神冷厉地凝着她,沉声重复:“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再谈。”
说着,他再次试图靠近她。
却不料沈晞退后两步,竟将尖刃刺得更深。
她似乎察觉不到脖颈上的痛,镇定开口:“我虽比不上将军武功高强,但目前这般态势,谢呈衍,你觉得自己能拦得住我手中这把刀吗?”
谢呈衍:“沈晞,你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
沈晞喉间轻轻一咽,没有迟疑地对上他的眼睛:“对。”
“就为了一个温庭茂?”
“是。”
视线交错,谁也没有让步,一时,房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对峙半晌,谢呈衍忽地垂下眼,低笑了声:“晞儿,今日下午,你才刚刚同我说过,自己惜命,不会自寻死路。”
说完,他抬眸,锐利的目光投向她:“你不敢下手。”
一句话,格外笃定。
那双眼瞳色幽深,似乎瞬间便穿透了她的心思,夹杂着些许凉薄淡漠。
沈晞看着这样的他,一时不知是何情绪,唯有心头愈沉了下。
可略一思忖,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同样报以一笑。
“谢呈衍,你凭什么以为真的了解我?”
谢呈衍却没有开口,立在原处,那道冷淡的眸光就这般静静凝着她,似乎并不打算接招,只等着看她下不去手该如何收场。
沈晞眼睑轻轻一颤,讽笑了声:“谢呈衍,你可太自以为是了。”
话音才落,阖眸,沈晞手上猛然用力,朝着脖颈处径直向下刺去。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谢呈衍见状,终于发觉不对,眸色一凌。
电光火石之间,他顾不得许多,猛地大步冲上前,赶在利刃刺入那截脖颈的最后一刻,匆忙制住她向下刺去的手。
紧接着,又反手一拧,顺利夺过刀来。
沈晞被他这突如起来的力道一冲,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谢呈衍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人顺势接入怀中。
两人一时都踉跄几步。
他面色阴沉,紧咬着牙关,幽深不见底的眼中分明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后怕。
咣啷一声脆响。
那柄短刀已被他随手扔了出去,
垂眸看向缩在他怀中的人,即便他动作再快,那截白皙的脖颈间竟已然破了皮,一道刺目的血痕顺着伤处缓缓流了下来。
谢呈衍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抹血痕,掌心狠狠扣住她。
“沈、晞。”
一字一顿,像是从牙关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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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最近吵得我头大[化了]
你们补药再吵架了哇,两个人都是软硬不吃的小犟种orz
第45章 “我同她不可能和离”……
沈晞长睫轻颤,眸光有一时失焦,半晌才堪堪缓过心神。
五感在这个瞬间回笼,她察觉箍在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甚至有几分发颤。
一阵钝痛自腰际不由一路蔓延至心口。
她没忍住,蹙了下眉,愣愣抬首,正对上谢呈衍的那双眼睛。
眸底惊涛未平,暴怒之余藏着未散的后怕。
沈晞望着这般失态的谢呈衍,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唇角极轻地扯了下。
随后松了全身力气,近乎脱力地仰躺在他的臂弯中,乌黑透亮的瞳孔一瞬不瞬,就这样定定看向他。
声音很轻,近乎喟叹:“谢呈衍,我惜命,但我也不怕死。”
闻言,谢呈衍下颌一绷,脸色沉得骇人。
猩红的鲜血自沈晞脖颈上的伤口中不断流出,蜿蜒而下,没入衣襟,转瞬便染红了素白的中衣。
这血,格外刺眼。
像是每每踏入国公府时,他眼前不由自主浮现而出的那一片红,正巧都映在素白的底色上,令人灼目惊心。
躲不开、逃不过。
自六岁那年开始就始终缠绕着他,今夜再度重现在眼前。
可谢呈衍一个字也没有说,眼神平淡地盯着那道血痕。
被沈晞激起的怒气只爆发一瞬,此刻又悉数藏起。
他只漠然地抬起手,覆在那伤口上,堵住尚未止歇的血,骨节修长的手在火光下泛着冷白。
血迹的殷红沾染其上,无端诡谲。
谢呈衍单手揽腰抱起她,沉默地将人放回榻上,这才冷声吩咐下人取来了药箱。
从头至尾,没有再看沈晞一眼。
沈晞却执拗地盯着谢呈衍,长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那双眸中的情绪。
心里有几分慌张,不清楚目前这般,她到底算不算赌赢了。
是以,看了半晌,沈晞才再次开口,隐隐挑衅:“谢呈衍,杀人简单,让一个人活着,可不容易。”
“对你来说,杀人不过是手起刀落,可反过来,若我执意寻死,你觉得又能留住我多久?”
音色很淡,轻渺得如同隔着经年岁月,穿透了前世今生。
谢呈衍却一言不发,始终默不作声,垂眸,专注地给她包扎伤口。
脖颈上的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沈晞轻轻蹙眉,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察觉到她的动作,谢呈衍眸光低了下,唇角这才扯出一抹讽笑:“连死都不怕,怕疼?忍着。”
说罢,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在动手时越发加重了力道,像是蓄意报复。
沈晞亦强忍着不肯吭声,偏开眼,指节紧紧攥成拳,疼得唇色发白。
可谢呈衍没有半点放轻力道的打算。
房中气氛陷入漫长的沉默,两人在这场死寂中各怀心事。
终了,伤口包扎好,到底还是谢呈衍先低了头。
“明日,我会让人去把温庭茂带过来。”
音色低哑,面容却分外平静。
可偏偏就在这个瞬间,忽地,沈晞鼻腔一酸,眼尾瞬间泛上薄红。
谢呈衍见状,眸光定了定,转身洗去手上的血污,声线清冷:“哭什么?你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他的背影颀长高挑,站在那微微俯身濯洗。
方才同她争吵中露出来的所有情绪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再沉稳自持不过,可被火光投向墙壁的影子却不断扭曲摇晃。
沈晞匆匆移开眼,没勇气再盯着谢呈衍看下去。
她清楚,自己很过分。
其实说得不好听,不过就是因为她隐隐知道他对自己许是不一样的,可仗着这点不一样,她想搏出一个更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