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驱使着沈望尘走上前,双臂紧紧箍住她,沈晞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到一身重量压了过来,连连后退数步。
砰的一声,背后偏殿的门扇被撞开,沈望尘强势地将她推进去,又反手落锁。
沈晞意识到不对,瞬间猛烈挣扎起来。
“沈望尘!你疯了?你在做什么!这里是玉清宫!”
可沈望尘早就没了理智,在这幻梦中越陷越深,沈晞所有的抗拒都让他觉得理所应当。
这才是沈晞,即便在他的幻觉中,也不会乖乖听话。
低眉,唇角轻轻勾起,沈望尘将人带倒在软榻上。
沈晞瞬间缩成一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他已双目迷离,不见分毫清明之色。
不等她逃脱,沈望尘再次俯身压下,天然的力量差距让沈晞的任何举动都如杯水车薪。
“沈望尘!”慌乱间,沈晞狠狠一掌扇在他脸上。
但沈望尘如同没有知觉,轻而易举地摁住那只手,紧扣在头顶。
眼见所有的反抗都毫无作用,沈晞瞬间慌了神,一丝绝望从心底涌上,偏过头寻找能用得上的武器。
忽然,空白的头脑反应过来,另一只手猛地拔下鬓间暗藏利刃的发簪,寒光一闪,沈晞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想也不想便对准沈望尘的脖颈高高举起。
随即闭上眼,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了下去。
可下一瞬,她感受到一阵疾风掠过,手上突然传来阻力,身上覆压下来的重量也在这个瞬间骤然消失。
只听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倒地,方才被沈望尘落了锁的殿门大开,混着隆冬冷冽的风,她嗅到了那股乌木清香。
颤抖着睁开眼,那道宽阔的身形挡去了倒灌而入的冷风,他微微俯身,身后的大氅自肩背倾泻而下,裹挟着他身上的暖意,虚虚围住了她。
耳边传来鲜血嘀嗒落地的轻响,沈晞怔怔低头,谢呈衍竟徒手拦住了她刺向沈望尘的利刃,她手心一颤,下意识松开了发簪。
谢呈衍垂眸,接过染血的短刃抛到一边,微凉声音叹下:“不是告诉过你,手里的东西,得拿稳。”
话音才落,忽然,一滴泪落下,滚烫地砸在手心,与他的血交融,顺指尖蜿蜒流下。
谢呈衍倏地一滞。
沈晞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双眼眨也不眨,泪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他的掌心。
下意识伸手,想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可在触及的瞬间,谢呈衍一怔,偏开手腕,转而用干净的指背将那滴泪轻轻拭去。
他不是沈望尘。
他再清明不过地知晓,眼前这个人,是沈晞,是他未来弟妇。
可谢闻朗那个废物,都做了些什么。
前世没能护住她,逼得她跳崖自尽,今生不仅连一纸婚约都没能求来,甚至还在她落于险境时仍无知无觉,隔着几重宫墙快意潇洒。
谢呈衍胸腔翻涌起某种前所未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又强行压下去,眸色沉沉。
最后一次,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她。
第22章 你竟对自己未来的弟妇心……
紧绷后又骤然放松下来的脑海如蒙着一层雾,沈晞跌坐在软榻上,定定看着眼前的这张面容。
直到冷冽的寒风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浸透全身的凉意才让她瞬间惊醒。
理智回笼,沈晞呼吸一滞,猛地向后退去,指尖慌乱摸索,将那柄发簪样式的短刃又重新握回手中,温热粘腻的鲜血染了满手。
可她浑然不觉,眼尾洇开一抹薄红,满是戒备。
“兄长。”
唇线微抿,她警惕地从口中挤出这个称呼,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她没忘,眼前这个人,是谢呈衍,是国公府最得意的天子近臣,与她那荒唐靡梦中的人毫不相干。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天堑,即便有关联,只是兄长与未来弟妇,仅此而已。
谢呈衍没有靠近,静立在原处,身形被门外泄进的一线天光拉长,沉默地将她笼罩在影下。
他的目光在沈晞面上微驻,那双被泪浸过的瞳孔中隐隐显出他的身形。
良久,他才垂眼移开视线,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受伤了吗?”
沈晞长睫轻颤,勉力撑着镇静的壳子:“方才多谢兄长了。”
他没有应声,余光却扫见她手中紧紧握着的东西,那刃上沾着他的血,被她这样一握,血污又脏了她的手心。
眸色转深,幽沉晦暗,他探身上前,高大的身影彻底遮去了屋外透进来的光线,眉梢无意识地轻轻压下去,无声透着迫人的冷意。
沈晞一惊,脊骨僵直,愈发用力地握住唯一的武器,泛白的指尖嵌入掌心,刀刃微微发颤。
可谢呈衍仍步步逼近。
在他靠近的瞬间,忽然,沈晞紧咬下唇,下意识举起短刃。
但那只干净的手掌早有预料般,拦住了她的动作,指腹压着她的腕骨,包裹住紧攥的拳心,一根根掰开手指,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沈晞仍僵持着不肯松手。
谢呈衍眼皮轻撩,刻意敛去了寒意,动作却强硬,只道了一句:“松手,脏。”
虽有意收敛,但他久居上位,举止言谈早被权势浸染,话语似有天然的威压。
沈晞只僵了一瞬,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松懈。
那柄染了血的短刃被谢呈衍轻而易举地抽出来,他甚至没有在意自己手心的伤,只随手扯过一旁垂落而下的帐幔,一点点擦拭着刃上的血污。
直到薄刃光洁如新,这才重新递给她。
嗓音低沉凉薄,似压着什么:“拿稳了。”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的好意,沈晞讪讪接过,半晌才指了指他另一只手上的伤开口,声音发涩:“对不住,我没想伤你。”
“无碍。”谢呈衍摊开手,眸光淡淡扫了一眼,似乎司空见惯,“刀刃锋利,往后记得一招毙命,别伤到自己。”
那伤痕足有寸余长,周围皮肉已浅浅翻卷起来,鲜血不断涌出,到现在仍未止住,可见她当时着实用了不少力气。
沈晞乍一瞧见愣了下,没想到竟伤得这么重。
对谢呈衍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无外乎是个皮肉伤,但她还是不免心虚,自己闯的祸总要自己善后。
沈晞彻底回过神来,低头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番,忽然又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对了,他是谢闻朗的兄长,他们两人合该避嫌。
于是,又将自己的帕子收回去,抬眼再看向谢呈衍,客气疏离:“抱歉兄长,我的帕子不能给外男,可否劳烦你……”
沈晞话没有说完,谢呈衍的目光却彻底冷了下去,下颌一瞬紧绷。
他从未觉得兄长这个称呼会如此刺耳,可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忍住心底涌起的烦躁,硬生生打断她,声色愈发沉冷:“说了无碍,你不必费心。”
见他如此,沈晞眼睑轻轻颤了下,片刻后方移开眼,同样回以淡漠,但也没有再僵持下去。
她长呼一气,毫不犹豫地整好自己的衣衫下了软榻,再抬眼已是波澜不惊,仿若方才一切都从未发生。
视线越过谢呈衍落在地上的沈望尘身上,眉间微蹙,沈晞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位哥哥,但又不可放任他躺在这里,依他的性子,醒来后必然又是一场混乱。
谢呈衍倒是冷静如常,似乎根本没将人放在心上,负手而立,鲜血顺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砖石上晕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嗓音隐隐压着:“你先回宴上,此处交给我。”
“他……”
谢呈衍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眉目冷峻而不容置疑:“你留下来也不知如何处理。”
一语中的,沈晞不再纠结,对着谢呈衍俯身行了一礼。
“既如此,劳烦兄长了。”
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唯有一片衣角被风掠起,轻滞片刻,转瞬又跟着主人的身影远去。
谢呈衍心底没由来地凝上一股郁气,不似从前,能无所谓地放任她离开,指节微屈,终究是强抑下拦住她的冲动。
眸光愈发幽沉,只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沈晞步入金殿,融进那片灯火喧嚣,他方才收回视线。
沈晞悄然回到宴上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唯有江氏瞧见,蹙眉低斥了声:“怎么来得这么迟?幸得是开宴前无人计较,若御前失仪,整个沈家都要被你连累。”
“母亲教训的是,沈晞知错了。”
沈晞低眸,掩过方才所有的惊惧慌张,乖顺应道。
这种时候认错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