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动作不停,立时拿起一旁的白酒浇在手上。
孙佑见状,往一侧走了几步,让她能更清晰地看清伤口,不禁叹了一息。
氛围越发紧张,梁拓捏紧了拳:“王爷到底怎么样了?”
孙佑背过身去,似也是同沈晞解释一般,声线沉肃:“这箭头涂了毒,伤口又靠心肺,现在已然毒发始终未能拔箭。只因其箭头形制特殊,稍有不慎便会撕裂,致使失血过多,所以才迟迟未能安然拔除……”
话未说完,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叮咚”一声。
片刻间,染着鲜血的箭头已被掷落在地。
谢呈衍依旧昏迷,但在箭头被拔出的瞬间还是不自觉自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他胸前的伤口被沈晞以刀略划开,拿捏着力道,毫不犹豫地拔了箭,随即利索地用纱布堵住。
纱布转瞬便被鲜血染红。
这一些仅仅发生在孙佑只言片语间,他顿时一惊,诧异地打量起这个年轻的后辈。
可沈晞始终神色淡然:“止血。”
眼睫微垂,专注地盯着那伤口。
梁拓见到那箭头被拔出,顿时一喜,凑近:“夫……如何,王爷是不是好了?!”
可沈晞略蹙了下眉。
她还没开口,孙佑已急走上前。
一边从药箱中急忙扒拉出止血的器具递给沈晞,一边推开梁拓:“别挡光,快再拿个灯烛来!”
梁拓反应过来,赶紧照做。
手忙脚乱一番忙活,沈晞却一直平静地继续这手下的动作,熟练且胸有成竹。
最终,她举着染满鲜血的双手,退开两步,看着谢呈衍,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来:“好了。”
但面上的担忧还是没有褪去,接着洗去手上的血污:“此毒甚险,须尽快用药,久了会恐会有后遗之症。”
说罢,便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到一旁,写下一副药方。
孙佑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
待药方写罢,终于正色看向她,不比沈晞才出现时他的不屑,此刻眼神中全是欣赏,摇摇头叹道:“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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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妙手回春沈大夫正式上线!![垂耳兔头]
第69章 “吾妻沈晞,见字如晤”……
待确认谢呈衍伤势稳定下来,孙佑不再多留,白日里那一仗多了不少伤兵,他还得去伤兵营忙活。
见温庭茂这个徒弟的确有几分实力,便放心地把谢呈衍丢给了沈晞照看,自己匆匆拎着药箱去看其他伤兵。
这般正合梁拓的意思,沈晞虽易容扮作男装进了军营,但难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端倪,留在谢呈衍的帅帐中才稳妥。
况且方才沈晞拔箭之干脆,让梁拓心里也有了些底气,有夫人在,他也能安心。
幽州冬日天寒地冻,驻扎的地方四周平阔,没有树木遮挡,朔风呼啸而过。
这两日起了大风,卷着沙尘拍在面上,几乎能将人吹倒。
梁拓不敢想,沈晞是怎么孤身一人徒步跋涉至军营的,这一路险阻,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哪怕是他自己独自往返也要提心吊胆。
可就是如此风沙飞雪中,沈晞正巧出现在了军营之外。
火光下,她单薄倔强,宛若一棵直挺挺的树,暗自向上生长,始终不曾偏倒。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梁拓最后瞧了眼守在床边的身形,低首,悄然退出了帅帐。
沈晞察觉到了孙佑和梁拓的离开,但不多在意。
后半夜时,谢呈衍伤势恶化,整个人发起高热来,迷蒙间口中不知在嘟囔着些什么,一身冷汗直流。
沈晞也顾不上分辨那些无意义的梦话,用冷水一遍遍给他擦拭身子,只想着赶紧退烧。
如此,她在谢呈衍身边守了整整一夜,擦身喂药,忙前忙后。
最后,直到天色隐隐泛白时,谢呈衍才安稳下来,身上的温度也逐渐恢复正常。
沈晞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夜过去,帐外响起巡逻操练的声音,沈晞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驱散困意,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为了进入军营,也是为了路上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易了容貌,为贴合男子样貌,面容涂得黑黄。
眼下洗濯后才露出原本的样貌来,连日赶路又守了一夜伤员,眼下已青黑一片。
此处是谢呈衍的帅帐,没人敢擅自入内,况且梁拓知晓她在里面,也会帮忙拦着。
尽管如此,沈晞醒神后也没敢多耽搁,当即自药箱中取出易容的物什,将自己重新变回了昨夜那番模样。
刚做完这一切,帐外便传来了一道声音:“夫……沈大夫,您醒了吗?”
是梁拓。
沈晞应声,将他唤了进来,梁拓来给她送早膳,而且,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放下食盒,梁拓将那少年往身前推了下:“王爷这儿您一人照顾太过劳累,属下找了个小兵帮您,有什么杂活交给他去干就好。”
视线转到那小兵身上打量了番,他也丝毫不怵,直勾勾盯了回来,目光在沈晞的面上定住。
“多谢梁副将。”沈晞颔首,转而又问小兵,“小兄弟怎么称呼?”
小兵还没回过神来,不作声,梁拓扭头一看,见他竟一点不懂礼数地盯着沈晞瞧,心里顿时一急,拍了下他的后背提醒。
在旁找补:“叫他小五就行,您别见怪,他年纪小,不懂礼数。”
沈晞没在意这些,莞尔笑了下安抚:“不要紧。”
梁拓暗暗呼出一口气来,还好谢呈衍正昏迷着,没瞧见。
小五此时也反应过来,眨眨眼:“沈大夫好!我叫小五。”
说完,也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将食盒里的饭食取出在桌上摆开。
军营中的伙食自然不比平常精细,即便梁拓已费了功夫特意给沈晞找来了最好的饭菜,但也不过是一碗白粥,一碟萝卜。
梁拓窘迫:“沈大夫,军中物资多有不便,您且将就着,过两日运送补给属下再叮嘱他们给您专门送些其他的。”
沈晞摇摇头拒绝:“别麻烦了,我并非来此游玩,也不是吃不得苦,一切都照你们的规制来。况且,能让我进来,已经是破例了。”
梁拓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五年不见,夫人比之前变了些,说话行事温和却再坚决不过。
虽说之前在京城时,就已隐隐有些苗头,但现在越发明显了。
沈晞也不再说什么,走到谢呈衍身边试了一下他额上的温度,又掀开纱布,仔细瞧了眼伤口。
小五年纪不大,但为人机灵,干活利索,见状便跟在一旁,整理起昨夜沈晞没来得及收拾的血布,还有谢呈衍那身被鲜血染透的旧衣。
正收拾着,手上一抖搂,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竟落出一个信封来。
血已泡红了那书信一角,像是昨夜着急忙慌间,不慎被谁丢到地上,混进了血衣中。
小五诧异了下,小跑过去把东西递给梁拓:“将军,这好像是王爷写给夫人的信。”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滞了下。
沈晞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身看去。
就见梁拓慌慌张张地把那信一把夺过来,塞进怀中,掩饰地斥道:“别瞎说,早就说你不认字多学学,怎么现在还不认字!”
可小五仰着脑袋辩驳:“我认字的!王大哥早就教我了,那上面写的就是‘吾妻亲启’四个字儿,绝对没错,不信你再看!”
梁拓噎了下,赶紧推着小五往外走:“去去去,快把那堆东西收拾了,别管了,王爷的东西你少看!”
小五还是不服,一边被推着往出走,一边扭头:“将军你是不是看不懂字!我肯定没看错!”
嘴里这般嚷嚷着,但最后还是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梁拓心里直打鼓,讪讪回身,沈晞已慢慢向他走近。
其实,沈晞刚开始对那封信倒没不见得有多好奇,可梁拓这般态度,倒让她起了疑心。
眼下小五离开,帐里都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于是沈晞直接伸出手:“不把信给我吗?”
梁拓扯着笑:“您误会了,这信不是给您的……”
谁都看得出他欲盖弥彰,沈晞笑了下:“怎么,不是给我的?难道五年不见,谢呈衍还有个别的妻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梁拓本就僵硬的笑顿时越发凝滞。
沈晞不语,只一味地看着他,面上挂着不变的笑意。
梁拓似乎暗自比较了下这两个下场,完全不再有任何犹豫,把那信递给了沈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