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心脏还是砰砰地跳了起来,他闻到了她身上皂角的香味,海错图里怪模怪样的鱼瞬间变得呆板无趣,他眼前只看的到她被秋风吹起的一小簇发丝。
他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简直像生病了似的。
沈承元低下头,看见林曜的手指,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能爬上爬下的手掌并不算娇美柔嫩,虎口处有茧子。
可是他还是很细致地把她的手指收拢到自己的手心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像是得了什么宝物一般。
他希望她千万别发现,又希望她发现。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像两株藤蔓一样,把他的心脏紧紧拧住,他觉得自己几乎难以呼吸,只听到了巨大的心跳声。
林曜的睫毛颤了颤,她醒了。
沈承元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瞬间松开了手,身子往旁边一拉,林曜忽然失去支撑,直直地向下倒了下去,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其实她真的困了,想让沈承元把大腿借给她睡一会儿,可是想起上次沈承元那冷漠的神色,就用手支撑着爬了起来。
“对不起。”
他故意压低了嗓音,冷冷地说:
“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不要有下次了。”
“知道了,我趴桌子上睡。”
她直接扑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只给沈承元留了个后脑勺,看着那个深褐色的后脑勺,他心中忽然烦闷了起来。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脑勺:
“别睡了。”
“别烦我。”
她把他的手推开,表情有些许不悦。
被戳了几下,困意也消散了,林曜直挺挺地坐起来,和他四目相觑,她开口问:
“所以呢?你把我叫起来是为了什么?”
“……”
她把身子往前压了压,直勾勾地看着沈承元,他的眼神在她的下睫毛上扫过,抿了抿嘴,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变得局促不安起来,索性假装生气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林曜,你不守好自己的本分,偷懒打盹,反倒来逼问我为什么叫你起来?”
林曜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林曜站了起来,像提线木偶遵从某种固定的流程似的,规规矩矩地给他倒了杯水。
她冷冰冰道:
“请三皇子殿下喝茶。”
这一杯茶摆在沈承元眼前,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硬着头皮抿了一口,甜的,林曜悄悄背着他往玫瑰花茶里添了很多白冰糖。
他皱着眉头抱怨道:
“别加这么多糖,有点腻人了。”
她又翻了个白眼,心想嫌我加糖多你怎么不自己去泡,倚在墙上,吹着口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沈承元坐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悄悄看她。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真是太难懂了。
偏生这道难解的题还没处去寻一位夫子来教。
他看着她叹了口气,人有时候只能被命运推着来走。
“我知道你悄悄半夜去找沈静安玩,害得她现在心玩野了,更是比原先添了十倍的淘气,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听到事情败露,林曜浑身打了个哆嗦,吓得两股战战,道:
“没有的事!”
林曜确实是半夜悄悄去找沈静安玩了,
沈承元叹了口气,李美人昨日来悄悄地同他把此事说了……沈静安年纪小藏不住事,被奶妈发现了绣花鞋磨烂,一情急就什么都招了。
其实这事若真是计较起来还挺严重的,只是李美人是个不愿意得罪人的性子,话说得十分委婉,只是叫他看管好宫里的宫女,不要半夜悄悄来勾公主出去玩。
“李美人说了,公主自从被你带着玩了一圈后,心都野了,一个月后的相看宴说什么都不肯去了,你说说要怎么办?”
“相看宴是什么?”
“就是叫家境和年龄都合适的未婚男女一起相看,由皇后举办,一个月后就开始了。”
“都有谁去?”
“二皇子,小公主,还有……”
第22章
沈承元忽然想起自己也在这个名单上,愣了一下。
“主要是给沈静安挑个像样的夫婿,二皇子已经有了婚约,就是走个过场,至于我的话……可去可不去。”
他故意没把话说死,看着她的眼睛,等着林曜出言阻拦他。
“哦,那小公主不愿意去相看宴,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承元没想到林曜追问相看宴一事只是为了挑他话里的错处,瞬间急了,道:
“林曜,你别想抵赖,其实那夜我叫你了,结果你不在,害得我一晚没睡好。你害得她性子玩野了,只想天天出去玩,不愿意嫁人了。”
此话不假,沈承元确实那晚去叫她了。
到了夜里他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想出去走走,可是一个人又怕黑,便想叫上林曜一起。
他敲了敲耳房的门,不管怎么敲,都无人回应,门也是反锁上的。
希望落空,那一晚他难受了很久。
林曜只瞪圆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歪着头问道:
“嫁人是什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
“就是一男一女,相看后觉得合适,就住在一起。”
“为什么要住在一起,各回各家,时不时出来见一面不好吗?”
“哪有那个样子的?也太轻浮了吧。”
“我老家都是这个样子的,我觉得那样挺好的。”
沈承元一下羞红了脸,他虽然知道异族不像他们一样有那么多讲究,可没想到竟然不讲究到了这个地步……
“参加三皇子殿下,奴才来给您添一壶热茶。”
晓真公公端着一壶热水,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沈承元皱眉,这已经是他今日里第三次进来送水了。
这几日他叫林曜陪他读书,晓真公公时不时就要进来一次,态度倒是毕恭毕敬挑不出错来,要么是倒水,要么是端果盘,反正就没有让他清净的时候。
他心情烦躁地刺了晓真公公一眼,他只露出一副怯懦木讷的样子,缩着手,哈着腰站在一旁,十足的太监相。
“晓真公公,用不着你进来倒水。”
晓真公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沈承元连着骂了几句,可脸上还是奴才相,只连连称是。
林曜伸手去扒拉那茶壶,笑嘻嘻道:
“你来得正好,三皇子嫌我往茶里加糖弄得太甜了呢。”
她看着沈承元笑道:
“你喝那壶不甜的,这壶甜的就给我喝吧。”
见沈承元没有反应,她走上前去,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道:
“赏我喝吧。”
见了这一幕,晓真公公瞬间觉得血气上涌,近乎要气昏过去,恨不得伸手马上按住自己的人中。
这林曜在想什么呢?蠢蛋!正宗的蠢蛋!
他厉声喝道:
“林曜!举止轻浮像什么样子!我是怎么教你规矩的!三皇子殿下身份尊贵,岂是你能拉扯的!”
她把手缩到背后,一副被抓包了的样子,对着晓真公公吐了吐舌头。
沈承元不悦地看着晓真公公。
他非常确定他是故意为之,晓真公公看林曜的眼神也不太友善,那眼神里有几分警告的意思。
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三番两次打搅他们?
“晓真公公,要我说多少遍,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你未免也太爱卖弄了些。”
见晓真公公木木讷讷地缩起来,连连点头称是,林曜心中颇为不悦,原来沈承元仗着自己是个狗屁皇子,就欺负起人来了。
她可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扭头便道:
“你说茶水太甜,晓真公公便给你拿了壶新的茶水,到底有什么不好?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沈承元没想到林曜忽然发作,责备的话全都噎在了脖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林曜……我……”
他原本想问“你难道不觉得他很碍眼吗?”可又说不出口,林曜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拉扯着晓真公公的袖子往外走了。
她对着晓真公公,一板一眼地说:
“走,咱们不伺候他了,他不喜欢我们,让他自己一个人看怪鱼吧,咱们谁也不理他好了。”
她力气大,拉着晓真公公便走了出去,晓真公公关上门,转身皱着眉叹道:
“林曜,你也太意气用事了些,何故为我得罪三皇子?天长日久,可叫我怎么样才好呢?”
“他欺负你,我不理他,咱们都不理他,叫他自己玩去。”
林曜还在那气头上,晓真公公看着她连连叹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虽然说是想为他出头,可这一番话又为他添了许多烦恼。
“你傻不傻,你别往三皇子跟前凑比什么都强,何故弄得这般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