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烛不想将一切交给不确定的“运气”决断。
叶初飞又射了好几箭,有几箭射在树干上,多数都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向烛听着脑袋上嗖嗖嗖的箭声,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心到麻木无奈。
怎么还没练完?
她不知道在脑海中问了多少遍。
碎石子硌着向烛的肉,又疼又痒,但她不敢动,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在意。
腿上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多足的虫子爬了上来。
向烛脸色煞白。
虫子从腿转着圈往上爬,爬过丝袜,爬过外套,不往外偏偏往T恤里爬。温暖的肌肤触碰到冰凉,向烛整个人抖了一下。
蜈蚣吗?不对,感觉蛮小的,西瓜虫?好像又没那么短……
向烛不愿多想,她甚至都不敢低头去看,也不敢随意动手拍死,最后干脆闭上眼,在脑中回忆和姐姐一起看喜剧电影的欢乐时光。
灯姐端着豆浆看,刚喝进嘴里就被剧情逗得呛了一下……
叶初飞捏了捏酸软的胳膊,看向杨晓月,“杨姐,练不动了。”
杨晓月坐在地上,双腿盘起,两只手搭在两个膝盖上,“异能者就是给人苦干活的命。你这才几个小时就觉得累,以后怎么追雨人?而且你这个准头真是没眼看,再练会儿。”
叶初飞绝望委屈地叹了一声,向烛更绝望,她低下头,脑门抵在草地上,泥土和草的气息混在一起,叫人精神一点。
又煎熬了一个小时,杨晓月终于站起来了,她拍拍屁股,“行了,回去吧。”
叶初飞累得都高兴不动了,她甩甩两只胳膊,长吐一口气。
两人往回走。
向烛终于放下心,她又在原地趴了二十多分钟,确认没声音了才爬起来。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向烛的手肘都有点弯不回来了,又酸又软,她揉了好久才有力气将背包拿起来背上。
向烛腿麻,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身上都是杂草枯叶,她也没有多的力气去拍打,只想先赶紧走出繁光林。待在繁光林里总让她内心不安。
向烛沿着小径走,面前突然出现一排高大的灌木丛。她拨开小径两边的灌木往前走,看见一片宽敞的黄土地。
四周围了破破烂烂的绿铁丝,倒在地面的铁牌上依稀可见“……明乐园”的字样。看起来像是以前要在这里建主题乐园但最后又废弃了的样子。
来的时候没见过这里,向烛有点迷路了。她方向感很差。
她打开手机上的指南针,准备一路向北先回到那条大马路再说。
“别动。”身后响起男人平冷的声音。
向烛一僵,手指还停留在主界面,准备打开宠物定位。
“双手举起,慢慢转过来。”
向烛听话照做,慢慢转过身去。
一名穿着靛蓝色背心的男人正举枪对着她,他鼻眉英挺,下颌线清晰,眼睛圆而有神,兼具硬朗和一种独特的亲和力。
男人上下打量狼狈的向烛,“到繁光林做什么?”
向烛从头到脚都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她的好运似乎用完了。
“我……”她偏开视线,“我在找合适的地方。”
对面的男人当即领会。
这是他今天做任务途中见到的第三个来寻死的。
他一只手托着枪,腾出另一只手拿手机,“我是昭顺清雨支队第二小队的队长林才深,身份证号报一下。”
完了,向烛白伪装了。她忐忑羞耻地报出一串数字。
男人是来找逃跑的异能者的,信息网上显示她确实只是一名普通公民。他收好手机和枪,语气冷淡:“我送你去附近的调理室。”
向烛猛摇头,“不必了!我来了以后就想开了,我根本没有自杀的勇气。清雨员你忙你的,我马上就回家。”
他深邃的眼睛垂望着她,“没勇气不代表就消灭了念头。按队里规定,在繁光林发现的自杀未遂者都要去。走吧。”
规矩一拿出来,向烛就没办法了。她背着刚切下来没多久的骸生物,被送到了派出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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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林队从繁光林送来的人是吧?”
坐在大厅椅子上的向烛抬起头,看向走到面前的年轻男警官,他手里拿着一个褐色的本子和一支笔,“身份证给我一下。”
向烛从手机壳后面抠出身份证递过去,眉头拧在一起小声道:“请问这会留案底吗?”
接过身份证在本子上急速抄写的男警笑了一声,“不会,就是做个办案记录。好了。”
向烛两手接下身份证,塞回手机背面,“谢谢。”
与看起来的乖张不同,她很有礼貌,说话声音很轻。看她头发乱糟糟、外套上还有泥巴痕,男警生出一丝同情之心,声音温和了些:“调理室里还有人,你在这里等一下,好了我来叫你。”
“好,谢谢。”
他指了下角落,“那边有饮水机和纸杯。”
“谢谢。”
警官看她背着包,好心伸出手,“我帮你放那边寄存柜吧?”
向烛脊背立直,“不用了,谢谢。里面有我工作的笔记本,我背着比较安心。”
警官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厅里有男人和女人争吵的声音,小孩啼哭的声音……向烛却什么也听不见。
向烛走在理智的钢丝线上,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刚才和警官对话时都有点恍惚。
脑海中闪现无数个有人撞掉她的背包,东西掉出来,然后她被当场羁押的画面,尽管她此刻正乖乖坐着。
也许是她看起来实在太过忧虑愁苦,路过的女警好心递了杯温水给她。
暖热的水入喉,向烛胃里、心里都好受许多,也平静许多。
向烛刚进派出所时真的有些崩溃,毕竟她顶着真实身份留下了进过繁光林的记录。
但她坐在大厅一会儿后又想通了,只要没人怀疑灯姐被她养在家里,那她干这些事情就都不奇怪。
向烛甚至想好了一个极佳的借口,她不是去自杀,其实是去找失踪的姐姐。
她一想出这个借口就去跟接待处的警官说了,但对方还是坚持要她进调理室聊一下再说,顺便给了她一张失踪申报表。
“如果真的失踪48小时以上了,你填好这个去居住地派出所。”警官这样对她说。
向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等。
她的背包就像长了刺一样,坐在这里的时间越久,上面的刺就越长,慢慢扎进她的骨肉,叫她疼痛。
向烛很紧张,但她说服自己不紧张:现在没有任何人怀疑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民众。精神绷得太紧很可能叫人怀疑……而且如果真的暴露了,又能怎么办呢?大不了她和姐姐一起死就是,也不会孤独。
向烛啊向烛,难道你是个害怕死亡的人吗?
她闭上眼,叩问自己。
即使心还跳得很快,她的面容已经平静下来,只略微还有些拘谨的感觉,而这样的拘谨在派出所随处可见。
十几分钟后,先前的男警察又过来了,向烛直接站起身。
“这边。”
向烛点点头,两手攥紧肩带跟上去。
看着向烛走进去,外面大厅的警察回头和同事聊:“现在进繁光林的人是越来越年轻了。”
“没办法,日子确实很难过。雨人就算了,昨天还有红级的异能者从监管处逃跑,林队他们从晚上找到现在还没找到。”
“没完没了啊。感觉这五年跟穿进了什么末世文一样的,事真多。”
……
向烛看向调理室开了条缝的门,抬手轻敲两下。
“直接进来就好。”女人轻笑的声音传来。
向烛走进房间,靠墙的位置侧坐着一名五官柔和的女性,桌面摆着电脑和绿植,还有许多书籍整齐地码放在一边。
女人面向她,扬起亲和的笑,眼角折出细小的纹,“你好,我叫刘玉人,这边坐。”她伸手引向桌子对面的沙发。
刘玉人的目光追随着慢慢坐下的向烛,“你叫向烛对吗?”
向烛的屁股只落在沙发上一半,她坐得笔直,“是的。”
“很有画面感的名字。”刘玉人笑着道。
她说话很温柔,向烛心虚得两手攥紧,“谢谢。”
刘玉人笑意加深,又很快正经起来,“小姑娘你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她这个年纪还被叫小姑娘,向烛有些不好意思。她咽了下口水,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其实我没想自杀,是那位林队长误会了。我姐昨天突然失踪,我就想她是不是跑到繁光林来了,所以过来找她。”
她说得很自然,可对着好人撒谎还是让向烛没忍住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玉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姐姐失踪,你怎么会第一反应觉得是去繁光林了?你们是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