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聿沉下脸色：“前辈，要挑战你的是我。”
“啧，一代不如一代，让开。”
傅青聿不肯让步。
龙桑桑绕到他的旁边，坦然接受黑龙的审视。
紫红色的竖瞳没有揉杂一丝情绪，冷冰冰、直勾勾地盯着龙桑桑。傅青聿现出龙爪，提防它突然动手。
“你的灵魂比这小子有趣。”黑龙饶有趣味：“魂力分布不均，灵魂不统一。”
“不统一？”她一头雾水。
“我可以让你回去，不过……”它没有说下去，转而轻蔑地对傅青聿说：“你很弱，丢龙族的面子。”
他一声不吭。
龙桑桑却不认同：“他才不弱！他可以让伤口愈合，可以让有机体生长，他可以带来生命力。”
“但他自己死气沉沉的。”黑龙一针见血。
她怒了：“你窝在这里装*成一座山就很有活力了吗？他敢进入地狱，敢面对你，他很了不起！”
傅青聿柔软的心尖淌过暖流。
黑龙撇嘴：“确实有点志气，不是来召唤龙族的力量给后代，你比你父亲强一点点，就一点点。”
“前辈，我确实不够强大。”傅青聿勇敢地承认事实。“进入地狱找她和面对你已经用尽我毕生的勇气。我感激你帮助她回去，我也愿意付出代价。”
“傅青聿……”她骨鲠在喉，眸子浮现水色。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黑龙嗤笑：“你连儿时的洗礼回忆都不敢面对。”
“洗礼？”
傅青聿抿紧唇。
黑龙兴味地添油加醋：“你们是情侣吧？小子，你不敢告诉她傅家的辛秘吗？是害怕她知道后逃跑吗？”
“我没打算隐瞒。”
“哦？说说看？”
龙桑桑讨厌这条挑拨离间的黑龙。
傅青聿强迫自己直视她的双眼。他本想等他们的关系稳定再说，哪怕她知道后会厌恶、会远离他，他也不想她重蹈母亲的覆辙，但没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傅家……每一代家主都会挑选一个天赋异禀的继承人……”他觉得龙桑桑的面容开始模糊，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遥远，远得听不见，但嘴巴依旧说出恐怖的秘密：“用秘密手段召唤龙族的力量，强行灌注在年幼的继承人身上，叫作继承的洗礼……”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不断闪现母亲死前的灰白病容，耳边尽是母亲生前的哭声……
“我妈妈偷看到我被强行灌注力量的一幕，大受打击，从此卧床不起……病逝了……”
他喊不出“桑桑”，他有什么资格喊她的名字！
傅家的继承人背负肮脏阴暗的秘密，他不该玷污她，不该拉她进入深渊。
他自私自利！
“……如果你害怕……离开地狱后，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他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你自己怎么看待？”
“……什么？”
脆生生的声音拉他回到现实的地狱。
龙桑桑看见他浑身颤抖，平静地询问：“你怎么看待这种事？”
“我……”
他从未仔细想过，只是憎恨父亲，埋怨母亲丢下他自己一个面对。
“你想成为你的父亲吗？”
他一个激灵，盯着她眼中的平静风暴。“不。”
“你认为你是龙族的血脉才取得年级第一名吗？”
他怔了，然后盯着看戏的黑龙说：“前辈，我非打败你不可，我要让‘洗礼’在我这一代结束。”
黑龙眯眼，认真起来。“你要怎么打败我？”
傅青聿瞬间兽化成青龙，龙身长达十几米，但对比连绵群山般的黑龙，简直小巫见大巫。
青龙的眼中不再胆怯和迷茫，嘶吼着冲向黑龙。
以卵击石的一幕使龙桑桑悬起心肝。
转眼，青翠的龙身没入漆黑巨大的龙身。
龙桑桑等好一会儿，没看见青龙飞出来，泪水差点涌出来：“你吃了他？”
她握紧拳头蓄力：“得罪了，前辈。”
“等等！”黑龙没好气：“我没有对他动手，只是先让他承认龙族的力量。”
龙桑桑半信半疑。
“我要杀你们早就杀了，动一动尾巴的事。”它嗤笑：“想终止洗礼也得看他几斤几两，要是软弱无能，我建议他早点结婚生子，生一个天赋异禀的继承人来继承力量，就像他父亲那样。”
她不服黑龙小瞧傅青聿，呛声说：“我相信他办得到！你老是嘲讽他，不等于嘲讽你自己后继无人吗？”
黑龙语塞，随即不耐烦：“你很聒噪。你赶紧走，别妨碍我教训他。”
龙桑桑的身后蓦地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
“打开裂缝，自己出去，选没有拉扯感的方向走，然后好自为之。”
她注视裂缝，回头对黑龙说：“前辈，请你帮我转告傅青聿，我由始至终相信他。”
“真啰嗦。”
龙桑桑掰开黑色裂缝，迈进去。
当黑色裂缝消失，她立刻感到一股野蛮的力量拉扯，堪比黑洞的吸引力。她吃力地朝反方向走，然而眼睛再次刺疼。一分神，强烈的吸引力把她拉过去。
她睁开眼睛时，望见澄澈的蓝天白云。
84
第84章
◎拥抱他◎
“龙桑桑你在这里！”
稚气又凶巴巴的声音打扰她仰望碧空，她坐起来拍拍衣袖，皱眉端详久违的绿白校服。
是小学的校服，丑丑的。
但，她的胳膊怎么变短了，腿也变短了！
龙桑桑吃惊地站起来环顾，无视来势汹汹的几个小学生，观察藏在记忆深处的教学楼。
刷成橘色外墙的不正是她念的小学吗！
天，经常爬的老榕树还在？
这么多年过去，楼上的花槽还栽紫红色杜鹃花。
“龙桑桑！”
几个小学生来到她面前，每个人的头顶飘浮一朵色彩斑斓的灵魂。他们有男有女，八岁左右，身穿相同的绿白校服。
“干嘛？”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稚嫩。
为首的男孩环手抱胸，胳膊残留被抽的红痕。“别以为找你的姐姐和哥哥出头，我们会害怕你这个瞎子！”
瞎子……
真是久违的绰号。
小学的她不知道有脸盲症，认不得班里的同学，经常叫错名字认错人，久而久之被传是“瞎子”。
班里的小团体嘲笑和欺负她，其他班听说这事也来笑话。有一次她忍不住怒火，给一个男生一拳，结果没有控制好力度，把男生的下巴打脱臼。
那次，她多了一个绰号，叫大力金刚女。
过分的男生笑她是男孩子。
每一个孩子只觉得起绰号好玩，满足他们的征服欲，把自己划分成正常的好孩子，根本没想过他们脱口而起的绰号会给对方造成一辈子的阴影。
幸好她拥有爱她的家人。
妈妈教导她正视自己的不同、接受自己的不同，利用自己的无穷力气能解救被车子压腿的女孩；爸爸教导她勇敢地面对不友善的环境，教她用特工的技巧认人。
龙桑桑也环手抱胸，打量他胳膊的红痕：“被父母抽了？”
男孩气急败坏：“管你什么事！我不会害怕你的！”
“呵，还不知道做错，活该被抽。”
“什么？你胡说什么！”男孩惊愕又心虚。
龙桑桑不紧不慢地教训说：“你们都被老师和父母责备了吧？还不知道责备你们的原因吗？你——”
她指着为首的男孩：“语文考90分，数学考100分很了不起？你连控制异能的作业都没做好！还有你——”
她指着男孩身后的寸头男孩：“你的歌声能让人睡觉就沾沾自喜，也仅仅让人睡觉而已，一胆怯歌声就失效，胆小鬼！”
接着她指着瞪眼的女生：“你，每次测验的成绩中等，每次兽化只能变出猫耳，你不好好学习却随波逐流嘲笑别人，以后最该淘汰的是你这种人……”
“切！比你这个瞎子大力金刚女要好！”他们气得脸蛋胀鼓鼓。
龙桑桑笑得轻描淡写：“你们真会总结别人的天赋。没有这双眼睛，没有这份力气，我也不会遇到未来的他们。其实我要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知道我的缺陷是天赋。”
几个孩子目瞪口呆，面容逐渐模糊。
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还是诅咒，取决于如何看待。
澄澈的碧空再次出现眼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龙桑桑感受到霸道的拉扯。
“疼……”
她发现自己坠入浆糊里似的，全身动不了，连手指也没法抬起，四周的吸引力太过恐怖。
她艰难地转头，一片蓝闪闪的物质映入眼帘。
“什么东西？”
说是水也不是水，黏糊糊的但清澈。
她没回到圣澜。
念及于此，她焦急地挣扎，渴望逃离黏糊糊物质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