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聿虚握她有点儿透明的手。“我想到带你回去的方法了，不过要去地狱的深处，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愿意。”她坚定不移。
他宽慰笑道：“我们现在出发。”
龙桑桑的另一只手连忙擦掉脸上的血，双眼的刺疼逐渐减轻。
两人肩并肩下楼。
“你来的时候遇到顾雪州了吗？是他带我躲在这里。”她检查擦脸的手还有没有血。
傅青聿目光冷冷，原来那条血龙伪装成顾雪州的外表。“遇到了，你为什么相信他是顾雪州？”
“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事。”
“是什么事？”
她神秘一笑，反问：“你怎么做到和顾雪州长得不一样、气质不一样，但是有时候眼神如出一辙？”
傅青聿也很早想问：“既然我和顾雪州很多地方不一样，你当初怎么认出我们？”
“你们的灵魂颜色是一样的，只有你的灵魂是纯黑色。”
“你能看见每一个人的灵魂颜色？”他吃惊。
“对呀。”
他听着不对劲：“刚才为什么没认出我？”
“嘻嘻，我第一次看见你长什么样子，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
像个天使。
她再次把自己的生理缺陷告诉他。
傅青聿深受震撼：“你在酒会上就认出我是顾雪州了吗？”
“对呀。”
他豁然开朗：“‘顾雪州’是外公为我塑造的陶瓷替身，他的‘活化’异能让陶瓷替身变成真人一样能活动、能说话，我利用这个替身的新身份回到学校调查汽车失控的意外。”
成为“顾雪州”的那一段时间，他彻底做自己，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她。
“所以要每天泡澡三次？”
“嗯，每隔十个小说泡澡一次，最少泡半小时，不然身体硬化变回陶瓷。”他想摸摸她的头顶，可惜做不到。他黯然神伤：“对不起，那段时间委屈你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泡澡有苦衷。”
他抿直薄唇，心如刀绞。
她早早认出他的身份却没有责怪，还想着帮他隐瞒。此刻，他想狠狠地环她到怀里。
到了一楼，他不能兽化成青龙带她飞翔，便根据血龙和指骨的指引，和她一起走。
这里的异魔茹毛饮血，胸膛都凝聚一团纯黑色的物质，傅青聿感到无比恶心。
“我的灵魂颜色和异魔体内的物质一样，是纯黑色吗？”他突然问。
“是的，和夜空一样的颜色。”
夜空？
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你不觉得恶心？”
“当四周非常黑暗时，我们才能看见天上的星星，怎么会恶心。”
傅青聿神色一变。
她是爱他的，连他的灵魂也爱。
83
第83章
◎相信他◎
腥臭的街道不再平静，凶悍的青龙用龙尾甩一群异魔到远处，爪子撕碎一些异魔的胸口和脑袋。
龙桑桑没有闲着，一拳锤爆一个异魔的脑袋，锤碎它胸口内的黑色灵魂。一些异魔使出异能攻击，她的身体偏偏能极限降低异能的伤害，一往无前地清理敌人。
一路上，追击的异魔源源不断，穷追不舍。
龙桑桑发现变成灵魂的好处，是不知疲倦。但傅青聿是活人，会出现精疲力尽的时候，她深感不能继续一路杀过去，而且段子麒他们等着他回去帮忙。
待清理完这片区域，她提议寻找交通工具，试一试她能不能乘坐。
青龙变回人形，有些气喘。
她忍住触摸他的冲动。
随即，两人进入建筑物内寻找，在一栋单元楼的楼梯底下，找到一辆锁着的自行车。
龙桑桑拿起防盗锁端详，啧啧称奇：“锁头和锁链居然没有生锈，自行车的车架也没有生锈，这个空间真神奇。”
傅青聿却打量她抓住防盗锁的双手，当机立断：“就骑自行车出发，我来破坏防盗锁……”
还没说完，防盗锁在她的手里扯断。
傅青聿的笑容犹如湖泊泛起的温柔涟漪：“看来你百分百能乘坐自行车。”
他确认自行车的车链子没有生锈，骑上去，喊龙桑桑上来。
她试着侧坐后座。“嘿嘿，我没有掉下去，跟灵魂的凝实程度有关系。”
但就是碰不到他。
傅青聿低头看空荡荡的腰间，胸口酸酸涩涩，沉声叮嘱她坐好扶稳，黯然骑乘。
他骑得飞快，骑得轻松，因为后座根本没有重量。
腥臭的风拂过，贯穿他空荡荡的心扉。
龙桑桑抬手抓住风，感受掌心的风流走。她抬眼注视傅青聿孤独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双手环抱他的腰间。
纵然碰不到他，也可以做做样子。
傅青聿偶然低头，猛地看见环腰的双手，胸口宛如架子鼓，敲打摇滚的激昂节奏。
这一刻，他深感所做的一切值得。无论始祖有多强，他都要赢。
骑自行车赶路引来一大群觊觎的异魔，部分飞在空中追捕。他们毫不理会，争分夺秒地赶路。
血红的世界像是巨大的尸体，纵横交错的街道没有尽头，是凝固的血管；唯一鲜活的是自行车上的两人，是寻找一脉焰火的飞蛾。
渐渐地，他们发现地面积聚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车轮碾过时飞溅血珠。傅青聿扫视攀附外墙的厚厚肉块，预感离地狱深处近了。
“追我们的异魔不见了。”后座的龙桑桑悄声提醒。
不论是地面的还是空中的异魔，通通不见。
她感到压抑，暗处的窥视直勾勾的，使她不舒服。
一栋楼的楼上突然冒出长长的脖子，让她想起动漫里有一种叫辘轳首的妖怪。那怪物的脖子能伸到地面，从大楼拔出来的巨大身躯使外墙皲裂。
龙桑桑头皮发麻：“你要骑更快一点，有巨大的异魔追我们！一栋楼那么巨大！”
傅青聿后脊发凉，急忙加速。
然而前面被血河淹没的地面突然隆起，他及时拐弯绕开，在对方冒出来前飞快地骑车逃离。
“难怪它们不敢追过来，原来这边有很多大佬。”龙桑桑盯着越隆越高的地面，心想停下来绝对要凉。
兴许惊吓和加速骑乘令人的肾上腺激素上升，傅青聿感到浑身发热，热血沸腾似的。
【感觉到没？龙族的血脉的召唤。】背上的血龙在他的脑海出声。
【浑身发热？】
【嗯，它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继续向前，快到了。】
两头巨型的畸形异魔追过来，龙桑桑屏息咬牙，不敢打扰拼命加速的傅青聿。她纳闷两头异魔为什么不打起来，让他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没多久，她发现它们停下追击，不甘心地盯着。但她高兴不起来：“它们不敢追来，难道我们到了大佬的大佬的地盘吗？”
自行车急速刹停，凝重压抑的气氛使她不敢大声说话，悄声问到了吗。
“应该到了……”
她察觉傅青聿的声音有点抖，连忙下车环顾四周。
天，这条街的尽头居然是连绵横亘的大山，黑压压的轮廓犹如暴风雨前夕的乌云。
傅青聿放下自行车，直面巍峨的“群山”。
龙桑桑的掌心轻轻地包裹他的拳头，带给他微凉的触感。他低头一看，然后对上她坚毅的目光。
“走吧。”他不会退缩。
当走近“群山”，两人听见一声低沉浑厚的冷哼，仰止山前。
下一秒，“山”的某部分动了。
龙桑桑吃惊地盯着山中睁开两颗紫红色的眼睛——篮球那么大！待对方的脑袋伸过来，她才发现是一个漆黑的龙首。
重如泰山的威压灌注全身，两人不敢动弹，身体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还有脑海的记忆被刀锋剜刮一遍似的。
傅青聿咬紧牙，硬着头皮挡在她身前。
原来那些不是山，是这条黑龙的身躯。
“哼。”低沉的哼声使地面震动，使两人的胸腔和脑袋共鸣。
漆黑的龙首退回去，懒洋洋地搭在漆黑的龙尾上。“你倒是比你父亲有趣一点点。”
“前辈。”傅青聿声音发紧。
巨龙想拍碎他们，轻而易举。
黑龙声音慵懒：“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么无聊。你们一个没死，一个没死透，来这里做什么？”
“前辈，我请求打开地狱让她回去。”
黑龙一瞥大言不惭的傅青聿：“就凭你？”
他反而放下一切压力，声音比刚才镇定：“我会全力以赴。”
龙桑桑听着不对。“全力以赴做什么？是不是要你牺牲什么？你别胡来，我宁愿留下也不要你有事。”
他毅然抽出被她握着的拳头。“我必须带你回去，这是我选择的路。”
“你……”
阴冷的气息突然席卷二人，漆黑的龙首再次伸过来盯着他们。“小子，你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