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辞抬起头望向薛太后,“多谢母后体谅。”
薛太后干瘦的手指摩挲着裙摆上的绣纹,“皇后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哀家一眼就看出来。皇帝不一样,他生来冷血,冷心冷肺,无情无义。淑妃的弟弟被流放,淑妃前些天也被移送到刑部,包庇的罪名一旦下来,便是有去无回。”
马瑜春打着淑妃的名号在外为非作歹,不知糟蹋残害了多少无辜女子。淑妃明显知情,可她非但不劝阻,还一味纵容包庇,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罪有应得。
沈若辞默默听着,薛太后继续喋喋不休,“淑妃这事就算了,好好一个静妃,也就是听闻皇帝想去温泉行宫,便想撒个娇、使个小性子求皇帝带她一起去。这本就无可厚非,可偏偏不知道就哪里触犯了他,命人活生生打断了静妃的双手,还喂了毒酒,将人毒哑后充入冷宫!这后宫中的妃子,哪个不是他的女人,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静妃这事沈若辞倒真是一无所知,一想到静妃那双纤纤玉手就此残废了,沈若辞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薛太后看在眼里,继续拱火道,“皇后是个知进退的孩子,但是皇帝性子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保不准哪天哪句话就把他给得罪了,也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皇后在他面前还是要留个心眼才好。”
沈若辞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后不过只有虚名,她在元栩跟前向来谨小慎微,除了在床上被他欺负狠了,这就另当别论了。总之,她虽不知道太后说这些话存了什么心思,但是小心皇帝总归是对的。
她朝薛太后行礼致谢,“多谢母后提醒。”
不笑时,沈若辞双眸就像一汪清泉,澄澈明净,给人一种一眼能看到底的错觉。薛太后看着她的模样,对她的话很受用,又提起自己的亲生儿子,“皇后还没见过哀家的赫儿,哀家的赫儿谦逊有礼,文采斐然,走到哪里都是赞誉满满。沈相这事搁若是搁他身上,绝不会让皇后一个人独自担忧,暗自神伤。”
薛太后每回在她面前提起元赫这个人,沈若辞总会想起曾经在医馆一同学医的阿赫,那位跟她同岁的少年,已经杳无音讯两年了,不知道如今过得怎么样?
沈若辞拉回思绪,元赫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想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是碍于情面,她还是要下功夫敷衍,“赫王爷的美名在外,臣妾已有耳闻。”
听她夸赞元赫,薛太后心满意足地笑了,“过阵子赫儿要回盛京来了,到时候皇后就能见到他了。”
沈相尚在虞城,元赫突然要回京来,是否因为父亲查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来,他才急着进京吗?沈若辞顺着薛太后的话问道,“母后,赫王爷要回京来看您吗?”
眼见该传递的信息都说给了沈若辞,薛太后也无心再交谈下去,“是啊,赫儿回来办点事,也来看看哀家这个做母后的。哀家累了,就不留皇后了。”
沈若辞不喜欢太后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听她这么说,便起身告辞,“臣妾不打扰母后休息,就先告辞了。”
出了薛太后寝殿,沈若辞就急急赶回雪辉宫,锦云也是头一回见皇后娘娘走路这么快,疑惑地跟了一路。
等回到雪辉宫里,一眼见到连嬷嬷,她便着急地问道,“嬷嬷,皇上来过了吗?”
方才连嬷嬷在殿内听到外头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就起身来到门口,一眼就看到皇后娘娘步履匆匆地朝屋里来,正纳闷,就听她问出这话,瞬间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还没来过呢。”说完跟锦云对视一眼,二人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沈若辞急着从元栩那里打听父亲的消息,并没有注意到她二人的反应,只是走到软榻旁脱鞋上榻,而后趴在靠枕上望着窗外的大门。
入秋后,天气开始转凉,软榻又对着窗口,偶有凉风进来,锦云拿来薄被搭在沈若辞身上,便去院中帮连嬷嬷晒被子。
连嬷嬷将绸缎面的棉被翻了个面,让两边都能在太阳底下晒透,这是为今年入冬准备的新被子,趁天气好先拿出来晒一晒。
翻好面,连嬷嬷朝窗口望过去,能看到皇后的小脑袋搁在靠枕上,还在盯着大门的方向。
锦云抿着唇笑了,凑过去在连嬷嬷耳旁说了两句悄悄话,连嬷嬷听完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这样就对了!”她双手合十虔诚道,“神明保佑,保佑娘娘早日怀上龙子。”
她想起早逝的先皇后,又不禁湿了眼眶。
锦云忍不住安抚她,红着脸道,“嬷嬷,按照皇上跟娘娘每夜至少三回的频率,怀上小皇子小公主那是指日可待。”
阿茉端着刚煎好的药从小厨房里出来,就听见连嬷嬷跟锦云在说什么皇子公主,她将药送到软榻边,递给心事重重的沈若辞,“娘娘,该喝药了。”
沈若辞从软榻上爬起来,接过碗来,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将药喝了下去,喝到碗底见空后,她将碗赛会阿茉手里。
阿茉一手接过空碗,一手迅速地将果脯塞进她的嘴里。
沈若辞用力地嚼着果脯,腮帮子鼓鼓的,入宫这段时间来,她确实长胖了一点。
阿茉的目光从沈若辞的脸颊转移到日渐丰腴的胸-部,再下移到小腹,她忽然明白她们口中皇子公主说的是什么事。
“娘娘!”阿茉搁下碗,坐到软榻的边缘,伸手按住她的肚子,“您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61章
怀孕?怎么可能!沈若辞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你不是刚刚才给我端来避子药喝下去?”
阿茉揉了揉脑袋,“可是您怕苦, 每回喝药都是捏着鼻子,你知道喝得是什么”
“放心吧。”要说她怀上皇嗣这事, 皇帝比她更怕。她是沈相的女儿,又坐上后位, 皇帝暗地里自有较量,不会容许她怀上皇家血脉。
就算是不小心有了, 等待她的也会是一碗下胎药。
不过阿茉的话也提醒了沈若辞,避孕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 否则等到不小心怀上孩子再来处理, 可就伤身子了。
眼下沈若辞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件事, 比起可能会怀孕这个结果, 她更担心父亲的安危。
元栩写了密信让人送到虞城,想了想, 又下令让严从晖前去虞城支援沈相。做完这些后, 他又将这两日来堆积如小山的奏折一一处理完毕,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这才揉了两下,他突然想到昨天傍晚在元琛院子里听到的话, 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停下来,手指却仍按着眉心。
他想,程于秋口中, 沈若辞喜欢的那个纨绔究竟是谁?
他从昨天知晓此时开始,一直道现在到现在,只要一有闲下来的时候, 就会想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纨绔,能让沈若辞明知道沈相会反对,还要义无反顾地与他在一起?
元栩越想越是气闷,忽然将手从脸上拿开,朝殿外喊了一声,“常安!”
岳常安推门而进,见小皇帝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有何事,尽管吩咐老奴去做。”
元栩睨了他一眼,缓缓得收回眼神,道:“找人去查盛京中所有的纨绔,将他们的名字、家世、画像整理出来,届时呈一份给朕。”
岳长安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这位小祖宗查人家纨绔做什么?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表现出来,“是,皇上。”
岳常安转身刚走出去几步,就被皇帝叫住了。
“等等。”
着重调查那些年纪轻、样貌好的。”元栩补充道,见岳常安脸色微微诧异,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催促道,“现在就去。”
岳常安告退,“老奴这就派人去做。”
元栩太清楚了,沈若辞其实喜欢样貌优越的男人,平日里她没有表现出来,可每回喝上些小酒,喝得微醺的时候,她都会捧着他的脸来看,他要是问她看什么,她会直白说他好看。
仅仅只是因为好看吗?见她点头,元栩既失落又得意。一想到她对其他男人的美貌也痴之若狂,甚至想要拿出自己的钱去养他,元栩就气得牙痒痒的。
想不到沈若辞小小年纪,就是个贪图男人美色的花心大萝卜。又是袁子逸,又是什么纨绔,连他堂堂天子,也要因容貌被她评头论足!他要找机会改掉沈若辞以貌取人的坏毛病,绝不能姑息,任其发展下去!
心里虽这么想,元栩过去雪辉宫之前,还特意在龙泽宫里洗了把脸,又重新束发,换了身衣裳才出门。
元栩原本已准备前往雪辉宫,走到殿门口,突然想到今日还有事还未做,便停下步伐,唤来岳常安问话,“今日怎么没准备药?”
药一直是按皇上吩咐备着的,只是……
岳长安近来心里一直很不安,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他帮着皇帝喝这种药,九条命也不够那些人杀,他欲言又止道,吞吞吐吐道,“皇上,今日就不喝了吧,那药对身子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