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步辇,皇帝放下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准再回宴席上去了,朕让宫人送你去龙泽宫。”
沈若辞心想,人都没见过,就要送到他寝殿里去,有这么缺女人吗?
元栩重回寿宴上,沈若辞坐着步辇,等待程于秋来救她。
步辇才走出一段距离,就被人拦住了。
“让开,本宫倒是要瞧瞧这狐狸精长什么样,竟敢勾引皇上。”
沈若辞听出是薛雪媚的声音。
引路的太监好言相劝。
连亦兰在一旁帮腔,“公公就让贵妃娘娘瞧瞧吧,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二人在前边吵吵闹闹,一道人影正悄悄靠近步辇,她一把掀开步辇的纱帘,入眼便是蒙着面纱的舞姬。
沈若辞微微抬眸,看清来人正是元栩的表妹连亦心。
尽管已经见过几次,沈若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面露凶色,嘴角上翘,眼神中带着浓浓的鄙夷,二话不说就要伸手去掀沈若辞的面纱。
沈若辞下意识避开,就见程于秋身形一闪,单手钳住那只正要贴上来的手。
程于秋轻轻一甩,撇开连亦心的手。
连亦兰看清程于秋的脸,轻笑道,“程将军什么意思?”
程于秋睨她一眼,“这舞姬是我的人,你们怕是没资格动她。”
连亦心冷笑,“她现在已经是皇帝的人了。”
程于秋挡在沈若辞跟前,“此时此刻我可以将人带走,过了这个当口,那就说不准了。还是说,你们愿意让她留在皇帝身边?”
连亦心不是个愚笨的人,她思忖片刻,立即明白话中的意思,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程于秋扣住沈若辞的腰,轻道一声“走”,便将人带离了现场。
引路太监慌忙跑过来,“哎呦,连姑娘您怎么能让她把人带走啊!”
连亦心冷着脸,“她要将人带走,关我什么事。”
那太监急得跺脚。
程于秋将沈若辞带回换衣裳的小屋里,让她换回衣裳。
沈若辞换下被弄脏的舞衣,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程于秋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花钿,除去发髻上的钗饰。
沈若辞听见程于秋在她背后问道,“他知道是你吗?”她一怔,片刻之后又摇摇头,“我没出声,他应该不知道。”
程于秋走到她跟前来,“他平时都是这样,随意跟别的女人……欢好?”
沈若辞怔住。
她知道自己心里在不舒服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帝王三宫六院,身边会有很多女人,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自己错认成其他女人,然后……欢好,她隐隐有些反胃。
“他是皇帝。”
皇帝会有三宫六院,美人三千,不是只是她一个人的丈夫。这话在回答程于秋的问题,也是在告知自己。
程于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知道,我一个人没有牵挂,若是你想……”
“不要!”
沈若辞只听出一点苗头,就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放缓语气道,“不要,阿秋。现在这样子挺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已经很好了。”
程于秋安静下来。
沈若辞牵着她的手站起来,“阿秋,你把荣月叫醒,我该回去了。”
她身子被弄脏了,不好好清洗一下很不舒服。
何况皇帝对那“舞姬”起了兴致,回去后发现人不见了,以他的恣意妄为,怕是要将宫里翻个底朝天去找人。
她可不想去触霉头。
沈若辞带着清醒过来的荣月匆匆离开,没想行至半路,就遇到了一道人影。
连骁立在路边,似乎一早就在这里等她。
沈若辞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端庄地与他见礼。
见礼后,沈若辞没想多留就要离开,不想却被连骁挡住了去路。
她错愕地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抬眸看他,“连将军这是何意?”
连骁没有回答,他动了动鼻子,又靠过来,离她身子更近了一点。
“男人的味道。”
沈若辞听到他说了几个字,带着戏谑的味道。
荣月见状赶忙上前护主,“不准对皇后娘娘无礼!”
她推开连骁的手,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连骁眼神停留在荣月身上,质问道,“今晚你一直跟着你们娘娘?”
荣月顿时心虚。
方才在程将军那屋里,她犯了困,竟自己打起盹儿来,此时被连骁遗一拆穿立马没了底气,不敢再上前去。
沈若辞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心想他是喝多了,正想喊人来拉走他,连骁附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晚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沈若辞不明所以,但感觉被冒犯了,她攒足了力气推开连骁,“将军请自重。”
连骁轻笑一声抬高下巴看她,“你跟人睡了。”
第52章
沈若辞心里一惊, 连骁怎么知道这事的?莫非她戴着面纱,连骁都能认出来?
连骁是风月老手,一近她的身就敏锐地发现男人留下来的气味。他脑中快速地搜索, 回忆着有可能的人选。他语气不悦地问道,“是谁?袁子逸?”
沈若辞被气红了脸, “胡说八道。”
连骁醒悟过来,“也对, 他没资格来。”
沈若辞给了荣月一个眼色,荣月领悟后赶紧去叫人。
月光下她的小脸清透白皙, 风情更胜初见时的惊艳,连骁语气都柔和起来, “皇上对你不好, 你想找别的男人对你好, 是不是??”
沈若辞只当他醉了, 皱着眉儿远远地看着他。
他突然伸出手过来,“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沈若辞拍开他的手。
连骁笑了一下, 想着她愿意找别的男人,可见对皇帝也没什么感情。他心情愉悦起来,又看了一眼这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然后才转身离去。
荣月叫来了人, 沈若辞上了步辇,她想起方才连骁说过的话,下意识拉起裙子, 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娇靥一点一点地烫起来。
连骁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连亦心,连亦心站在他身旁微微仰起头, “舅舅捎亦心一程,亦心有话要跟舅舅说。”
连骁心情还算不错,他让连亦心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上,连亦心拧着眉儿,忧心忡忡地开口,“舅舅,皇上似乎对我……们连家越来越不上心了。”
连骁还沉浸在方才见沈若辞的愉悦里,听她说话才缓缓地回过神来。连亦心说的事,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皇帝不仅冷落连亦兰,而今对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是端着架子,完全没有往日的依赖和信任。
连亦心见他不开口,又不安地追问,“舅舅,你说表哥是不是知道了那民间女子的事啊……”
要不是连亦心突然扯出这号人来,连骁都不记得这回事了,他冷笑道,“知道又怎么样?以他的薄情寡义,怕是早就不记得那女子了。”
连亦心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沈若辞能做皇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跟那民间女子长得像,她摊开了跟连骁讲,“舅舅,有一事你还不知道,现今的皇后娘娘长得跟那民间女子有几分相似。”
连骁原本闭着眼靠着车壁,对她的话不甚在意,此时听她这么讲,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女子死了没?”
连亦心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话说得不甚肯定,“应该……死了吧。”
连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他心中却有另一番算计。若只是因为长得相像,那这事就好办多了,给他把人找回来就得了,多大的事。
他唇边荡起一抹笑意,“我知道你喜欢皇帝,舅舅会扶持你上去那个位置,让你做他的皇后。”
被揭穿了心意,连亦心俏脸一红。这些日子来,她一直因为现实与梦境的出入夜不能寐,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总算有些安慰,她极轻、极开心地“嗯”了一声。
龙泽宫内,一名宫人垂着头立在屏风前,事无巨细地禀告着事务。
屏风后元栩换下身上的衣物,手中握着一团白布,修长的五指卸去力道,布团舒展开来,勉强能看出是女子贴身的衣物,他眼底晦暗不明,语气淡淡的,“舅舅还做了什么?”
宫人低垂的身子一顿,从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出一丝不悦,他努力回想当时的状况,“连将军把手伸到皇后娘娘身前,并没有触碰到皇后娘娘的身子。”
屏风后一阵沉默。
宫人斟酌着补充道,“皇后娘娘当即推开连将军的手,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
元栩将舒展开来的布团没入铜盆,一点一点地洗去脏污。
宫人闻着水声,静静地等候命令。
水声渐歇,屏风那头传来声响,“传令下去,今后任何人无召令不得私自进宫。”
宫人领了命令下去。
隔日清晨,刚用过早膳,薛雪媚几人又相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