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她去了一趟将军府。府中下人告诉她连骁出了趟远门,沈若辞失望而归。
那日柳太妃的话犹在耳边,她起先还觉得难堪羞耻,而今就算她真的愿意去讨好皇帝,也得要有机会。
今年的夏日似乎格外漫长,就算已近黄昏,仍然暑热未消。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了风,车厢里更是闷热。沈若辞刚想撩起车帘一看究竟,就听车夫在外禀道,前边袁国公府似乎有喜事,车马行人来来往往堵了路。
国公府与沈府两家相隔不过数十丈的距离,若是改道而行,反而要费上大功夫。
沈若辞干脆从马车上下来步行回府,还图个凉快。
今日经过国公府的路人,见到这热闹的场面,都忍不住停下来,交头接耳几句。
“国公府这回走了大运,宫里的恩赐跟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府里流,看来真的要出一位皇后。”
“那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貌美如花,美人配帝王,自古是佳话。”
那两人聊得火热,沈若辞侧着头听得出神,根本没发觉什么时候跟前就站了一人。
直至脑门一阵钝痛,疼得她轻嘶一声,抬起双手捂住了脑门的时候,眼里已泛起了薄薄的泪花。
而那始作俑者就在眼前,长身玉立,一身青衣翩然洒脱。只不过头戴帷帽,遮去了容貌。
鼻间有淡淡的草药香气,沈若辞心念微转,瞬间猜透这人的身份。
适才额头被他用手指弹过的地方仍有热辣辣的痛感,沈若辞心里不痛快,抿了抿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隔着皂纱隐约能见女子容貌秀美,元栩等不到她开口,干脆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到了怀中。
皂纱拂过脸上,沈若辞心头一颤,腰肢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着,力气很大,迫得她踮高了脚尖,二人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元栩将她的美貌尽收眼底,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仍觉得意犹未尽。
他一直知道这女子长得极美,但未曾意料到,两年的病痛折磨,没有夺取她的半分容颜,反倒日渐娇艳。
只不过看他时,眼中那抹清冷分毫不减。
元栩心下一沉,语气有微微的嘲讽,“不是日日递帖子说想见朕,怎么今日见了人,却反而端起架子来,假装不认识了。”
话音极其冷淡,如冰霜一般严寒彻骨。
沈若辞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不满与怨气,生怕他突然拂袖而去,急忙告罪,“皇上恕罪,臣女眼拙,一时没认出来。”
元栩见她双眸澄净分明,不笑时眼中有三分清冷,可偏偏笑起来又如孩童一般天真无邪。
这样的人说她眼拙,分明就像小狐狸一样狡黠。
他垂下头,眼神深邃幽远,前额几乎抵着沈若辞的,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就这么不喜欢朕?”
皇帝气势压人,沈若辞能清晰地感知后腰上的大手蓄着力,随时能将她的腰折断。
身处虎口,这问题也不好答,说真话很容易将皇帝得罪狠了。她干脆嘴巴一扁,双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一双杏眸无辜又可怜,“皇上,臣女这里还痛着呢……”
她的声音娇柔婉转,本来就很好听,此时又带点害怕,带点委屈,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皇帝眼神柔和下来,拉开她纤细的手腕,单手覆上她的前额,“朕给你揉揉。”
人来人往的地方,皇帝拉着人就往怀里带。沈若辞再怎么打算要豁出去,也接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搂搂抱抱。
她心里很排斥,又不敢拒绝得太明显,便委婉道,“皇上,您快松开,这里人多,让人看到了不好。”
也不知今日刮了什么风,沈若辞一句话就让皇帝乖乖松了手。
她暗暗称奇,双脚着地之后,身子向后撤去,逃离元栩的胸膛。
一个侧头,国公府依然门庭若市,她忽然恍然大悟。
是了,皇帝属意袁妙莹,他多半是怕未来的皇后看见了不高兴,才如此爽快地放过她。
沈若辞心中开始期盼,但愿皇帝早日抱得美人归,也省得他闲得无聊,隔三差五来寻她的晦气。
她强作镇定,朝四面环顾一周,就见薛元柔一路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沈姐姐好巧啊,又遇见你了,是子逸哥哥邀你来的?”
听她亲昵地唤着袁子逸的名字,沈若辞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薛元柔看向一旁掩去容貌的男子,好奇地道,“这位公子为何要遮去容貌?”
元栩并没有看薛元柔,微微仰起头,“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这回答让人无法接话,沈若辞差点没当场翻个白眼,却不想薛元柔更加好奇,目光热烈,大有要将要将帷帽之后那张脸看穿的劲头。
片刻之后,又指着沈若辞问道,“难不成比沈姐姐还好看?”
元栩本来已经没了耐性,但一听她提起沈若辞,目光一转,落在她脸上,回答得不假思索,“自然,比她好看多了。”
薛元柔想不到一个人能自夸到这种地步,“公子能否摘下帷帽让我一睹芳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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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皂纱下是男人拒绝的声音,“不行。”
薛元柔歪着头,“那是为什么?”
元栩的视线停留在沈若辞身上,“因为只有她能看。”
沈若辞觉得好笑。
看他?
她一点儿也不稀罕。
既然对方拒绝了,薛元柔也不自讨没趣,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意,“沈姐姐,我来同妙莹贺喜,这回国公府又得了这么多赏赐,看来皇上真的是相中了妙莹,后位肯定非她莫属了。”
听到薛元柔提及到皇帝,沈若辞下意识歪头去看元栩,皂纱下清冷的面容若隐若现,看不清神色,她又将目光收回。
沈若辞没有搭话,一来她对谁做皇后并没有什么兴趣,二来正主就在身旁,她哪里敢妄加评论,不如选择沉默。
薛元柔见她答不上来,不由得心中一喜,“莫非子逸哥哥没有将此事告诉沈姐姐?”
这回轮到元栩侧头看过来了,他知道袁子逸是沈若辞的心上人,此时在别的女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怕是心里要不痛快。
听到这里,沈若辞也算是明白薛元柔的来意,原是赶着来试探她的。
虽说她与袁子逸真的是断了联系,但是这种被人怀疑的感觉还是让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一下落在元栩眼里,又多了点别的意味。
“元柔,你在那里跟谁说话呢?”
沈若辞没有抬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袁妙莹,此时她正一脸得意,故作惊讶地走到沈若辞跟前,“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见沈若辞没有反应,她心里就来气,“我哥已经不要你了,何必痴心妄想,舔着脸往上凑呢!”
沈若辞淡淡地回道,“袁妙莹,你怕是脑子有问题吧,不想跟你家结亲的人是我,劝你哥分开的也是我,这才几天,你就忘记了吗?就你这记性,还想当皇后,做梦吧!”
自上回七夕宴上她一舞动君心后,见到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奉承她的,哪里听到这么直白恶毒诅咒她当不了皇后的,袁妙莹当即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周围有人看着,她当场就想扑上去抓烂沈若辞的脸。
而沈若辞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后,见袁妙莹大怒,目的就达到了,她转身就拉起元栩的手,“我们走!”说完也不回地离开人群。
元栩刚被拉住手的时候,迟疑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回握住沈若辞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等到沈若辞冷静下来,想要抽回手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了。
二人就像是寻常恋人一般,手牵手一起散步。沈若辞烦透了袁家的事,始终绷着脸没有说话。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元栩忽然停下步子,面对着她掀开脸上的皂纱,“方才朕弹沿沿脑门下手重了,现在自罚一次。”
沈若辞抬头看了一眼,见他拉开皂纱后饱满的额头上红了一块,与他俊美的脸庞极其不搭,眼神里隐隐有讨好的意思。
沈若辞怀疑自己眼花了,拼命地眨了眨眼。
“让你弹回来。”他突然将脑袋凑过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就在眼前,离她近在咫尺,连带呼吸都清浅地喷洒在她脸上。
“不用了……”沈若辞不习惯他突然的亲近,身子无意识地向后撤去。
虽然手上有点痒,被欺负了很想讨回来,但是皇帝要是给她安个伤害龙体的罪名,那可就不得了了。
沈若辞忍下了蠢蠢欲动的念头,心中默念着不要,不行,不可以……
元栩见她攥着小拳头,拼命忍下的模样,得意一笑,“原来沿沿心疼朕。”
沈若辞瞪大了眼睛,皇帝好生不要脸,这哪里能看出她心疼了?
她才不心疼呢,她恨不得在他脑门弹上十次八次,好让他头脑清醒一点,别再是非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