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挡在了她的身前,你在长风岛救了她,又在太白山谷截断天雷,你义无反顾地用你的生命去保护了小九。这份好意、善良,对小九而言,太沉重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的好意,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报完你的好意,她更加没有办法分辨你对她的好,是因为她是玄止,还是因为灵渊。”
扶苏连连后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辩解的话,他想说他压根不认识灵渊,可是他的身世,他自幼做的梦,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表明他和灵渊和那个扶苏的确有剪不清的联系,他一样迷茫,他对玄止的好是出自于他个人意志,还是受那个扶苏意志的影响。
他看着玄止的墓碑,不能言说,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要痛彻心扉的,可是他的情感波澜不惊。他的理智和情感为何颠倒?扶苏跌倒在地,眼神不肯挪动,玄止的笑容不会给他答案了。
三天后,玄析、玄慎带着扶苏下山了。玄离把玄止的青白剑送给了他,其他人没有意见,扶苏也没有拒绝。扶苏身体里有太多人的力量,玄离教了他如何梳理体内灵力,又教了他扶摇剑法巩固修为。对于御剑飞行扶苏也算轻车熟路,一路上都在和扶苏说这十六年的变化。
九州已经乱起来了。陈郁死后他的养女陈述接任了江州城主之位,江州世家无人反对,其他八州自然无话可说,也自顾不暇北方的连水州和连州在十年前就乱了起来,两州世家为了争夺城主之位,不断倾轧,百姓流离失所,只能逃亡南方。
江州不断出台优待政策,招揽流民。岱州和海州为不受波及,自保结盟,但两州暗地里也不太平。汉州在八年前遇到天灾,不得已向江州求助,江州以救援、联姻等方式,不断架空汉州的世家和城主。江州一统九州的野心,世人皆知。江州也在三年前正式接管了汉州,汉州的疆域已经都划入江州,这样平稳的权力过渡方式,至少能确保百姓不用颠沛流离,能安居乐业。
而江州下一步要吞并的就是云州。一旦江州拿下云州,大后方稳定,统一其余六州就是时间问题。
扶苏有一点意外,但也不惊讶,陈家的命运在四十四年前被江贤规划好了,江贤九州统一的计划会由陈家人执行,关于天下治理的构建大概也会照着江贤的构想进行。
只是他以为做这些事情的人会是陈郁,陈郁去世得有点早,又或许他对活着一样没有强烈的意愿。他见过陈述,她比他小三岁,那时候她看起来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而她现在是要一统九州的江州城主。
她的成长是不是也是在一瞬间,陈家人的命运为何也是这样无奈。
第95章
这次他们只用了两天就到了云州,一路上的风云翻涌,让扶苏对修道有了一点点感悟,往自然的另一面跑去就是在修道,不自然是修道的真理。他们落地问月城城门的时候刚好午时,一进城内,行人不多,店铺门口都还摆着没有搭完的花灯架子,过完年,元宵快到了。
扶苏还是有点恍惚,十六年过去了,他的父母是否都安好?他以这样的面容回来是不是会吓到他们?
玄慎拍了拍扶苏的肩膀,“不用担心,扶苏,林城主他们不会吓到的!”
扶苏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三人很快走到了林府门前,这座宅邸看不出有任何变化,只是门口的守卫已经换过好几批,扶苏和他们不相识。他站在大门口,望着敞开的大门,一言不发,守卫见他不言语不行动,上前驱赶,“城主府邸,闲人速退!”
玄析和玄慎还是站在扶苏身后,扶苏低下了头,再抬头刚要说话,就看到徐意缓慢地在往门口走过了。
如果是十六年前,她会奔跑着冲到他面前的。扶苏的双眼潮湿,看到了徐意带着晶莹光芒的满头银发,听到了徐意很大声地喊了他的名字,“扶苏!”扶苏奔跑着冲到了徐意的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徐意刹那惊讶过后,低头看着扶苏乌黑油亮的头顶,后退一步看到了他的滑落的泪水,她捧起扶苏的脸,首先看到了扶苏的眉眼,他的双眼在不断地流出泪水,她心里确信这是她怀孕十月生下的孩子,可是他的样子变了,这十六年他在昏迷中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子。
徐意心痛地喊了一声:“我儿!”将扶苏紧紧抱在怀里,她不应该让玄离带着扶苏去游历的。
守卫闻言皆是一脸震惊,面面相觑,在外游历十六年的扶苏公子回家了?他们没有见过扶苏,但不解为何他还是那样年轻。他们逐渐想到带扶苏离开的那个人,离家二十八载,归来时还是少年模样。这世间真的有让人长生不老的地方,他们不自觉后退,玄析和玄慎走上台阶,徐意和扶苏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徐意拉着扶苏站了起来,“扶苏,你还好吗?”她抚摸着扶苏的脸庞,“这十六年你一定很难过,对不住,阿娘错了,阿娘不应该让你离家,现在回家了就好。”她紧紧抓住扶苏的双手,朝外喊道:“来人,快去本家请城主回来。”守卫应声领命。徐意看清了玄析和玄慎,她和玄析见过面,她还记得他,他是小九的七师兄,他的容貌未曾变化。
玄析和玄慎也上前来见礼,“青崖观玄析、玄慎见过徐夫人!”
徐意听到这个称呼,笑了,她想起玄止也是这样喊她的,她点了点头,作揖拜谢,“徐意见过两位山人!感谢两位山人护送犬子归家。”
玄析和玄慎不敢受礼,侧过身去,玄析连忙开口阻止,“徐夫人太客气了,是我们青崖观没有照顾好扶苏,不敢受夫人这一礼。”
徐意摇了摇头,知道当年之事是扶苏的意志,是非对错都是扶苏选择的结果,她没有怨怼,也尊重扶苏的选择。她再次紧紧抓住扶苏的手,向玄析玄慎招呼道:“二位山人,快请进!”又向她身旁的女使吩咐道:“快去叫厨房备菜!”珠儿点头退下。
四人进了客厅,刚入座,林风就从屋外跑了进来,他和徐意一样心有所感,在守卫去传话之前,所以已经往家里赶了。他看了一眼玄析和玄慎,目光停驻在扶苏的脸上,他的眉头紧皱,拉着双眼的皱纹一起波动,他慢慢地喊了一声“扶苏!”
扶苏停止的眼泪再次流动起来,他跪在地上,喊了一声“阿爹!”林风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他拉起来,“不要跪,回来就好!”紧紧拥抱住扶苏,“回来就好!”
“对不起!”扶苏靠在林风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他虽然还不知为何他会沉睡那样久,但他的确不应该离家这样久。
林风放开了扶苏,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扶苏,不用道歉,你回来就好!”
徐意也拍拍扶苏的肩膀,“扶苏,我们不曾怪你。你阿爹说的对,回来就好!”
“阿娘、阿爹,是儿不孝!”扶苏再次跪在地上,林风和徐意立即把他拉起来,徐意打了一下扶苏的头,想从前那般,“你这臭脾气,跪谁呢!不准跪了!”
扶苏挂着泪水的面孔露出了笑容,他信誓旦旦,“阿娘,扶苏以后不会再离开阿娘阿爹身边了!”
徐意擦掉扶苏的泪水,“傻孩子,我们刚团聚,不说那些话。”
林风明白徐意的意思,转身跟玄析玄慎作揖,“感谢二位山人护送扶苏归家,这十六年,也感谢青崖观对扶苏的照顾!”
玄析和玄慎这次及时抓住了林风的双手,玄析摇头不敢接受他们的感谢之意,“林城主,您与夫人见外了,而且是我们青崖观没有照顾好扶苏在先,才导致扶苏沉睡十六年的。”玄析后退一步,作揖,“玄析代表青崖观向城主与夫人致歉,也感谢二位海涵,不曾责怪我们失职。”
林风扶起玄析的手,“山人言重了,那是扶苏的选择,青崖观无咎。”
玄析和玄慎知道林家没有真正责怪青崖观之意,只是扶苏是他们带出游历的,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林风请他们入座,玄析拿出一瓶药,开门见山:“林城主,这是我二师兄炼的清心丹,里面有二十颗药丸,虽然不能医死人、药白骨,但对于刀剑之伤有止血、消炎之效,请二位一定要收下。”
林风摇了摇头,不欲收下,玄析看了一样玄慎,玄慎开口:“林城主,这不是赔礼,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是我大师兄特地交代要拿给城主您的,正如今多事之秋,备时不之需而已。他知道您豁达通透,也说了您可以把这瓶药教给济善堂的,由他们用药。”
徐意拉了拉林风的手,“风哥,收下吧!”
林风看了一眼徐意,最终还是收下了,“你们大师兄还好吗?”这样的寒暄,林风觉得有点可笑,江宁远怎么会过得好?玄离怎么会过得不好?
玄析脸色平静回答:“大师兄还是一样,我们都希望他能下山走走!”
林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众人落座,女使们上完茶水,都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