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想选修这些,尽管自己都觉得荒诞。
“你这心血可不能乱来潮啊,”俞南风打趣着,“小姨小姨夫对你寄予厚望,你这冷不丁来个‘改弦更张’,他们肯定不乐意的,你以为小姨夫这些年来对你细心栽培,是为了什么?”
陈翊蹙眉,面无表情地接下去——
“爸希望我能心无旁骛地接管慕白。”
“对啊!为什么是你呢?慕白能有今日的成就,缺不了夏叔和小姨那一份……但是夏明彻这小子,眼看着是要守他的画过一辈子了,一心只想搞艺术,让他接管企业,那就是要他的命!哦,还有阿音…”
听到这个字眼,陈翊眼眸微动,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楼下花园里正在写生的那三人……
“阿音这孩子不善言辞,姨夫根本没想过让她接管,所以这个重担自然而然,只能落在你肩头了,如果你再‘改行’,那他们肯定不同意,你要好好体谅他们!”
这俞南风果真是接管了公司,究因溯果起来还头头是道,陈翊再不接受,那简直就是对她大不敬了——
“不愧是俞总,这说辞让小弟甘拜下风!”
俞南风撞了一下他的手肘,“你少来这套!”
听说她在接管公司之后也并非一帆风顺,想到鑫荣最近的风波,陈翊煞风景地“关心了”一句:
“最近鑫荣的事情……解决了?”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她立马还陈翊一个白眼,“还没解决,今天不就是来解决的?”
“啊?怪不得,原来今天来我的成人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陈翊叹了口气,佯装出一副‘失望万分’的模样。
有的时候俞南风还真是生气,不愧是自己表弟,这陈翊阴阳怪气起别人时的语调,跟自己居然如出一辙!
“够了啊你!我说你们兄妹俩,一个二个都这么机灵,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吗?”
“……你说阿音?”
原来白音的心思,也这么细腻嘛?
也?为什么要用“也”?
陈翊下意识地又往白音夏明彻那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那个站在夏明彻旁边的女孩。
“阿音今天还带了朋友来?”
“对啊,那个女孩又机灵又会来事,而且……”
俞南风停顿了一下,作出八卦的窃窃私语的动作——“她绝对喜欢夏明彻,但你也知道,夏明彻的心思从小就全放在阿音一个人身上,希望他们三个,啧啧啧,别弄得不好收场就行……”
听她说起夏明彻和白音的事,陈翊心里的那片湖泊也不由得泛起来褶皱。
“照你这么说,那个女孩这么机灵,她会留意不到吗?而且……青春期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什么好当真的。”
这最后一句话,说完自己也空落落的,他是说给最近忽然看清了内心的自己吗?还是给从小就喜欢跟着白音团团转的夏明彻?
“看来陈翊同学今天喝了酒,对这小情小爱的事都感兴趣了?”
“?”
“你刚刚一直在往楼下瞄,瞄得就是阿音吧?”
陈翊一口气把水喝完,“那又怎么了?你既然提到她了,那我下意识去看她有什么不对吗?”
见他不甘示弱,俞南风心中明了,正要放大招,怎奈身后方姨一句——“白总和太太在找你呢!”,精准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来了来了!谢谢方姨!”
俞南风那会儿特意请方姨帮忙留意,临走还扯了一下陈翊的袖角,警告他:
“今天家宴结束我再来问你,别想逃!”
说实话,陈翊是有些虎口脱险在心口的,看来俞南风这只老虎,今天不问出他的底色是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了。
记得与母亲刚到白家那会儿,陈翊时时刻刻要看白长黎的脸色,如履薄冰。人生的前十一年像是场清醒的梦,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总是陈菁云带着他东奔西走,小时候多亏姨母陈向荣的帮衬,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活总归也算圆满。
可母亲陈菁云心里明白,姨妈去世后,被俞凡接手的公司经营多少寡淡,如果不能找到一棵更大的树去傍身,那么这样的生活早晚会堕入深渊。
所以她与白长黎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交易。
解决了危机的丰海银行,尘埃落定的慕白集团,还有预备草船借箭的鑫荣实业。
而搬来白家之后的生活,对于母子二人而言是来之不易的,他无从选择,只能遵从父母的意愿,多年来规矩本分,从来都不会忤逆他们的意思。
好在白长黎也尽心尽力,不仅把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让他去学习涉猎各项技能,更在生活上对他,也是恰如其分的关心,作为父亲,白长黎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越是如此,他越是需要顾及,顾及着本分、妥协、不落口实……
那么多东西要学,那么多面具要带,他已无暇顾及其他,可只有一个人,着实让他分心——白音。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不可避免地被这个女孩吸引——那不可一世的淡漠,还有那绝无乖张的坦然,以及并无半分娇嗔的个性。
他觉得某些时刻,也许是可以对她感同身受的,但有些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哪里配去共情她?
他忍不住羡慕起白音,她可以不必掩藏内心的漠然,甚至是对生父的不咸不淡,可以不必像他这样,凡事都要多想一步……
可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荒谬。
他怎么能喜欢上继父的女儿呢?
而失去了生母,又被“鸠占雀巢”的白音,又怎么会看上他这个继母的儿子?
躺在阳台长椅上的陈翊,想到这里,不由得赧然地用食指刮了刮鼻梁,酒意渐消,他漫无目的地仰望着已经擦黑的天空。
这个夜晚居然连颗星星都没有,刚刚也没有晚霞,看来最近又要阴雨连绵了。
第4章 白家家宴
程灵溪这人呢,是个典型的社牛,还喜欢热闹。
可再怎么爱热闹,刚读高中的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场面,在座的宾客对于她如今的社交能力而言,完全是超了纲。
一周前,当夏明彻问她这周六要不要来白家参加晚宴时,她猛吸一口气——居然怂了。
毕竟这种“上流社会”的正经宴会,她顶多在电视剧里见识过,亲身体验这种事,至少十五岁的她,从未想过。
“灵溪你来呗?人再多有我和阿音罩着你!”
夏明彻轻打了个响指,打消了她心里的退堂鼓。
而白音在一旁也是副央求的模样,她终于排除万难地点点头。
三人有这样的默契和情谊,源于那场放学后不合时宜的雨。
那是开学第一周周五,下学后的雨水落得急切,没有带伞的程灵溪,只能忿忿不平地回到教室里等哥哥来接,而那天在教室里等人的,除了她,就是白音。
虽然已经坐同桌一周了,但两人的交集仿佛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空余一人的教室,白音本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翻阅油画册,看到突然闯入如同落汤鸡一般的自己,白音默不作声地递上来一条毛巾,叮嘱她擦拭被雨水淋湿的头发……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上去疏离淡然的千金身上,散发着干净温暖的力量。
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还在聊文艺复兴拉斐尔发家史的时候,教室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如油画般明媚的少年——夏明彻。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突然理解了那句话——“当你出现的时候,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她对这个美术生高二学长,一见钟情了。
可是很快她就知道了,原来他和白音是家世相当的青梅竹马,而碰巧的是,这位竹马钟情青梅已久。
她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可不争气的她,有一天竟然被白音撞破了心事——
被选为班长的她上一秒还在自习课主持纪律,下一秒忽然看到班里的同学看着门外窃窃私语,原来是夏明彻在外对她招手,她几乎是跳着出去的,结果夏明彻只是托自己转交烫伤药给白音,叮嘱她及时换药……
明明知道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回到教室的她,脸上几乎每一寸都写着失落……
“灵溪,你喜欢夏明彻吧?”
放学后,原本要先走的她突然被白音的一句话吓得抖了三抖。
“对不起,我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
白音无奈苦笑:“你在说什么?我跟他又不是一对。”
“???”
“其实下雨那天我就看出来了,所以我想,声明‘我们不是男女朋友’这一点,是不是会让你好受点?”
“你们明明这么要好,居然不是……”
“灵溪,不管别人怎么想,但我对他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不过如果你喜欢他,我也许可以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