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宛轻摇了摇头:“公司里的人都很好,等你出院了,我就带你去我们的办公室。”
“那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A市的中心塔。”
“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以后的公司楼层,可以超过中心塔。”
“不嘛~”鹿茶拉着江小宛的衣袖软绵绵地撒着娇:“我要做一个小废物,让姐姐养我~”
闻言,江小宛顺势勾住了她的小拇指,认真道:“那我们就说定了。”
“你要快快的好起来,我努力管理好公司,让你每天除了花钱什么都不用干,好不好?”
“嗯嗯!”鹿茶竖起大拇指,按在了江小宛的指腹上:“拉勾盖章,一百年都不许变吖!”
少女开心的眯起眼,唇边绽放着一抹如夏花般灿烂的笑容,似是徐徐清风,吹散了病房里压抑的氛围。
抱着侥幸心理的江小宛以为,她和鹿茶拉勾勾约定了,一切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事与愿违。
奇迹,并没有发生。
短短一周,鹿茶的病情就再次加重。
不仅需要每时每刻戴着呼吸机,平均两三天就会因为发病而痛得昏厥。
南彦请来了一位又一位心内外科的专家,甚至还跑了几趟国外,不远万里将有名的医生接来国内,但都只是徒劳。
无论多少次的检查,无论试了多少吹得天花乱坠的药物,却依旧无法控制鹿茶的病情。
所有人都是那句话——对不起,无能为力。
就连医学界的泰斗,一生潜心研究心脏病学的张老,也是摇头叹气地走出病房:“让这个女娃娃好好的度过最后一段时光吧,别再折腾她了。”
江母失声痛哭,抱着她的江父,也再也控制不住泪水。
悲伤如冰冷刺骨的海水,几乎要淹没了他们。
南彦却不死心。
他不相信,这偌大的世界,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她。
中西医没用,那他就去求神拜佛。
哪怕,只有一丝丝渺小而又微弱的希望。
-
檀香袅袅的寺院,梵音缭绕。
头纳地,添灯火,照得他慈悲我。
南彦虔诚地跪在佛前,双手合十,然后重重的磕在了地面,额头刹那红了一片。
可他仿若不知疼痛,一次次起身,一次次下跪,反反复复,任由额头血迹斑斑。
求您,救救她。
我愿吃斋念佛一生,或是付出这条贱命,永堕畜生道,再无轮回。
只求您,救救她。
求您。
南彦重复着机械般的动作,双腿不自觉地发颤,头晕眼花,视线模糊,他亦不放弃。
万一,佛这瞬睁眼,看到了他的诚心呢。
不知过去了多久,弯月已经高挂枝头。
南彦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膝盖流出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晕染了下方浅灰色的石砖,额头血肉模糊。
他挣扎着爬起,颤抖的双手却让他支撑不住再次倒了回去。
就在南彦要再尝试起来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扶住了他的臂膀。
身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眉眼慈悲地看着他:“阿弥陀佛。”
“施主,缘起缘灭,皆已注定,不必强求。”
南彦一怔,原本暗沉平静如水面的眼眸,似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渐渐翻腾起炙热而疯狂的涟漪:
“如果......我偏不放弃呢?”
老和尚只是松开了他的手,朝着来时的路而去,空明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些不真实:
“执着,也是枉然啊。”
南彦的身体猛然一震,脑中一片空白。
他喃喃地念着老和尚的话,恐慌与害怕,如汹涌的海潮,猛烈地冲击他的心胸,似乎不将他彻底压垮,决不罢休。
突然喉咙间涌上一股血腥气,南彦踉跄跪倒在地,低着头,剧烈地咳嗽着,点点血花,溅在了他颤抖的手上。
为什么......
他看得见日出东升,却留不住那绚烂的霞光。
-
当等在山下的李坚上来找南彦时,便看到男人蜷缩在长阶上,隐于阴沉压抑的黑暗中。
“先生,我们......”李坚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南彦目光涣散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泪痕。
额头狰狞的伤口,仿佛在声嘶力竭地控诉着这世间的不公。
李坚呆呆地望着这个悲伤而又无助的男人。
徐慧玲那个恶魔出现纠缠他时,他愤怒地失控,却没流过一滴眼泪。
顾明辰将他视若垃圾,口出恶言,踩碎他的尊严时,他只是攥紧拳头,疯了一样的打回去。
可现在,他的泪水无声地流出眼眶。
李坚沉默地转过身,站在了南彦的身前,遮挡住他此时的脆弱。
直到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走吧。”
“她,还在等我。”
-
锦和医院。
包扎好额头的伤口,南彦才小心翼翼地来到鹿茶所在的病房。
小姑娘并没有睡,而是倚靠在枕头上,安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书籍。
这一周的检查,治疗,让她之前好不容易长的肉又没了,搭在床上的手臂过于纤细,似是轻轻用力,就会掰断。
听到脚步声,鹿茶仰起巴掌大的小脸。
她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南彦去做了什么。
如果说无动于衷,那是不可能的。
但,也只是掀起一丝丝的波澜。
从未尝过情意滋味的小莲花妖,自然不懂,那波澜底下,已经被埋藏了一粒种子。
鹿茶朝南彦招了招小手,后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乖乖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低下了头,任由对方揉着。
她没有问伤口的事情,南彦也没有提。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须臾。
南彦轻轻抓住了鹿茶微凉的手,拿出了口袋里的红丝绒盒子。
里面是他准备了很久的戒指。
白银打造的戒圈,上面镶嵌着一枚粉色漂亮的鸽子蛋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男人单膝跪下,望着他心中的神明。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深情款款地告白。
南彦只是笑意温柔,眸中漾着最纯粹最简单的欢喜:
“茶茶,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29章 娇软大小姐vs阴郁私生子(29)
“好吖。”
鹿茶眉眼弯弯伸出手。
南彦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戒指,然后在她的指尖落下了轻柔一吻。
虔诚的,像是信徒对他的信仰最高的敬意。
而鹿茶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戒指,也戴在了南彦的无名指上。
与其说是戒指,不过是一张纸巾现搓揉成的纸圈。
粗糙,却又洁白的刺眼。
“以后你就是我的啦。”
四目相对。
少女眸中映着浅浅的笑意。
男人黑如曜石的眼里,敛尽了星光。
-
自从鹿茶答应了求婚,南彦便再次开始陷入了忙碌之中,抽空去准备婚礼的场地,布置等等事宜。
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留在医院守着鹿茶。
而江父江母知道此事,并没有反对。
唯独江父心事重重,私下找到了南彦。
医院外面的院子。
树木繁盛,红砖堆砌的圆形花坛里盛开着各色的花朵,争奇斗艳。
坐在前方长椅上的两人,却无心欣赏。
江父点燃了一根烟,微阖的双眼模糊在升起弥散的烟雾里:“我女儿她,活不了多久。”
“如果你跟她结婚,以后她......”江父一顿,深吸了一口烟,却依旧没有勇气说出那个死字。
为人父母,他不能那么自私。
南彦已经尽心尽力了,不应该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本以为男人会沉默,或是坚定不移地表明自己的决心,可南彦只是平静地站起。
幽暗深沉的瞳孔交织着淡淡的血丝,流露出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偏执之意。
“茶茶想吃桥东那家的糯米团,我去给她买,伯父早点回去吧。”
看着南彦离开的背影,哪怕沐浴在阳光下也透着些许的寂寥,江父抬手掩住了脸,指尖夹的香烟已燃到了根部。
那细微的灼热感,似乎烫到了他的皮肤,让他的双肩轻颤。
茶茶和小彦都是好孩子。
是这老天,这命运,坏透了啊。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鹿茶的情况越来越差,就连婚纱都是南彦带着人过来,让她在病房里挑选的。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南彦如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休息。
虽然李坚给他准备了一张陪护的床,但他还是喜欢守在鹿茶的身边睡。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鹿茶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南彦柔软的发丝,像是在撸一只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