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在后方停下的一辆普通马车里,荀霁在阿卓的带领下,摸索地走下来。
男人的墨发已经重新用竹簪束起,一袭朴素的靛青长袍,轻握着拐杖。
那双无神的眼,也被一根米白的布条覆盖住,没了那股妖冶之气,只是清雅温润的公子。
更令人想欺负了吖。
系统不理解:【你为什么不让反派跟你坐一辆马车?】
多好的增进感情机会啊!
鹿茶无辜且诚实:
【我忘了。】
“......”
算了,它还是下线去追剧吧。
看着被阿卓搀扶的荀霁,鹿茶眼中掠过一抹恶劣:
“阿卓,你先驾那辆马车回去叭。”
话落,她向前微倾,一把夺走了荀霁的拐杖。
“殿下!”
阿卓惊呼地想抢回,突然瞥见荀霁悄悄给自己打的手势,隐忍着俯身行礼:
“诺。”
荀霁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举在半空中,低柔的嗓音,夹杂着几分委屈的涩意:
“殿下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拐杖?”
被布条遮挡住的瞳眸里,却闪烁着森寒的冷光。
元鹿茶到底又想干什么?!
一抹温软,蓦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荀霁强压着想甩开的冲动,任由鹿茶将他拽到了轮椅的后方。
“我做你的眼睛,你推着我走吖。”
荀霁一怔。
透过布条,模糊地看到那靠在轮椅上的女子,仰起娇美的小脸,眉眼弯弯,捎来春风。
“殿下说了,烙刑不行,那就剜他臂膀的肉!”
侍卫狞笑的话语,刹那在耳畔回荡。
荀霁的双臂微颤了一下,沉默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心中讽刺。
她怎么配用温柔形容?
【叮——反派好感值-5。】
鹿茶眨了眨眼。
咋?
我笑得不够甜?
“哟,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瞎子还能推瘸子!”
伴随着嘲笑的话语,走来的男子一身绣着流云的玄衣,故作风流的轻摇折扇,身后还带着五六个随从。
玲瑛面带愠色:“请顾二公子注意言辞!殿下乃当朝长公主!”
鹿茶长睫忽闪。
顾静远,少府顾大人家的二公子。
先帝还在世之时,这一家为能当皇亲国戚,死皮赖脸地跪求赐婚。
原主那时尚未及笄,先帝便拒绝了。
谁知顾静远软磨硬泡,甚至自残,还要以死明志——娶不到公主就不活了!
先帝被他的“诚心”打动,就松了口。
结果等原主去了边疆回来,少府顾大人一家又哭天抹泪的求退婚。
表面上说是顾静远重病,不能连累长公主,以免她守寡。
实际是因为原主的声誉受损,觉得丢脸,二是因为瘸腿,伺候不了人就算了,没准还需要他们照料。
顾静远为此不惜吃下轻微的毒药,闹得算是满城风雨。
原主知道此事后,直接退还了当初的定情之物。
元昌帝为了安慰她,便挑了一个最好看的质子—荀霁,给她做驸马,算作补偿。
顾静远阴阳怪气:“我也没指名道姓,你凭什么就说我是在说他们?”
“别自己对号入座,捡骂啊。”
“不过我还真挺庆幸,没娶了长公主。”
“这样的女人,也就下贱的质子愿意要吧,哈哈。”
顾静远正嚣张地大笑着,只听破风声袭来。
啪!
乌黑软鞭,死死地卷住了他的脖子。
随着一道痛呼,顾静远踉跄跪在地上,想扒开鞭子,未料力道突然一松。
下一瞬,又狠狠地抽在他的脸颊。
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
“公子!”随从们焦急地想上前搀扶,奈何长鞭犹如灵蛇舞动,在他们眼前划过后,再次落在惨叫的顾静远的身上。
一时之间,随从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像个木桩钉在了原地。
顾静远怒目圆睁:
“元鹿茶你发什么疯?!我招你惹你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本宫的名字?!”鹿茶目光凌厉,红唇却轻勾着,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顾静远不禁吞了吞口水,有点头皮发麻,嘴硬道:“那你也不能随便打人!”
“我一会就去把此事禀告给皇上!”
“好吖。”鹿茶笑得更加甜美:
“你一少府的二公子,见本宫不行礼,又出言侮辱驸马爷,藐视皇族,以下犯上。”
“按律,当斩。”
顾静远一惊。
虽然元鹿茶现在就像那路边的一滩臭狗屎,谁见都骂一声晦气,可对方依旧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
荀霁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他方才光图嘴爽,一时忘了这点。
顾不上身上脸上的疼痛,顾静远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谄媚道:“殿下言重了,我,我就开个小小的玩笑。”
“对不起殿下,对不起驸马爷。”
“那你就跪在这里,一边扇耳光,一边大喊,你下贱。”鹿茶挑眉:“或者我们一起去见皇上?”
“顺便再聊聊你想退婚的真正的原因吖?”
顾静远的心头刚涌上的火气瞬间熄了。
本就做贼心虚的他,当即憋屈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下贱。”
“没吃饭嘛?大点声。”
看着那巧笑嫣然的女子,顾静远眼中升起一丝怨毒,一梗脖子喊道:
“我下贱!我下贱!”
贱人!今天这事,我绝对跟你没完!
鹿茶轻拍了拍荀霁的手背:
“走叭,犬吠没什么好听哒。”
女子指腹的薄茧,擦着他的皮肤而过,似是落叶飘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荀霁顺从的照鹿茶的话前进。
掩在白布后的眸里,洇散着迷茫。
她,好像是在顾静远骂了我后,才出的手?
第127章 瘸腿长公主vs瞎眼质子驸马(4)
皇宫,御书房。
太监通报完,鹿茶便被荀霁推着进入,玲瑛和车夫都留在了宫门外。
端坐在案前的年轻帝王,眉清目朗,细长的眼角微弯,噙着柔和的笑意,好似儒雅的翩翩公子。
正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元霆。
鹿茶软软开口:“安平见过皇兄。”
原主双腿“残废”,作为他唯一的皇妹,不仅被免了所有礼节,也可以随意地自称。
“荀霁的眼睛不方便,跪下还要我扶起,皇兄宽和仁慈,不如以后都免了他的跪拜礼?”
万一给小反派刺激的直接弑君就不好了吖。
元霆放下手中的朱笔,嗓音温柔:“准。”
“谢元昌皇圣恩。”荀霁受宠若惊的拱手作揖。
被布条遮挡的眸中,却暗潮涌动。
已经知晓了宫门外的事情,元霆语气无奈:
“安平,顾静远曾经和你有渊源,你当众鞭打他,若传出去,外面的人不知会说你什么。”
“杀了不就好啦?”
元霆一愣。
看着轮椅上的女子,不再像从前总阴沉着脸,反而笑吟吟的,心中升起了狐疑:
成了亲,变化这么大吗?
他轻声呵斥:“胡闹。”
“那是顾少府的公子,他姐姐又刚封为慧嫔,你杀了他,朕如何交代?”
“倒是你跟荀驸马。”
“朕听闻你们昨日的大婚之夜,见了血,还动了鞭子,莫不是没伺候好你?”
元霆当荀霁不存在一般,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在说的是猫猫狗狗:
“要不要找人调教一番?”
荀霁眸光寒凉,却依旧装作恭顺的低头不语,承受着元霆的羞辱。
再等等,就可以剐烂他的舌头......
这时,荀霁指尖蓦地一紧。
鹿茶轻捏着他的手指把玩,望向高位的元霆,认真且好奇:
“皇兄没试过这等情趣嘛?”
“?”
见元霆一脸懵,鹿茶老成地摇了摇小脑袋瓜:
“没想到皇兄的妃子们都那么无趣,不会玩半点花样。”
“等我今日回府,就命人把所有的画本都送来。”
“让皇兄也体验一下鞭烛绳链的刺激快乐。”
“混账!”元霆一拍御案,面带愠色:“在边疆待了几年,把你女儿家的羞耻心也丢了吗?!”
“你瞧瞧你现在说的都是什么?!”
鹿茶眨了眨眼:“分享经验?”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你给朕滚出去!!!”
小姑娘无辜。
明明是你先提调教哒!
看着荀霁推着鹿茶离开,元霆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取代而之的,是一抹冷意。
对于这个皇妹,他以前确实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