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霍家的,这就走了?咋不给大伙儿瞧瞧,今儿脸打得痛不?哦哟,只怕都打肿了吧!”骆秋月笑嘻嘻道。
霍老太不敢吱声,逃也似的走了。
骆秋月扬眉吐气,“乡亲们啊,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刚才都被那老货牵着鼻子走了。她说那些编排小娃儿的话,不过是为了给自个儿洗白!你们还真信?”
村民们有些不好意思,“这霍家就是心眼多,差点就被她骗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到两日的功夫,霍叶两家变化挺大?”
有人一拍大腿:“一句话,霍家倒大霉,而叶家却开始走运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们本一直羡慕霍家有个读书人霍仲年的,但现在更羡慕叶家有个打虎大力士叶言平。
霍仲年考不考得上秀才犹未可知,而叶言平却能让全家吃饱饭。
“嘚嘚!”
软糯糯的童音传来,叶不为走进来,脖子上坐着个小奶娃。
他特意没有跟叶言平一起回来,别人只当他又去遛弯了。
“大丫咋会说话了?”
“霍家不是说她是哑巴吗?”
大家瞬间明白了,这又是被霍家忽悠了!
“这下大伙看清楚了吧?霍家说的话就没几句真的!”骆秋月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各位,这是我家的小九,大名叶九霖,以后大家叫她小九儿便可。”
叶不为语气沉静,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好好好,记住了,小九儿真是好名字啊!”
大家附和着,眼睛却盯着叶不为。
瞎子长成这样,真是没天理!
特别是一些妇人,红着脸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偷偷再看第二眼。
骆秋月黑着脸将叶不为一把扯进房里,嘭的关上门!
这个臭男人,真是麻烦!
叶不为哪里知道这些,还以为她想问山上的事,“小九没说错,我去的时候,老虎正要咬阿平!”
骆秋月双手一拍,“我就知道,小九说的是真的!如果今日不是你去得及时,阿平就……”
骆秋月心里一阵后怕,她不敢想,如果昨日没有将小九买回来,今日的叶家将要面临怎样的景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慢慢散去。
“言安,家里的篱笆要重新修,修高些,篱笆门也要做起来!”
骆秋月吩咐着,她可受不了自己的男人被偷窥。
叶言安一口答应,他很擅长做这些。
“爹娘,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我想着将老虎运到镇上卖了。”叶言平道。
第一次猎到这么好的东西,他已经等不及了!
“哥,我跟你一块去!”叶言安道。
“好!”
叶言平将老虎放在板车上,为了不打眼,用草席盖在老虎身上。
老虎是看不到了,但觉得怪怪的,像里面躺的是死人一样……
叶言安拿块布条往大腿上一缠,整个人往草席上一坐,“哥,我腿断了,拉我去镇上找郎中吧!”
大家被逗得哈哈笑,亏他想得出来,这样确实不觉得怪了。
兄弟俩怀里各揣了一个饼,推着板车出发了。
黑河村村民眼巴巴目送着兄弟俩离去,“言平言安,咋不雇牛车?”
黑河村其实是有牛车的,但骆家的人从来不坐,别问,问就是骆秋月舍不得一去一来两文钱的车费。
“不需要牛车,我拉的板车比牛车快多了!”叶言平呵呵笑着。
出了黑河村,叶言安再也忍不住了,“哥!爹是怎么找到你的?”
叶言平脚步一顿。
爹在路上交代过,救他的事不能跟旁人讲,但弟弟不是旁人。
“我也没看清,总之爹当时是飞下来的。”
“飞、真的是飞吗?!”叶言安舌头都捋不直了。
第12章 哎,江洋大盗的孩子,注定承受太多
叶言平拿着一根棍子,把老爹杀虎的情景生动地演示了一遍,两人都是热血沸腾。
“二弟,你说咱爹到底是什么人?”
叶言安左看右看,凑到大哥耳边神秘兮兮道:“哥,我跟你说哈,你不要太害怕,咱爹,其实是……江洋大盗。”
“啥?!”叶言平脚一滑差点闪到腰。
江洋大盗?这怎么可能?
但今日的他,已经见识到了太多的不可能。
想到爹杀虎不眨眼的样子,叶言平说不出反驳的话。
“哥,这天大的秘密,咱必须烂到肚子里!”
“那是自然!”
从这一刻起,兄弟俩心中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二弟,咱爹年轻时走上了歪路,人在做天在看,霍家不就出报应了?正所谓父债子还,咱要多行善事,为爹赎罪!”
叶言安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幽幽道:“好的哥!”
哎,江洋大盗的孩子,注定要承受太多!
……
叶家这会忙上了。
骆秋月将从野熊岭带回来的蘑菇木耳清理干净,打算明日晾晒起来,过几日就可以拿去卖了。
芸娘脸上挂着笑,手脚麻利地处理野菜,干旱这么久,大家都是挖野菜度日,一下子拥有这么多新鲜脆嫩的野菜简直跟做梦一样。
她抬头,含笑地看着撅起小屁屁跟哥哥们一起捉蚂蚁的小九,小九真是一个小福宝!
刚来家里,公公就像顶天立地的大树一样支楞起来了!接着言平也化险为夷,猎回了大老虎!
他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她又看了一眼婆婆,人人都说骆秋月为人抠门难相处,说实话,刚嫁进来的时候她也怕得紧。可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个婆婆刀子嘴豆腐心,从没有把她当成外人,对她掏心窝子好。
当年生小武的时候,她差点人没了,是婆婆拿出她多年来省吃俭用的积蓄,再找村里人借了不少银子,才换来了一支百年人参,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试问有几个婆婆能做到这份上?
就说这次,如果不是婆婆将小九买回来,哪里会有这一连串的好事?
在她心里,婆婆也不是一般人。
天边余晖散尽,村中炊烟四起。
黑河村的人平时一天吃两顿,现在因为缺水缺粮,很多人只吃一顿。
骆秋月晾好蘑菇木耳,拿起旁边竹篮抓了一些野菜放在里面,对叶言顺道:“阿顺,把这些送到里正家去。”
昨日在霍家的时候,里正帮了不少忙,感谢一下是应该的。
叶言顺今年十二岁,不同于大哥的强壮,二哥的活泼,他文弱而少话,总是喜欢一个人望着天空出神。
叶言顺提起篮子径直走到里正家,里正一家正在吃饭。
叶言顺敲敲门。
“里正阿伯,我娘让我送些野菜来。”
里正一家看到绿油油的野菜很是惊喜,拉着要留他吃饭,叶言顺推辞几句就走了。
经过霍家的时候,霍家正在筑房子,昨天劈得只剩一半的厨房,现在已经修补得七七八八了。
正好,霍仲年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后,对他使了个眼色。
叶言顺会意,走到僻静处等着。
过了一会,霍仲年拿着一个包袱过来了。
“书没烧掉?”叶言顺有些惊讶。
“运气好,装书的包袱放在厨房里。”霍仲年道。
叶言顺看向包袱的目光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期待。
“想看书?”霍仲年笑得那么善解人意。
“你想看哪一本,自己选!虽然你娘跟我家交恶,但我作为读书人,自然不跟妇人一般见识。”
叶言顺道:“你这话不对,我娘不是无缘无故要跟你家交恶的。而且昨日我看得清楚,你明知你娘卖孙女这事不对,你却没有任何阻拦,你口中说作不了主,实则是放任纵容。我没上过学,不知道书院里的夫子是如何教你道理的,但我觉得,你昨日有些过分,令人失望!”
霍仲年的笑凝固在脸上。
叶言顺道:“交友应选志同道合之辈,你我好像不是一路人,我今日在这等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感谢你之前借书给我看。我以后不会找你借书了,告辞。”
说着,对霍仲年行了个礼,转走离去。
“别啊!”霍仲年一把拉住他,“你误会我了!昨日我真没有纵容的意思,我也知道我娘不对!但我就是怕我娘,我不敢对她说出半句反对的话来!”
“真的?”
“绝无虚言。”
叶言顺叹了口气,他懂,他也怕娘。
所以也不能怪霍仲年,霍仲年肯定不是坏人,坏人怎么会这么热心借书给他看?
霍仲年轻声笑道:“实不相瞒,你爱看书,整个黑河村,我也就爱跟你说话。你选一本看看?下次等我从书院回来还给我就行。”
叶言顺从几本书中挑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