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喜欢。
而是不能。
荣医生告诉过她,甜食能在短时间内带来愉悦,但后续会影响情绪,加重炎症反应或干扰睡眠,建议她能不吃就不吃。
她是个很听医生话的人。
几乎没吃过。
住进北山别墅,第一次吃甜食是韩湛的生日,她分到一块蛋糕,出于对寿星的尊重,她吃完了。之后给他做雪花糕,他总是时不时喂她一块,她本来挺担心吃多甜的会加重病情,谁知前些日子去复查,荣医生说她的病有了好转。
这些游乐项目真的有点用。
奏效了。
时音望了眼身后游客们正在尖叫的大摆锤,收回视线,低下脑袋试探般地尝了一口手里的糖果。甜甜的,带着一丝丝水果的清香,味道很好。
……
去‘鬼屋’的路不远。
时音一只手拿着棒棒糖,另一只手拿着韩湛刚买来的米奇雪糕。走在她身旁的男人喋喋不休,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甚至连绿化带里种植的草,有几株长得比较稀疏,都被他说了一遍,说它年纪轻轻就秃了,真是可怜。
这么些天下来,她倒是习惯了他的唠叨。
见怪不怪了。
要是哪一刻他不说话了,她反而会惊讶。时音刚这样想着,想象就照进了现实。在踏进‘鬼屋’大门的那一瞬间,她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偏头。
见韩湛立在原地没动。
时音拧眉,打量他好几眼,瞧着他不太对劲:“韩湛,你是不是怕鬼?”
九十度俯冲的过山车和高崖蹦极,她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来扶她,边扶还边笑她:“不怕不怕,只是胆子小而已,不丢人,老公保护你。”
在上流圈子里,他也没有畏惧的人。
逢事必上。
被人怼了立马还回去。
日常生活中也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仿佛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原来。
韩二也是有弱点的。
在时音的注视下,韩湛轻咳了两声,迈开步子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徐徐往鬼屋里头走:“都是人扮演的,小意思。”
时音点头。
不慢不急跟上他的步伐。
阴森的灯光伴随着刺耳的鬼叫声传来,进入下一个拐角,一只长毛的怪物忽地从天花板掉落,韩湛吓了一跳,立马躲到时音身后,双手抱紧了她的胳膊,抬头看她,终于不嘴硬了:“……老婆,我好像有一点点害怕。”
时音被他逗笑了。
她低头看他,学着他之前的语气,道:“不怕不怕,只是胆子小怕鬼而已,不丢人。”
韩湛:“o(╥﹏╥)o”
第81章 “成熟”的韩二
傍晚。
返程回北山别墅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跟早春天气一样阴晴不定的,还有韩二的性情。管家撑着伞在院门口接男女主人,伞还没递到韩湛面前,他就进了院子。
管家:“……”
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着太太给他买的衣服,那叫一个臭屁,恨不得把人工湖的锦鲤鱼都捞起来,让它们看看他的新衣。
中午那会儿他打电话过去,听先生的声音,心情也很好。说是去时氏大厦接太太,两人一同去游乐场玩。
在园区跟人吵架了?
钱被偷了?
无数个想法涌入管家脑海里,都被他一一甩掉了。先生是他看着长大的,抛开所有的东西不谈,先生最不同于旁人的就是那极好的心态,就算跌入谷底被万人踩,先生也能拍一拍身上的灰尘,笑着爬起来。
在先生眼里,除了生死,其余都不算事儿。
圈子里的人对先生统一的评价,就是没心没肺。对任何事都不上心,对任何人不感兴趣,谁也无法影响他的情绪。
如此。
管家再次瞥了眼韩湛离开的方向,走上前为时音撑好伞,护着她不让雨水弄脏她的衣裙,边走边试探地问:“太太,今天在游乐园玩得还开心吗?”
“挺好。”
“先生呢?”
“被鬼吓着了。”时音说。
鬼屋有六个区域。
正常人走完大概二十分钟。
时音全程龟速挪动步子,因为一米八八的韩湛像个八爪鱼缠绕在她身上,一条手臂圈住她上半身,死死握住她的肩胛,另一只手牢牢抱着她的腰。
从鬼屋出来他就没吭声。
挠了挠头。
故作镇定往前走了。
下台阶的时候踉跄了半步,暴露了他的慌张。时音就在后面跟着,觉得他有那么几分难得的可爱。
听着她的复述,管家点了点头,明白了。
……
夜色渐深。
春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哗啦啦地拍打在大地上。
时音洗完澡出来,先是做了个血糖测试,她今天在游乐园不仅吃了个大糖果,还在韩湛的诱哄之下啃完了那只米奇雪糕。
她拿起采血笔。
扎进酒精擦拭后的食指指腹。
等了十来秒钟,数值显示,血糖是正常的。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是市中心那套三居室的房子物业打来的电话。
年前装修好的。
租了出去。
这么晚了物业打电话来干什么?
时音滑动绿色按钮接通,那头的人客气道:“业主您好,我是咱们6栋的物业管家。有位先生一直站在楼下淋雨,吓着了许多住户,我们请他离开他也不听,只说要见您。近期京城新增了许多犯罪案例,需要我们帮您报警吗?”
“哪位先生?”
“我用企业微信给您发了照片。”
时音点了进去。
图片漆黑。
她稍微放大,宋斯年的身影清晰映入眼眸。还有两周就跟时青禾办婚礼了,忽然跑到她名下的房子去淋雨装深情?
时音:“立马报警。”
物业:“好的。”
警察五分钟后将人从小区里带走,时青禾接到电话,赶到朝阳区派出所,就看见坐在大厅椅子上,浑身湿透的宋斯年。
他是宋家大少爷。
合法且唯一的宋氏继承人。
在时青禾记忆里,他是高贵奢侈的,被千万人捧在掌心里的天之骄子。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狼狈,垂丧的眉眼,满身的污秽,三魂掉了七魄,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转念一想。
明白他是因为时音才如此,时青禾又恨得牙痒痒。
她攥紧了双手,给了身后的保姆一个眼神,对方推着她往前走。保释的手续比较简单,警察教育了几句话:“可以走了。”
宋斯年大步离开。
时青禾连忙追,在屋外的走廊上喊住他:“时音根本就不住在滨江壹号馆!你在楼下淋了几个小时的雨,她全然不知!”
闻言。
男人步伐停了。
宋斯年偏头看向她,语气冷漠:“中央公馆3栋的房子她退租了,她名下只有你爸妈送她的这一套房,她不住这住哪?”
“她结婚了!”
宋斯年哽咽,表情痛苦,险些没站稳。
“她当然是和那个不知名的穷小子在一块儿。”时青禾朝他走近,“你死心吧,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喜欢你——”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被戳到了痛处,宋斯年捂着胸口,神色阴鸷盯着面前的人:“时青禾我告诉你!就算办了婚礼,你坐上了宋太太的位置,我也不会承认你!等你肚子里没货的消息传出,我爸妈不维护你了,我就立马跟你离婚!我要娶的人始终只有音音,我的妻子只会是她!”
说完。
宋斯年冲进了雨幕里。
任凭时青禾怎么喊,都没能喊停他。她望着那辆路虎车呼啸驶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愠怒之余,还有些许的慌张。
宋斯年说到一定会做到。
再过两个月,她肚子没有显怀,或是编造个理由摔倒流产,宋氏夫妇就不会再护着她。那么,她的地位就会不保。
不行。
她一定要坐稳宋太太的位置。
这是她唯一能将时音比下去的东西,也是她牺牲了双腿换来的名利。时青禾定了定神,立马拨了通电话出去:“……婚礼晚宴之时,把东西加到宋斯年的酒水里,我要趁这个时机,怀上宋家的长孙,让他无论如何都甩不掉我!”
-
北山别墅照明灯光熄灭了大半。
时音挂了电话。
下楼喝水。
遇到了还没休息的管家。
对方朝她走来,闲聊了几句,说起她给韩湛买的衣服,又谈起白天去游乐场的事,说到最后,管家说:“我看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去鬼屋玩,都是女孩子害怕扑进男孩怀里,男子英雄救美来着。先生这么大的人还怕鬼,真是不像话。”
时音拧眉,纠正他的说法:“怕鬼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