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以为他是在担心他们俩的婚姻生活。
都说生长环境会影响人一辈子,孩子生活在父母常年争吵的家庭里,难免会孤僻多疑。时音停下步子,面对面看向他。
韩湛一愣。
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到她粉嫩的唇上。
数秒钟的无声对视,见她踮脚,韩湛黑色瞳孔短促紧缩,周围的空气仿佛升温变得燥热,心跳也急剧加速,耳廓霎那间染上红晕——
接吻这种事男人来比较好吧?
不过。
时音要是主动来亲,他也不会拒绝。
就在他做好准备,抬起手要去搂她的细腰时,面前的人忽地抱住了他。
下一秒,后背被人拍动,时音温柔清亮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她哄他:“韩湛,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睡地板,也不会不给你饭吃。”
韩湛:“……”
-
夜深了。
北山别墅的灯都熄灭了。
今晚很奇怪,时音睡下就开始做噩梦。几次醒来,满身都是冷汗,连忙倒了两颗特效药,喝了好几大口水。
她靠坐在床头。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才喘过这口气。
时音掀开被子下床,重新换了条干净的长袖睡衣。折回卧室,瞥了眼青烟冉冉上升的薰衣草香,又看了眼茶几上摆放的新鲜百合。
之前这些是有助眠的效果。
她能安稳睡两三个小时。
床头的手机亮了屏,凌晨两点多荣医生还没睡,回了她的消息:“最近是不是见了你父母、姐姐。宋渣男?或是去了时宅?”
“前天在剧院见过时天宏和宋斯年。”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的病不好治,就是因为它藏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精神深处。只要接触那些让你受过伤的人或物,就会复发。加上你现在想跟你先生试一试,愈发加重了你的心理压力,不仅会被拉回到以前,还会担心未来重蹈覆辙,被你先生重踩一脚。”
手机的屏幕光映照在她蜡白的脸上。
时音抿了抿干涸的唇。
正想询问有什么规避的方法,荣医生就发来:“尽可能不要见这些人,不要进你小时候住的时家宅院,不要听从前那些让你疼痛的话。”
时天宏在接受检察院的调查,她还要利用时青禾,给他最后一击。
不见他们。
不可能。
这夺家产复仇的信念支撑着她活到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她不会也决不能放弃。
手机再次震动。
荣医生的建议发了过来:“要不,你和你先生同居试试?前两天不是说,他给你房间里弄的鲜切花和香薰以及准备的餐点改善了你的睡眠情况吗?他做的事情有助眠效果,他本人也许效果更大呢?”
第137章 合适吗?
跟韩湛一起睡?
合适吗?
她常年独居惯了,漫长的黑夜始终都只有她一人,不知能否适应另一个人的存在?睡得若是不规矩,无意中冒犯韩湛,她也不好意思。
再者说,她睡眠时间短,中途醒来会不会把他吵醒?最后也是最难控制的,掉进噩梦里浑身发痛。她并不想让韩湛看见她精神痛苦蜷缩抽搐的模样,更不想让他看见她自残的狼狈失魂的状况。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
荣医生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你们俩是夫妻,是彼此主动选择的家人。你能克服恐惧,尝试向他迈出一步,就说明他在你心里是有分量,你也是想和他继续走下去的。”
“让你现在敞开心扉将过往的经历和伤疤告诉他,是太为难你了。心理学上有种伴侣效应,那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同床共枕,会睡得更好。”
“目前除了特效药和这个建议,我也无法向你提供更好的帮助。时音,你务必记住,那药有副作用,且身体会很快产生抗药性。你吃的次数越多,它的作用就会越小,以后再陷入精神噩梦,它就救不了你了。”
“不要依赖特效药。”
“从新途径去寻找获救的方法。”
“试着走近你先生,这个与你同在一个屋檐下,跟你朝夕相处,比任何人都能更快一步拉你一把的枕边人。”
……
时音一夜未眠。
她洗了个澡。
站在盥洗池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过度失眠而显露病态的自己,时音深吸了几口气,走去梳妆台前,又化了个淡妆。
有了粉底的遮掩。
气色好多了。
时音去找了条复古的黑色长裙,扎了个慵懒的鱼尾辫,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她下了楼,遥遥望见院中有人将法桐树移走,抬来了几棵合欢的树苗。
几名佣人嬉笑着从侧门进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时音耳朵里。
“先生真让人在院子里种合欢树了。”
“前些日子太太去米兰出差,先生独自在家,我就看到先生捧着个平板一直在搜资料,风水师傅说合欢树昼开夜合,有夫妻和睦、百年好合的寓意。”
“先生这么年轻,却这么迷信?”
“你懂什么?越是在乎的人和事,就越容易迷信啊。”
“你的意思是,先生视太太如珍宝,想和太太长久走下去,想到都开始走迷信的路子去种合欢啦?”
“对啊,不是很明显吗?”
“有福了,豪门真夫妻被咱们撞上了。”
见管家过来,佣人们即刻闭上了八卦的嘴,分散开来,各自去忙手里头的事了。时音再次看了眼外头在移植的合欢树,眼神变得复杂。
他问她法桐是不是不好看。
换几棵树如何?
种点合欢?
合欢不仅开的花粉白漂亮,还能入药调理身体。
时音收回视线,余光瞥到沙发一隅,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前段时间她忽然出差去米兰,韩湛独坐在这幽静的大厅里,一日复一日,没辙了,拿出平板在网上搜‘促进夫妻感情’的办法,找了千百条,看到了种合欢的。
有人找风水先生看她的命格,说她是灾星。
有人却让风水先生弄个方法,把她和他绑在一起。
脚边有个毛茸茸的大东西蹭了过来,时音攸地抽回思绪。低了眸子,看见阿修摇晃的大尾巴。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恰逢管家走近。
见他手里拿着祭祀用的香烛纸张,时音问了句:“韩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都弄好了太太。”
“哦。”
“不过太太。”管家想到什么,又喊住她:“您今明两天有空吗?我打算去南山寺礼佛,想请您和先生一块儿去,求个平安什么的。”
“他去吗?”
“先生说您去他就去。”
时音:“……”
“您今天几点钟出发?我等会儿得出门办点事,大概中午能处理完。”
“时间够的,等您回来,我们就出发。”
“好。”
-
时音早餐后离开了北山别墅。
今明两天去南山寺,最早也是后天回来?
这样的话,跟Shine谈合作就起了冲突。
时音正打算给严助理打个电话,询问能否换个时间,对方先一步拨了过来:“时总,不好意思,先生临时有事不在京城,咱们定好的明天商谈合作的事,得往后延期几天。”
这么巧?
斯恩也有事离开?
挺好的,谁开口谁道歉谁欠对方人情,时音当即应了:“斯恩先生回了京城您再联系我,确定好时间,我再去贵公司。”
“实在抱歉。”
“没事。”
“日后您有时间,先生亲自请您吃顿饭,聊表歉意。”
“行的。”
时音挂断了电话。
往京城南郊的拘留所方向驶去。
一路通畅,到达目的地是半小时后。时音停好车,进了大门,与提前打好招呼的警长客气打了声招呼,对方领着她绕过前厅,去了寂静的后院。
这边收押着许多接受行政处罚的。
还有部分等待法院审判的。
时青禾就属于后者。
前段时间朝阳区派出所将她移交过来,她还试图在路上跳窗,抵抗之际动手袭警,被反制时受了不少皮外伤。
时音进入这间密不透风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房间,这里狭窄得要命,远比不上时青禾在时宅那华丽的公主主卧。
摆件老旧。
环境阴暗潮湿。
铁栏杆后方的床就是一张木板,被子打了无数个补丁。
听到声响,蜷缩在床角的时青禾没动,只掀开了眼帘。在看见时音那刻,她蹙起了眉,以为还是在做梦,扯唇冷笑,不知道是在笑时音,还是在笑自己:“你又来了?”
在数次申请求见时天宏,都被对方拒绝,时青禾就知道,她被放弃了。当家族兴盛,事业恢弘的时候,这个唯利是图的父亲,就会无底线地宠爱他觉得讨喜的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