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不顾劝阻,再次化作流光飞入火云当中。
远处主持阵法的鳞千古瞥了眼羽挽情的行为,摇了摇头道:“这些小辈,还是年轻,不知性命宝贵……”
他刚一说完,有个御龙京的修士急匆匆前来禀告:“鳞长老,二太子已醒过来了,可他硬要来杀此陨兽,我等都劝不住。”
“什么?!”
话音一落,一道锐利的金芒从远处一路扫开御龙京修士的阻拦,一头扎入火云当中。
“二太子!”鳞千古失声道,“快去救二太子!”
他一边让人去救,一边主持阵法,在他施法之下,手中五雷小旗旋转不休,不一会儿,形成一条雷蛟龙,但蛟龙在红云下方盘旋,鳞千古一时又犹豫了起来。
“嘶……雷蛟无眼,这火云里无法用神识引路,得有个修士……”鳞千古看向身后,“老夫需坐镇在此防止火陨坠地,谁肯持我雷旗进火云中击杀陨兽?”
身后的御龙京修士能战的此刻大多都进了火云里,剩下的你看我我看你,大多都是一副混日子的模样,一时间犹豫不前。
“前辈,你看我如何?”
鳞千古俯视下方缓缓飞来的一个半身是伤的陌生女剑修。
“你是行云宗的弟子?”他一脸质疑,“开刃?”
此地参战的绝大多数都是切金境或结丹期修士,一个开刃境,太低了。
而且,就鳞千古的眼光来看,这还是个刚开刃的。
“雷蛟引路,只要看到陨兽便可以了,这火云里难辨敌我,开刃与切金又有什么区别。”
“也罢。”鳞千古不浪费时间,分发了数面雷蛟旗给弟子与眼前的小剑修,“只要看到陨兽,将雷蛟旗掷出,一击中,其余雷蛟旗便能循雷而至,陨兽必死。”
李忘情接过那雷蛟旗,此旗不愧是化神期法宝,上面蓝色雷光闪烁,入手便是一麻。
她不得不双手抱住,御剑飞进了火云里。
一进入其中,李忘情瞬间便是一阵晕眩,而且失去了南北上下的定念,四周皆是一片呛人的火云,呼吸间明显能感到有细小的灰烬钻入肺腑……像是她师尊的铸剑炉里一样。
“比胡椒面儿还呛……”
李忘情屏住呼吸,凭着直觉朝前飞行,身边偶然有修士御剑飞过,下一刻就失去了踪迹。
难怪这陨兽这般难杀。
“狍子精。”李忘情唤道,“这陨兽是你弄出来的吧。”
障月也不否认:“你在向我求助吗?”
“你说火陨天灾不是你所为,现在,证明的机会来了。”
“可我为什么要证明?”
“你不是失忆了吗?难道你就不想探寻探寻陨兽和你之间的关系吗。”虽然是与虎谋皮,但当下李忘情也没别的选择,“莫非把陨兽烤着吃你会肉疼?”
“也算在理。”
李忘情心里一松,马上就感到肩膀上微微一沉,紧接着有个人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动作很温柔,言辞却分毫不给她占便宜。
“因为和你的第一段交易未完成,我只能和你做‘公平’的交易。所以,作为交换,我会拿走你一点运气,你大概会为此……倒霉三天,你确定?”
呼……
李忘情心里一松。
她猜对了。
障月多次提到“权柄”,他行使的是不等的交易,超过三次会陷入不可知的境地。如果是公平的则不然,因为她上一桩交易悬而未完,所以和他之间就只能立下等价的对换。
知道代价总比不知道的好。
李忘情没多作犹豫,提剑在手:“能杀陨兽便是剑修至高的荣耀,你不是说遇见你之后我的人生会有所不同吗,让我见识见识,到底是怎样的不同。”
懦弱、惜命、忍气吞声,这都不是她的本性。
卑弱之人,驾驭不了这么可怕的剑。
“老婆饼。”障月的低语里带着越发浓烈的兴味,“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合我的心意。”
他的声音迅速隐没,同时李忘情的双眼微微一痛,眨眼的瞬间,她发现眼前的火云淡薄了许多。
或者说,她的双眼可以看到火云里四处胡乱穿梭的修士,以及……斜前方数里外的陨兽。
四蹄踏着黑火,正将一个修士凌空踩落,而就在李忘情看过去时,它也似乎有所感应,抬眼对望。
在这一瞬间,李忘情明确感应到它在渴望吃掉自己……或者说是她影子里的障月。
……
简明言连撞了数人,就是找不到那陨兽的行踪,不得不捏碎了一把又一把灵石,凭借灵气之间的联系,在周身形成一团环状灵石阵,而当有人或陨兽碰到时,他就会马上感应到。
进入火云一刻后,他好不容易察觉到了陨兽的行踪,正要杀将过去,忽然一道密集的剑气奔着陨兽扫过,险些帮他剃了头。
这羽毛状的剑气太有名了,简明言一眼认出,怒道:“羽挽情,我敬你和我兄长齐名,拿不下陨兽就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片刻后,羽挽情的身影出现,反口讽刺道:
“二太子,区区一个邪修的阵法都能反噬你一天一夜,我还是更信我手上这把折翎剑。”
“你说什么?!”
争执声迅速埋没在铿锵剑影里,两股剑意交错在红云里爆出,直接覆盖了数里云空。
从纷乱的折翎剑气里,羽挽情终于捕捉到了陨兽藏匿其中的影子,径直杀了过去。
“陨兽,受死!”
折翎剑落,奔着某个方向而去的陨兽势头不停,哪怕身上扎了几百根折翎剑羽,也还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我来!”折翎拖慢了陨兽的速度,简明言捉机一抹赤乌牙,一条火龙冲天而起,直扑陨兽,“我倒要比一比你的陨火和我的赤乌牙孰烈!”
火龙、剑羽接连降下,陨兽连番被阻,被打得身形连连后退,而当它回头看向羽挽情和简明言的同时,一阵恐怖的波动又从其身后精准地指向了它。
陨兽凝在空中,其四蹄上黑火爆燃起来,正欲再度形成一道火茧护卫自身时,那雷蛟已经风驰电掣地杀来,一头钻进黑火当中。
不止如此,在第一条雷蛟杀至后,第二、三、四条雷蛟从四面八方同受吸引,一重比一重暴烈的雷全数轰击在陨兽身上,连火云也无法遮蔽这惊天动地的雷响。
数十息过后,已经不由得后退了一两里的简明言和羽挽情停了下来。
“雷蛟旗?”简明言脸上一点也不高兴,“鳞老头出手也太慢了。”
烟尘弥散,刚才的火云此刻已经淡去不少,弥漫的灰雾里,羽挽情和简明言互相瞥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陨兽加速飞去。
陨兽死后还有一样东西,燬铁。
“都鏖战了三天三夜了,八十大寿的一把骨头不回去歇着还争什么呢?”简明言一边飞一边出言讽刺。
“当然是怕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没个轻重把燬铁砸了啊。”
羽挽情究竟还是强出一线,拼着最后的灵力冲入陨兽遭雷暴的空域,而当火云与灰雾里陨兽那炸得破破烂烂的身影浮现时,羽挽情心里一沉。
竟然还没死绝。
剩下了一副漆黑的骨骸的陨兽伫立空中,仅余一只的金色的眼瞳骤然散发出一阵奇异的光,羽挽情正要拔剑劈下时,陨兽余下的焦黑皮肉突然如冰雪般消融,在她剑锋所指向的地方,内中空荡荡的腹腔里,露出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铁块。
羽挽情陡然剑锋一滞,脸上的惊骇还未消退,身后的简明言同样发现了陨兽,赤乌牙直指其胸腔,全力飞来。
“这陨兽是我御龙京的了。”
“快收剑!那是燬铁,你不要命了?!”羽挽情爆喝一声,直接一剑扫开简明言的本命剑赤乌牙,然而她已来不及闪避,折翎剑末端轻轻擦过了燬铁的边角。
只是针尖般的一个交错,折翎剑的剑尖直接崩碎一角,心神相连下,羽挽情陡然喷出一口血来,直直坠落下去。
“喂!”简明言已然来不及救援,而与此同时,陨兽金色的眼瞳也锁定了他。
它身上的胸骨如蜘蛛般张开,周身漆黑的火焰不停灌注进燬铁当中。
数息见,那块燬铁突然如同活着的心脏一样跳动了一下,然而也只是一眨眼间,浓浓的火云再次卷上来覆盖了它。
“燬铁……”简明言没有看见燬铁的异状,只是惊诧于羽挽情突然坠落。
他随即高声道:“羽挽情重伤了,火云可有异状?!”
问话生一出,困束火云的剑阵震动了起来。
行云宗的弟子十分不甘心,燬铁,那可是燬铁,没有人想放弃。
果不其然,鳞千古高声传音道:“二太子,先拿下燬铁!”
四周的御龙京弟子蠢蠢欲动,一副想上前抢头功的样子。
只有在近处的简明言发觉了不对之处,他感觉这头陨兽……像是要引爆这块燬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