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情:“……”
师姐,我想回家。
早知如此,我就该老老实实去御龙京奔丧。
此时,蓝衣管事又回来了,向李忘情深深作揖:“李少宗主,劳您久等,传送阵已经备好了,您随时可以用。”
“呃,反正也不急在这么一会儿。”李忘情看了一眼障月,道,“其实行云宗的天书也不全,我想代宗门收集一下,不知可会冒犯?”
“天书拓本本就是传习天下,可以是可以,只是这藤蔓……”
李忘情只能硬着头皮借口道:“我有师尊所赐的秘宝。”
谁都知道李忘情师尊是谁,蓝衣管事脸色变了,诚惶诚恐道:“既、既然是刑天师尊上,那敝宗岂敢有异议,还请少宗主尽力施为。”
死壤母藤的藤萝并不都是同一品质的,苏息狱海内能驾驭藤萝的也要分个三六九等,荼十九手里的藤蔓显然比邪月老的强上许多,李忘情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剑器能斩得断这藤蔓。
毕竟这剑,就是个残次之物,是师尊所铸之剑中唯一的败笔。
正好,也借此机会看一看,到底是苏息死壤的至邪藤萝硬,还是她的燬铁废剑利。
从发间抽下锈剑簪,开刃后的第一次释放,这把名为“无事”的剑器,其刃口已经薄有寒光。
修士只有一次机会祭炼剑胎,一旦成为本命剑,则无论优劣,都必须终身相伴。
不同于寻常女修士柔丽秀致的剑器,李忘情这把锈剑其色如血铜,剑格处同样被锈痕覆盖,隐约能看出是被两条锁链死死束缚着。
不过,它不再是一把废剑了,至少可以用。
李忘情长吁一口气,横剑便是一斩。
剑锋划过月轮般的残影,极短的瞬间,入木三分。
然而也只是入木三分而已,剑气斩进去如泥牛入海,很快这让人闻风丧胆的死壤藤萝便有意识地倒卷而上,打算反噬李忘情。
李忘情眼底一动,果然荼十九的藤萝和邪月老的那种不一样,看来是苏息狱海地位越高,所能得到的死壤母藤恩赐品质越好。
当周围的藤蔓如同青蛇一般蠕动爬而来,似要寄生在李忘情身上时,她耳边响起了障月的低语。
“我赋予你‘克制’它的权柄。”
就在这么短短一瞬间,李忘情发现自己的认知变了。
就像水克火、木克土一样,她能感到自己能轻易撕碎那些藤蔓。
事实上,在远处的半夏学舍修士看来,当藤蔓织成的天罗地网堪堪笼罩李忘情时,有一抹血红色的火光掠过,就在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坚韧难缠的藤蔓就像是被火燎着的头发一般,迅速顺着主干烧进了其扎根的地底。
几个惊呼间,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死壤藤萝已经落了一地,焦黑的枯枝如同活的一样在地上蜷曲扭动了数下,回归了平静。
“好东西,竟然烧不坏。”李忘情一把将剩下的十来根藤萝收走,又推开了藏书阁的大门。
里面的书架歪七扭八,玉简、帛书、卷书掉了一地,显然刚才也被藤蔓波及过了。
“少宗主好手段!”半夏学舍的修士激动不已,连忙跟了进去,不一会儿,捧出一张铜色的纸页,“这便是天书拓本,我宗只有这么两页,少宗主只管拿走,宗内还有其他备份。”
李忘情道谢过一番,扫了一眼那天书,转手就不知不觉地放到膝边,脚下的影子卷了上来,不多时,影子手里就多了两片方形的阴影。
“这两页我在行云宗见过,讲的是百姓用的农事历法,都放在角落里吃灰。”李忘情说道。
这所谓“天书”上字形规整,不难识别,障月迅速看罢,道:“这上面写的是水旱疏浚之法、还有改良农具,怎么路上未曾见农家用过?”
“……”李忘情想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如此,很少见凡人学这天书上的东西。但凡有水旱,只要凡人们向修士献上供奉,自然会有修仙手段去保他们。”
没水了,一个降雨术的事,各个宗门自有专人管辖,是以凡人只需要讨好修士便可以了。
他们从不需要……自强。
障月似乎颇觉有趣,合上天书:“大千世界,求存之路终归无聊,取亡之道倒是各有各的精彩。”
第二十二章 火陨天灾 “在下李旺旺。……
花云郡。
“娘亲,太阳怎么不落山呀。”
“别看!当下被烧坏了眼睛!”
原本平静的郡城,此刻无数百姓拖家携口地出逃,而上方百里内的天穹,已经如同沸腾的铁水一般,蒸腾的火云里,无数道剑光织成囚牢,封锁了火云源头。
此时的花云郡,已然如同炎炎夏日一般,天地间一片赤红。
“快离开此地!”不断有御龙京的修士催促百姓离开,“再不走,等火陨天灾降下来,全家都要送命!”
“可仙师大人,俺家里的麦穗可还没有收啊……”
“生死关头了,区区几根麦穗算什么?!别给我们添麻烦,快滚!”
御龙京的修士一肚子火,作为筑基修士还没有资格去猎杀陨兽,只能在下面打打杂。
巡逻到一片麦田时,果不其然又发现几个一团黑火坠向花云郡郡郊,田间还有几个正在抢收稻穗的农妇。
修士本就焦躁,此刻更是勃然大怒,刚要骂出声时,天上一阵刺目的光芒闪过,一团火陨从火云里降下。
“火陨要落地了!”比起发呆的凡人,修士们当然知道火陨的可怕,还未等他们逃走,一道雷光从花云郡郊外、火云最密集之处掠出,击碎了燃烧的火陨,使之分裂成百十块细碎的火流星。
大部分火流星被那雷光接连消灭,只有寥寥数块坠落下来。
不过饶是如此,第一块坠落在山林里时,还是点燃了整整一座山头。
“这就是……火陨天灾。”御龙京有些第一次面对火陨天灾的修士纷纷露出惧色。
“别发呆了!有块火陨朝我们这边来了!快击碎它!”
年长些的修士匆忙下了命令,但不止没有人动,还有不少人本能地御剑往反方向逃脱。
第一个人开始逃走后,接二连三的、其他修士也都一言不发地御剑飞走,只留下那田中的抱着稻穗的几个农妇,呆呆地看着那火陨朝自己坠落下来。
完了,都完了。
可惜了这田里的穗子,今年……是个丰年呢。
“救……”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农妇只来得及哭叫了半声,就感到一股灼热的炎流从头顶上方划过,身边的稻穗被热浪卷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在耳边响起。
片刻后,
她抬起头,只看见纷纷扬扬的金色稻屑中,头顶上方悬停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手中紧紧抓着一团陨火,半边衣袖被陨火焚烧至上臂处,陨火疮直接将她整条手臂烧得焦黑,嘴角当场溢出了血。
农妇呆呆地看着她,对方咳出一口血,不在意地抹掉,对她说道:
“性命为重,快走。”
农妇一声谢卡在喉咙里,见到后面一道金色的剑光落下,连忙抱着稻穗逃出了这片田地。
“我没想到,你还真的是舍己为人的这种人。”
“我体质和他人不同,师叔们给我试过,陨火和燬铁都不怕的。”
“你大可用剑斩碎它。”
“她们既然拼命来收,说明这口粮命系全家,若用剑斩开,陨火落在稻田里,这一家人的生计就完了。”
障月沉默了半晌,问道:“谁教你的这些圣人仁心?”
“人间行走多了,本心自悟而已。”
李忘情说罢,咳出几口内伤的淤血,随后一掌拍在自己焦黑的手臂上,其黑色的焦壳落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其下面又是一副新生的白皙皮肤。
不知道是不是障月如影随形的缘故,此陨火之创,好似没有看上去伤得那么重。
正这么想着,手臂上忽然感到有被轻轻握住的感觉。
“往还易成。”
这声音在耳边落下,李忘情微微睁大了眼睛。
虽然伤害在,但她感到手臂一点也不痛了。
“你……换走了我的疼痛?”
“我偶尔也想试试疼是什么滋味。”
“那、那那那……”李忘情结巴了一声,“我这回要付什么?”
“这是普通的赐福,我不想打你什么歪主意的时候,不会夺走你什么的。”
“……”合着你之前没少打我歪主意是吧。
李忘情满腹抱怨没处撒,她落在田埂上,虽然不疼了,但这一下过后多少有些站不稳,此时一个刚才起就被吓到的人出声道:
“姑娘,你没事吧。”
李忘情回眸看去,身后是个紫衣金冠的年轻人,他似乎也是刚好要赶来接这火陨的,只因一眼撞见她在徒手扛陨火,这才停下来与她攀谈。
“呃……我没事,有法宝护身才敢如此施为,阁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