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被割伤了。”
那是刚才逃亡路上被结丹女修的丝线所切割留下的伤痕,极其细小,连李忘情自己也没怎么在意。
“别浪费时间。”她俯下身子,解下发带,遮住障月那让她一路上心烦的黑瞳。
等到一切做好,李忘情脸上隐约的扭捏一扫而空。
她怀疑障月肯定做了些什么,但是不确定,为今之计,只能把刚才捡到的鹿角从他身上搜刮出来,再试试那古怪的鹿角天平大门能不能有反应。
得从他身上悄悄摸回来,别让他再抓着机会从中作梗。
李忘情心里不停咕哝,双手搭在对方的衣襟上,指尖探进衣领内,开始找寻鹿角放在哪儿。
老实说,这挺尴尬的,尤其是对方的嘴还在不停叭叭。
“你倒是比我想象得主动一点,说起来,你们修剑的,不是从来都以断情绝爱自我标榜吗?怎么到了你这儿,七情六欲哪儿都沾一点,读书的品味也是。”
“你话真多。”
“因为我长嘴了。”说着,障月的声音略微放低,又主动靠近了她一点,“我可不是对谁都话多的。”
他说的话像是腾一下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这死寂幽闭的空间里,让李忘情逐渐感到呼吸不过来,甚至于,明显感到肺腔在一点点变热。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视线和理智同时变得晕沉起来,李忘情撑在障月胸膛上,模糊中,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的确没注意到,刚才逃亡中,被丝线伤到的地方,一丝一缕的粉紫雾气早已不知不觉渗入经脉里。
那是喜修合欢之道的法宝上所留的毒。
此时她尚未察觉,只觉得有些焦渴,焦渴到想咬破眼前人的薄唇,吮吸鲜血。
她顿了顿,还是很克制地,在障月的眉心轻轻碰了一下,接着,又是脸颊。
“还不够吗?”
没找到鹿角,也没弄明白开门的条件,李忘情不禁回头去看那大门。
没有动静。
“你可以试试再大胆点儿……你知道的,这里没有外人盯着你。”障月提醒道。
“……嗯。”
听到这诱哄似的言语,李忘情艰难地控制着自己,饶是如此,也不由自主地和他贴近到了一个呼吸可闻的距离。
“你别说话了,也……别动。”她低声说着,一直以来绷紧的身躯慢慢贴了上去。
障月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他也没有坐等很容易闹别扭反悔的李忘情主动,而是用虚揽在她腰后的手暗示性地朝自己坏种轻轻推了一下。
就像是在僵持的天平一端放下了一枚很小,很小的砝码。
然后,李忘情的理智终于失衡了。
她先是轻碰了一下对方的唇角,发现没有触发什么之后,才大着胆子主动亲了上去。
同时,脑海里一个声音不停催眠自己——没事的,这种邪神既无道德规训,又不知道男欢女爱,就当亲了个布偶。
怀着这样侥幸的小心思,李忘情逐渐放肆起来,伸出一点舌尖去触碰对方的唇缝,试探着像是猫一样舔了两下,下一瞬,她明显感到自己描摹的双唇扬起一个得逞的笑。
“只是想着付出这点代价,可填不饱我。”
障月的舌尖极快地反探入她唇内,撬开她来不及关闭的齿列,肆意勾缠着,好似他平日里那些可恶的言辞就这样顺着酥软的口腔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不行,你……唔……”
李忘情的手胡乱抓扯着他后背的衣物,随着对方的攻城略地,她的五指放松了又抓紧,如是回环往复后,另一只手也放弃似的抱了上来。
“门、门还没开吗?”分开的间隙,李忘情微微喘着气问道。
“还早。”
障月像是头一次得到了心仪的东西,反反复复地轻咬、啃吻,当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地按在李忘情的衣带上时,李忘情残存的理智突然清醒了一下。
“怎么了?”
“障月。”她哑着嗓子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那张地图呢?”
李忘情没有得到回答,下一刻,她听到障月轻笑了一声。
“哎呀,还是发现了吗?”
一丝本能的惊惧在心底绽开。
李忘情发现障月那充满亲和力的气息有哪里变了,她感到自己的脸颊被动作温柔地捧起,感到他再次咬了上来,感到他的得寸进尺需索无度,感到他的存在无限扩张,在身后,在耳边,在混乱的缠吻间,在她湿漉漉的眼眸所能看见的每一个角落。
“放心,只是一场小小的,让你心甘情愿的交易。”
“在这里,你对我做什么,我就能对你做什么,而且……我可以做得更激烈。”
“直到你被我污染,直到……你真正属于我。”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引诱,障月在确定对方身上的燬铁气息之后,就决定将她引来这里。
一点点手段,他……祂或许能借此尽早逃脱死壤母藤对神骸的禁锢。
虽然有点失控,但是不要紧,自己等得起这点多余的功夫。
她的反应比自己想象得要有趣,比如现在,察觉了这一切之后,没有震怒也没有反抗,而是敞开意识,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任凭祂去翻阅,了解,然后……
“啪。”
耳光声响起的时候,障月有那么一瞬间,有些错愕。
遮蔽眼眸的布料落下,他看见,李忘情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腿上,虽然衣履凌乱,却半点都没有沉溺的意味。
“有人教过你,接吻的时候别走神吗?”李忘情说完,嘴角勾起,笑得肆意,“大概是没人教的。”
障月不可抑制地感到心腔里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李忘情又俯身压近了他,一手扣紧他的脖子,一手拨开衣襟,指尖上燬铁凝聚,刺破他胸口的血肉,在泛着淡金纹路的血液流出前,又施舍似的吻了他一下。
“还是说,你想来点儿真正的‘亲密接触’吗?”
话音一落,一直纠缠在李忘情体内的那缕粉紫雾气就这样钻进了障月体内,终于,她得到了彻底的清醒。
“你刚才……”
“对,我也没闲着。虽然不晓得你想做什么,但现在看来……做我临时炉鼎的滋味怎么样?”
一截鹿角骸骨出现在了她的掌中,随着她将鹿角抛出,下一刻,紧闭的洞穴大门应声而开。
李忘情走到门边,拢上挂在肩臂上的衣物,半个身子走出门外,复又回头。
“如果你愿意放弃折腾我的话,我允许你跟上来。”
扔下这句话,她就离开了。
障月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粉紫色的雾气化作蝴蝶,从他指尖飞出。
片刻后,他无声地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中带着一丝畅快。
“我告诉过你,这行不通,你要陪伴她,让她更强大,才能赢下这桩赌局。”洞穴的四面八方传来声音,那音色,和障月别无二致。
“我知道,可她……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不是不能反抗,只是天性贪玩,一生都在混沌中追逐让他感到刺激的东西。
现在这个目标已经刺进了他心里。
…………
李忘情沿着隧洞一直向前。
离开那里之后,她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影子,障月并没有跟上来。
好,也不好。
因为这条隧洞并非如她所想是什么生路,相反,它一直向下,仿佛要深入地心一样。
这样庞大的地方,在李忘情认知里,只有传说中死壤母藤的根系。
如果她的到来是障月所引导,那想出去的话,也只能靠他。
李忘情有点别扭地摸了摸嘴唇,垂眸咕哝了一声。
“活该。”
虽然、虽然吧,刚才那样……是挺舒服的,要是人的话就更好了。
叹了口气,忽然,她察觉到一阵袭击从侧方而来。
拔剑相抵,庞大的力量竟让她整个人震得后退几步。
再定睛一看,却是之前那个结丹女修。
只是现在,她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可怕,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半个身子衰老了下来,半张脸更是被水晶所覆盖,而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她炉鼎的尸体,看样子其生命力已经被她抽空了。
“是你、是你骗我们进来的!”她的气息无限膨胀,转眼间已经压过李忘情一个大境界。
李忘情发出了今晚到这儿的第二声“草”,她才不跟这怪物纠缠,扭头就跑。
逃跑的过程中,时不时斩断四处生长的水晶簇以截断后路。
可饶是如此,道路也越跑越窄,直至一切都黑暗下来,她仿佛来到了一片噬人的黑暗中。
“你在哪儿?!”身后结丹女修的嘶吼如影随形。
李忘情探出神识,发现神识已经没用了,她只能像凡人一样摸索着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