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现在就像是豆腐一样,被李忘情轻易切断了。
这一幕落在行云宗的众长老眼里,一个个脸色发青,这意味着他们准备的手段根本不够看。
下一刻,地上的李忘情终于动了,她将那截死藤丢弃在一侧,抬步间,缩地成寸,瞬间转移到了几十里外,深入了死壤深处。
“快追!”
……
苏息死壤。
世人闻之色变的苏息死壤,一片了无生机的灰黑沙漠。
放眼望去,茫茫万里,没有一丁点儿的绿意,更遑论人烟。
倒不是真的没有一个人,李忘情知道,死壤圣殿终究还是存在一些残党的,但不巧的是,今天大概就是唐呼噜口里的“大噬夜”。
死壤母藤胃口大开的夜晚,会吧领土内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刚才所见,死壤母藤里面夹杂着两道不同的气息,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夺舍一样。”
李忘情又斩下一条死壤,神识从断口处探入,果然捕捉到了一强一弱两股气息。
其中一股应该是死壤母藤本体无误,她在御龙京直面过祂,当时的压迫感历历在目,而另一股,虽然弱小,一直在被母藤压制吞噬,但十分执拗,流窜在死藤中,始终没有被彻底消灭。
李忘情跟着弱的那股气息追寻而去,转眼间,深入到了苏息死壤腹地。
在一片断壁残垣中,李忘情了下来,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的黑沙凹坑。
里面死藤也足有数人合抱粗细,如同盘虬在一起的巨蟒一样,翻腾在黑沙中。
“此地……难道是死壤圣殿?”李忘情身形一幻,行于这巨大凹坑的上空,全貌入眼,她嗅见了那黑沙最幽深处,浓烈的吞噬气息。
不断有白骨在其中翻腾,这表示死壤圣殿的人,应该都死绝了。
她手中“腾”地燃起一簇火,转眼间遍布全身,随着脚下虚空一踏,一道剑影坠像黑沙坑深处。
“一、二、三……十五、十六、十七。”默默数到十七息,李忘情便感应到了自己的剑难以寸进,“半步灭虚,还是太勉强了。”
她看见过死壤母藤的全貌,祂的真身在外面几乎包裹住了整个洪炉界,千万年来一直作为“天地洪炉”的柴薪,不断给火陨天灾提供火源。
“难怪他总是称死壤母藤为‘干柴’……他早就知道。”
正要转身离去时,李忘情突然神色一凝,她一个闪转腾挪,顺着刚才剑影打穿的通道,来到了黑坑之下的地底。
越是向下,死藤的颜色越是苍白,而就在这苍白而死寂的森林里,李忘情听到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这里怎么会有凡人?”
她不解地向前,不多时,便看见一片发青的死藤中间,一个蜷缩着的老妇人,正半死不活地昏迷在哪里。
李忘情的神识扫去,她的四肢已然冰冷,甚至血夜不再流动了,但就是活着,好似时间凝冻在了她死前的一瞬。
就在她疑惑地伸出手时,一道道苍青色的藤萝降了下来,随后,一个熟悉而虚弱的声音从藤萝中响起。
“别……碰她……”
“荼十九。”
李忘情的目光瞬间冷淡下来,指间的火星漫飞而起,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荼十九的青藤第一时间却是牢牢护住了那个老妇人。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你会不知道?”荼十九嗓音冰冷而虚弱,“我和祂做了一场交易,只要我成功夺舍母藤,祂就能让我娘复生。”
李忘情陷入了一阵沉默,依照她对荼十九的印象,这家伙想杀人就杀人,应该不屑于用诡计来遮掩。
“有生之年,我竟然能从你嘴巴里面听到救人的话。”
然而面对这样的嘲讽,荼十九竟然罕见地没有动怒。
“你不会不记得吧,我曾经在你面前杀过一个人。”
他这么一说,李忘情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她那被数次剥夺的记忆中,的确有那么一段——荼十九曾经为了试探‘神血’,活剥了一个人的皮来试探她。
“你怎么有脸……”李忘情话没说完,就听见藤笼中的老妇人在梦中喃喃出声。
“石秋……回家了吗?”
她梦呓了片刻,又沉沉睡去。
“如你所见,我在还债……我现在只要她活着,哪怕是夺舍死壤母藤。”
李忘情发觉这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回身一点,指间的萤火在黑暗处炸开,照亮了死壤母藤的核心——
荼十九整个人被死壤母藤吃了一半,从五指开始,半个身子都在尖牙的碾磨中,心口处更是被啃得只剩下森森的白骨,一只眼睛已经空了,一条死藤正在他眼窝中和代表他自己的青藤互相撕扯着。
这一幕让李忘情整个让怔住了。
“如你所见。”荼十九自嘲地笑了一声,“每一个圣子都是这样被‘母亲’吃掉的,我是第十九个……如果我失败了,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李忘情沉默了一下,问:“你要我帮什么?”
“替我做一阵子‘石秋’,凡人的性命很短的,我想让她善终。”
说完,荼十九闭上眼,意识渐渐削弱时,一道陌生的生机注入青藤当中。
他睁开眼,便看见石大娘所在的地方,逐渐长满青翠的麦苗,将其淹没,好似被摄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与此同时,铁锈和火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死壤母藤的地下圣殿。
李忘情手里那萦绕着毁灭气息的长剑轻磕地面,被接触到的母藤分枝如同被点燃的桔梗一样,转瞬间被烧出一片圆形的空地。
“轩辕九襄越阶挑战天地支柱的时候,碰巧比我大不了多少。虽然还是没有准备好,但……算了。告诉我,死壤母藤的核心在哪儿?”
第一百二十五章 根狱之间 本体的胃口……
“我和我以前的兄弟们都出生在母藤的‘根狱之间’, 任何存在,包括灭虚……甚至是天外的邪神进去, 也会被母藤吸食其一切生机。而灭虚之下,触之必死,你……”
“不必多言。”
荼十九没有多问,脸上浮现出痛苦,从眉心抽出一条细细的藤蔓,捆绕在李忘情手腕上。
“我只能做到这样,它能让你被母藤视为其同类, 你沿着指引下去,劈开根狱之间的牢笼,哪怕只有一瞬间都可以, 我便能取母藤而代之。”
李忘情点了点头, 面前根系缠绕的地面打开一个幽邃的黑腔,她走到边缘时, 回头看了一眼荼十九。
“你要知道, 即便我成功了, 你也再也无法和那位非亲非故的母亲相见。”
“无所谓,她活下去就好, 或者说,没有我, 更好。”
李忘情沉默了, 她转过身, 一步迈入深渊。
“希望你的‘人性’不要辜负我的赌注。”
……
和李忘情想象得不同,死壤母藤的地底没有什么贪婪的巨口,也没有什么突然袭击的妖魔,有的只是一片难耐的死寂。
李忘情甚至久违地开始产生了一点细微的饥饿。
她知道这是死壤母藤的无尽食欲所感染了她, 不过对此她并没有过多担忧,倒是发现自己的衣衫边缘开始被啃咬得破破烂烂了起来。
“锈剑,如果你无物不毁,那就试着毁去我眼前的幽暗。”
一抹火光淬过眼眸,周围一切神识无法探知之处骤然大亮起来。
李忘情看到自己正在一根晶莹剔透的管道中缓缓沉去,而外面的一切,让她不由得惊讶地贴近了透明的管壁。
四周并非寂静无声,死壤母藤那些根系正张开嘴互相吞吃着彼此,每啃食下一口,都会化作雪白的晶尘向下坠落。
而更远处的另一些管道,则是从最下方往上抽取着,金色的碎光在其中沉浮,不知飘向何处。
沉思间,那些管道似的藤须为之一缓,周围重新模糊下来。
李忘情发现自己好像落到了实地,只是这里像迷宫一样,走出管道,周围的孔洞四通八达,而母藤的气息浓郁到分不清前后左右,更遑论核心之所在。
她抬起手,手腕上荼十九给的血藤微微抬起一节,生出一片叶子,指向某个方向。
她循歩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极窄的孔穴,另一边空间仿佛极大。
“……不行,现在是潜入,斩开通道恐怕会激怒死壤母藤。”
沉思中,李忘情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怪响。
回身望去,只见远处半透明的通道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在其身后,一个套着一团头骨、由死藤纠集的怪形在后面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