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让挽情带你,是我的失误,她教你慈悲,也教你短视。”
澹台烛夜闭眼摇了摇头,此时山阳国上空的太阳产生了一丝扭曲的波纹,一束光从太阳中坠落到了澹台烛夜的脚下,烙印下来一行字。
【邪祟入界,神骸愈强,火陨降世,毁弃山阳。】
澹台烛夜拂袖扫灭那行字,但李忘情仍然看了个分明,一时间有了个恐怖的猜测。
“你们要召唤火陨天灾摧毁山阳国?!”
他轻叹道:“忘情,这里只是轩辕九襄的忆念幻境。”
“那师姐他们呢?!”李忘情激动道,“山阳国封锁,天灾降下,她们怎么离开?!”
澹台烛夜只是爱怜地拍了拍她的头,口中的话温柔得恐怖。
“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等到我们离开洪炉界,你会有新的师姐,新的同门。”
言罢,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痕,下了命令,“沈春眠,开炉,落陨火。”
裂缝那头,沈春眠的声音传出来。
“是……尊主。”
这声音疲惫至极,仿佛早已麻木不仁。
紧接着,锈剑嗡鸣起来,山阳国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百里剑鸣之声。
天空一片赤红,浓烈的陨火云急速聚集。
“山阳无主,这护国大阵,也不必存在了。”
澹台烛夜再次一点虚空,一道雪白的幽光入侵了神决峰上的百目黄杨。
这棵黄杨是承载整个山阳国的史书,李忘情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点化作冰晶,而神决峰下方的护国大阵也被慢慢打开,那些莽莽凡生一个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苍天之上,那凶邪的火陨天灾。
绝望,还是绝望。
“沈师叔!”李忘情朝着裂缝那头的沈春眠高声厉喝,“我不管你是从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勾结的,别用火陨天灾,别再帮他杀人了!”
沈春眠迟疑了一下,传音问道:“……尊主,忘情在你那边吗?”
“我在!”李忘情咬了咬牙,开始恳求,“师叔,求你……至少让师姐他们活着出去……”
沈春眠那边陡然沉默,片刻后,他回复道:“对不起,忘情,只有尊主能让缇晓复生。”
李忘情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她茫然无依地看向天空。
“你在等祂来救你吗?”澹台烛夜淡然道,“等不到的,天地玄力有数,不法天平,燬王杀之不死,到了这井底般的洪炉界,却也只能调动有限之力,而灭虚,则占到了这洪炉界天地之力的九成。”
他口吻冰冷,浇灭了李忘情的希望。
“三尊合力,我们永远压在秤盘这头,他出不去,也翻不了天。”
澹台烛夜宣告完之时,天上的火云中,那些陨火也成形,即将把整个山阳国,连同无数邪神、凡人、修士一同葬送。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李忘情的双眸红得似血一般,被愤怒烧灼的感觉她不陌生,但此刻她只想让眼前的人挫骨扬灰。
当一行血泪顺着眼尾落地,一个疲倦的声音讥嘲地响起。
“刑天师,太上侯,老子允许你们动老子的山阳国了吗?”
轩辕九襄!
那五十年为一瞬的旁观中,李忘情眨眼间就听出是他的声音。
“轩辕九襄。”澹台烛夜眉头微紧,但很快又松开,“你当年被我们所杀,如今不过是一方鬼魅,还左右得了这片废土吗?”
“我是鬼没错。”轩辕九襄大笑,“但是老子可以传位给活人啊。”
澹台烛夜的神色倏然一震,他的神识铺天盖地般弥漫开,横扫半个山阳国,挖地三尺,誓要将轩辕九襄这缕残魂挖出来。
“你在哪里?”
他说完,猛然看向李忘情。
只见李忘情的乾坤囊不知何时已经敞开,一只小鼎,一本天书,分别落在她左右手中。
“丫头,还记得山阳之主的考验吗?”轩辕九襄的声音从小鼎中传出,“世间最强的剑,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李忘情看向天书,这一刻,她突然看明白了上面写的是什么。
有人觉得那只是一些柴米油盐之道,一些……上不得台面,入不了仙神法眼的东西。
现在她好像终于明白了。
李忘情抬头看向星空,她仰望过,也恐惧过,愤懑过……但此刻,她突然又发觉了它的美丽之处。
“轩辕九襄,你在助她证道。”澹台烛夜察觉的瞬间,刺目的白芒绽出,一轮雪月在脚下蔓延开,但不巧的是,此刻的结界陡然崩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障月的目光从缝隙中投射下来。
轩辕九襄还在继续引导。
“世间最强的剑,他们有的说是合道神器,有人说要稀世罕铁,还有人说要以杀扬名,丫头,你的答案呢?”
“不是神兵利器,也不是屠戮万千……是……”
李忘情突然笑了起来,眸中灿若星海。
“萤虫航于星河……是百转千年,奋飞不朽之志。”
“轩辕九襄!”
整个神决峰都在因刑天师的怒意而重新熔铸,但却止不住山阳之主的大笑。
“道种……已入你心中,你再也不是任人驾驭的杀器了。”
李忘情的目光落在澹台烛夜身上,这一刻,她头顶出现了一顶熟悉的冠冕。
九旒垂落眼眸前的瞬间,她以前漫长岁月中对这个人的仰视、回避,一切的一切都瓦解了。
她的神识与整个山阳国的一草一木都联系在一起,像是要咬碎那个弱小的自己一般,她坚定地开口。
“护国阵启,驱逐外敌。”
山阳国的天地法则陡然降临,无论是属于刑天师的雪白月光,还是太上侯的烈日,这一刻,照耀于此的虚假光芒都如同吹灭的蜡烛一样湮灭。
风中仿佛传来太上侯的叹息:“走吧,刑天师。”
但是他似乎走不了了,因为此时,四周的结界崩溃了,
这恐怖的一幕中,障月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他身后的天空裂口四周猛然出现了无数死壤母藤的分枝,这些分枝藤萝上的眼睛不再凶神恶煞,而是同时泛出神性般的金色微光,从两侧缓缓合拢,将椭圆形的裂口如同梭子一样来回穿梭纺织。
而余下的分枝,则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天外邪神们一一捆束,如同牲畜一般缢死在空中。
最终,他掌中的不法天平泛出星芒一样耀眼的光团,随着一声令人胆寒的刺耳嗡鸣,光柱降下,笼罩了澹台烛夜。
李忘情下意识地遮住眼,余光瞥见澹台烛夜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不知是忌惮还是兴奋的笑意。
仿佛披着人皮的恶鬼。
“不法天平,我要求……”
他缓缓念出障月的尊名,但却被光芒吞没。
而障月则如无情的裁决官一样,启口宣判。
“历时三千七百年,火陨天灾造就的千万轮杀戮,于此天平,悉数奉还。”
第一百一十七章 啼血 “可我,不想完……
天罚降临。
障月的双眼一片漆黑, 身前的天平一端,飘出千丝万絮, 裹住了一个人影。
那是无数个名讳组成的锁链,它们有的是成书的文字,有的仅仅是一个音节,每看清一个字便能听到一声临死前的哀嚎……
那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加诸了无以数计之人临死前的苦难。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人,还活着。
而另一侧,手掌铜鼎, 维持着山阳国结界的李忘情神识化作千丝万缕,如同巡天日月,将国都的万千生灵保护在城池之内, 等到看见大部分修士也撤入城内避难后, 她才将视线落到那天罚的人影上。
“天地洪炉,好一个天地洪炉。”李忘情心中复杂, 一字一顿, “这到底是多少众生血债……”
“亘古以来, 凡生不过长河流沙,在每一个文明的垂死挣扎中随着掌舵者沉浮, 有人与船共沉浮,也有人弃船而逃……”障月没有张口, 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回荡而来, “可你们三个‘舵主’, 是我见过最贪婪,也是最懦弱的……尤其是你。”
“这不是你们这些混沌神明最喜欢的游戏吗,什么时候也学会如凡人一样,开始用道义挞伐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回复道。
听完这句话, 李忘情突然神色剧变,凭着山阳国之主的位格,她察觉出了虚空处有一丝异常的波动。
灭虚境界,能随意穿梭空间!
澹台烛夜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