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考试开始的时候,陈华浓就完全跟不上节奏,几乎是全程看着别人,体育老师一声吼‘不要看别人,自己做自己的’后,陈华浓内心的绝望堪比大姨妈来时没带姨妈巾那种状态。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听到莫一言在旁边轻声提醒她,“花花,十点钟方向。”
陈华浓不明就里,侧过头看向莫一言说的方向,套在宽大校服里的唐承庭仿若鹤立鸡群,隔着好几米远,陈华浓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嫌弃”,唐承庭指指她,又指着自己,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立刻转身给她做示范。
那一年初夏,几百人的操场上,如骄阳明媚的少年携着一分不情愿,两分无奈,三分恶作剧和四分纯真,不顾他人的眼光,独自站在女孩目光所及的地方,认认真真地做着一个个体操动作,为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带去十二分安全感。谁也不曾料到,往后的岁月里,基于这份安全感产生的其他情愫,会让他们相互纠缠。
陈华浓有惊无险地过了考试,唐承庭慢悠悠晃到她面前,颇有几分邀宠地感觉,“陈华浓我今天因为你可丢脸了,你知道来来往往的人一直看我啊?哎呦,这么简单的一个广播体操都学不会,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陈华浓不服气道,“我能干的多了去了,你每天咖啡还都是我泡的呢!”
唐承庭哼哧一声,“能把咖啡泡那么难喝的你绝对全班第一人,喝你一杯咖啡抵小卖部三杯,一下午都不带打哈欠的,主要还是为了省两杯咖啡钱。”
陈华浓气的小肉脸都鼓起来了,偏生又说不过这个人,只能恨恨地往对方小腿上踢一脚,唐承庭也不躲闪,嫌弃地看着她,“啧啧啧,做人要经得起批评,你看你,心理素质太差,我才说几句就炸毛,你这样子将来是娶不到老公的。”
“好了好了,这女人可算考完了,真是麻烦,你赶紧跟我走,大家都在网球场等你呢!”陈华浓还没来得及反击,张醒言就急匆匆过来拽走了唐承庭,临走还不忘发一顿牢骚,陈华浓这才想起来每次下半节体育课,他们男生都有网球比赛的。
唐承庭边走边脱下外套,扔给陈华浓,“看好小爷的衣服,一根草都不准落在上面,不然英语试卷你自己写。”
“自己写就自己写!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陈华浓一边嘀咕,一边把唐承庭的校服扔到草坪上,一屁股坐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别介呀,你要是自己写了,我抄谁的?”莫一言在她旁边坐下,摸摸她的头,“乖,我们大女子能屈能伸,在作业面前什么脸面自尊心都是浮云。”
“默默,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们女孩子什么都可以不要,脸面一定是要维持住的。”陈华浓一把拿下莫一言的手,眼神里充满着不信任,“再说了,你要抄作业,你自己跟他要啊!出卖队友你可真好意思!”
“我要过,唐承庭不给。”
“扯犊子呢!你两都认识这么久了,他怎么会不给,他要是不给你,怎么会那么好说话就给我了。”
莫一言面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道,“花花,主要是你太会撒娇了......”
“你说什么?我会什么?我什么时候?”
根据我国著名的王境泽定律可知,真相也许会迟到,但是真香警告一定会出现。陈华浓偏科,语数都都不用操心,属于闭着眼睛上课都能学好的那种,唯独死在英语这一门上。说来也怪,考试的时候也不至于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平时一写作业就是被叫到办公室的局面。莫一言每次都趴在门外,听到里面五十多岁的英语老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陈华浓啊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选择题,就是蒙也不至于只对两题吧?我看你上课态度也挺认真的,怎么就学不好呢?
莫一言笑地嘴角抽搐,跑回去跟张醒言他们学舌,方圆四五桌,谁不知道陈华浓每次上英语课睡得跟猪一样,哪里来的态度认真?陈华浓委屈巴巴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连带着两份英语老师的‘关爱’——常见语法错题集练习。
“花花,加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陈华浓把练习题扔给她,“那我把这个大任转给你好吧,小女子不才,没想着扛大任。”
“我也不才,也不想扛。”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陈华浓笑完又苦着脸问莫一言,“怎么办?老头说要是错的超过一半,我就每天写两张,我的妈呀,这是要我的命啊!”
莫一言两手一摊,“我英语也马马虎虎,基本靠着运气,万一整差了那也是够呛,我不敢替你动手。要不你去求求唐承庭?”
“你是让我求英语老头的爪牙帮我作弊?你信不信我刚开口,他就拎着我去英语老师办公室报道了!不行,我不敢。”
“也是哈,好歹老唐还是英语课代表,今早才在班会上说的不要抄袭作业,我们这个有点嚣张呢!”
说是这么说,可莫一言的提议却是十分有诱惑力,理科班英语都不太行,唐承庭是少有的几个不偏科大佬之一,要是他帮忙的话,这额外任务就不用担心了。陈华浓偷摸摸回头看了唐承庭一眼,再看了一眼面前两张密密麻麻的习题卷,眼一闭心一横,转过身去,用她自以为最甜腻腻的嗓调喊了一声唐承庭。
莫一言一口水全喷出来,张醒言惊得从板凳上摔下来,唯有被喊得当事人无比镇定,头也不抬地说,“舌头捋直了说话。”
“英语老师布置了两张卷子,写差了以后每天都要写两份,太为难人了,看在我每天给你端茶倒水的份上,救救孩子吧!”
“你什么时候每天给我端茶倒水了?”
“这样啊,那是我以前做得不到位,你帮我写,以后早晚一杯咖啡,外加一个月早餐代买服务,是不是特别划来?”
“这些事张醒言也可以帮我做啊!我觉得不划来。”
“张醒言不行,他自己都天天睡过头,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莫一言呢!(莫一言???你什么意思?)老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要是每天多写两份英语试卷,我会疯的,但凡我发疯了,你们在我旁边也不会好过的!”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陈华浓一听这话是有戏的意思,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错了,老唐你最好了,你人帅心善,一定不会看着无辜孩童惨死英语试卷的魔爪下,求求你了,全宇宙最帅最厉害的唐承庭。哎呀,老唐我现在看你,比一分钟前又帅了一点呢!帅气老唐,我的试卷就拜托你啦!晚上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去给您买。”
莫一言和张醒言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张醒言连连拱手抱拳,论及谄媚的功力,陈华浓可真是吾等楷模。至此,陈华浓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凡遇上搞不定的事情,抱住唐承庭的大腿谄媚一番,一次不够就两次,学习之路变得无比顺遂,连带着莫一言他们沾光。
不??|??
第二十七章
梦里的情景模糊又清晰,年少稚嫩的脸庞早已消失在滚滚红尘里,她记不清那一年的唐承庭是何般的骄阳模样,也记不得那一年的自己是怎样的天真做派。然而那些关于少年带给自己的温暖片刻却历历在目,她清晰的记得那个人是如何走到她面前,是如何带她走出形单只影的状态,又是如何让她牵挂一生。
她握着少年白色校服的一角,半带娇嗔,唐承庭我可不可以不回去,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你可不可以等等我,这次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池不豫踹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梦魇困住满脸泪痕的陈华浓。紧跟其后的莫一言早已脸色惨白,一边颤着声音轻唤陈华浓,一边用手覆住她的额头,“我的天啊,怎么烫成这样?”
“人给我,你们先去开车。”池不豫见到人了反而镇定不少,从莫一言手里接过陈华浓,给她披上外套,背起来就往外走。
莫一言被江有汜牵着,也赶紧往地下停车场走,“默默,不要害怕,陈华浓不会有事的。”
“嗯,我不害怕,祸害遗千年,就是发个烧而已,能怎么着,比这更严重的时候她都没事,我就是……就是气她一个人死扛,要不是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她今天就是烧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陈华浓和唐承庭分开之后,就跟所里请了三天假,所以周一没去上班大家也没怎么多想。莫一言从张醒言那里得到陈华浓要离婚的确定消息后,遂给陈华浓打电话,第一通电话没有人接,之后的五六通还是没有人接。莫一言觉得不对劲,又一个电话打给池不豫,问他陈华浓忙什么,连微信都不回。池不豫咬着三明治,口齿不清道,她今天不上班,我哪知道她为啥不接电话,估摸着在哪潇洒吧,等她酒醒了自然会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