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不豫哪里会错过任何一个打击陈华浓的机会,一条语言发过来,“老陈我跟你说,刚才夸你们像姐妹花的人你都可以断交了,这种人一看就不诚实,你两能是姐妹花?明明白白的母女花还差不多。”
不豫是个大帅比被踢出群聊。
实习生见过慎颂的陈华浓,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永远是高跟鞋的声音先到;见过散步的陈华浓,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一双平底小白鞋,随意扎着马尾;见过喝醉的陈华浓,小鹿一样的眼睛水雾迷蒙,只会在唐主任面前撒娇。眼前的陈华浓,她第一次见,像鲜花一样的陈华浓。轻纱红裙随晚风摇曳,蜜茶色卷发从两肩自然落下,戴着黄色玫瑰花点缀的花环,两颊笑涡如霞光荡漾,她和新人细声交谈着,仿佛认识多年的友人。实习生想起初来律所的时候,助理姐姐评价陈华浓,别看我们陈律现在一天到晚板着棺材脸,私下里可好玩了,但凡她愿意跟你聊天,你聊个三天三夜都不会觉得无聊,什么话题什么梗都能接得住,现在变得这么淡漠都是迫于职业形象啊!从事我们这行,太亲切不行,容易被忽视。
陈华浓似是感受到了来自别处投望的视线,转身刚好看到有点呆愣的实习生,莞尔一笑,朝对方招招手,又转过去向新郎新娘介绍,“这是我们律所的实习生,别看长得甜美可爱,办起案件来可是雷厉风行果断决绝,以后有需要可以找她噢,给你们友情价八八折。”
新人被陈华浓逗得笑颜大胜,几个人相谈更欢。直到晚宴开始,实习生就亲眼见着自家陈大律师是如何凭借巧舌如簧的能力,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成功坐上了上宾席。不过这个上宾席也不是好坐的,等到她们被邀请出来表演节目时,实习生觉得她不如被刚刚匆忙吞下的牛排噎死算了。 实习生焦急地看向陈华浓,后者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然后走到后面的音响调试区,捣鼓了几分钟,就有熟悉地旋律出来。
“这首歌你会唱吧?”
实习生点点头,好歹也是大热过的宫斗剧,著名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桥段就是从这部剧来的,她之前还是个追剧党呢!
唐承庭看到陈华浓跳舞的视频已是几经转播后了,在场的宾客先拍完,被实习生要了去发在小群里,陈华浓下载后发在她们死党群里,莫一言下载后发朋友圈实名夸奖,张醒言看到后拿着视频去找唐承庭,问得第一句话是这是你老婆啊?第二句话是陈华浓有点东西啊!第三句话是老外貌似都喜欢这款,万一有人跪倒在你老婆红裙下,不屈不挠地追求,来个异国他乡的美艳邂逅,等陈华浓回来,会不会就直接签字了?
唐承庭把手机一搁,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语气莫名坚定,“不会。”
“这谁说得准啊,你也没有非得让人陈华浓死死抓住的东西啊,女人要么图钱要么图感情,她在你这里什么都图不到,真要遇上个热情似火的人,说不定就沦陷了。”
“陈华浓不喜欢热情的。”
“是啊,不喜欢热情的,喜欢你这种冷漠的?她是有受虐倾向?”
热情会退减,冷漠不会,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在刚开始追求女人的时候会激情满满,套路花样百出,追到手半年后就会激情褪去,渐渐趋于平淡甚至漠视。与此同时,逐渐习惯男人陪伴,对男人产生依赖的女人就会感觉到落差,这种落差会让一方没有安全感,陷入无限地纠结中,最终厌倦分开。至少这些年,陈华浓没有陷入不安里,没有被纠结包围,没有因为这种反反复复而厌倦他。
第二十二章
张醒言始终不能理解唐承庭和陈华浓的这段关系,一个无条件信任,一个死不放手,既然这样,你们离什么婚?他更不理解唐承庭冷漠持续论,哪有人能忍受一段没有温情的婚姻?
“你看看莫一言,没跟那个小奶狗结婚前就是24k纯钛合金的汉子,现在呢?我有时候都怀疑她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四肢萎缩,她倒是也好意思,让一个小她八岁的人这么惯着!”张醒言看唐承庭毫无反应,只得继续说下去,“是个女人都需要惯着哄着,哪怕陈华浓是社会学意义上的男人,生物学上毕竟还是女人啊!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我不会哄人,不会温情,所以我只能放她自由,让她有更多的选择,这就是我的离婚理由。”
张醒言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认识的唐承庭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明面上是为了别人考虑,实际上最后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是为了陈华浓着想,所以提出离婚?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可信呢?你什么时候会为了别人考虑,你要说你厌倦了陈华浓,我觉得可信度更高。”
厌倦陈华浓吗?厌倦的理由是什么?厌倦她五年来费心扮演一个贤妻的角色?厌倦她五年来独立自强,不再需要旁人扶持?还是厌倦她五年来,固执地守着他这块顽石,从没想过放手?
从张醒言那里听闻陈华浓受过的委屈,陈华浓躺在他怀里轻描淡写地说着‘狠话’,他回想这些年来陈华浓和他在一起的种种。他难道不心疼吗?不心疼吗?不心疼吗!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也没有人教他应该怎么去爱一个人,甚至连接受别人的善意他都惴惴不安,这是骨子里的不安,这是从小缺乏安全感带来的后遗症,他这样的人怎么能给陈华浓什么?能为陈华浓做什么?他连最简单的安慰都不会。借着酒劲打了三个多小时的跨国电话,他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一句‘你好不好’也问不出口,哪怕是一句正常询问‘什么时候回来’也开不了口。陈华浓在电话那头的急切和担心,他不是听不出来,陈华浓越是这么坦坦荡荡,他越觉得自己卑劣到极致。
“陈律,有电话进来,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处理。”
陈华浓从包里拿出手机,才发现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占据了满屏幕,不得不立刻终止和她学长的视频会议。原先非洲工厂是赵良国的人经手,因为机械生产的核心技术授权是以赵良国那个工厂的名义作出,所以赵良祁便把这个事情交给了赵良国处理,后来赵良国工厂破进入破产程序,这边便无人经管。
“海关现在把所有建材压在港口,说是清关手续不齐全,赵良国那边一直不接电话。”
“我知道了,这几本合同你来审查,我给秦淮打电话。”
国内时间晚上十点多,秦淮接到陈华浓的电话,陈华浓把事情原委细细同秦淮说了一遍,叮嘱他明天一早立刻去赵氏集团把所有资料准备齐全。“这批建材运过来就是两个月,再拖延下去机械制造不出来,我们这边可能要承担违约责任,你到上海后直接联系我师兄,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但是资料寄过去最快也要半个月啊!”
“我后天的飞机回来,这两天我走不开,已经约了四个合作商见面,每天都满满当当,我后天一结束就去机场,拿了资料就返回。”
“这么高强度,你怎么吃得消?我让池不豫给你送过去。”
“不豫没有办签证,我还吃得消,之前比这更累的时候都挺过来了,还记得刑事组刚成立的时候,我们两个早上四点出差去外地看守所会见,一天去三个邻市,回来累成狗,直接倒在办公室睡着了。”
陈华浓很少提及往事,她更多时候是马不停向前赶,秦淮问她这么急干什么,她说不出口确切的理由,只是知道自己比别人更加急迫,所以没有时间缅怀过去。今天突然说起过去的事情,竟然觉得有些有趣,“到底是那时候年轻啊,熬夜是常态,偶尔通宵也不觉得有什么,哪像现在,我刚来时差都没顺过来。”
“现在呢?一切顺利否?”
“当然顺利,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我师傅说什么来着,丢在荒野里也能生存下来的人啊,更何况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秦淮觉得陈华浓最近有些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只是相识多年,多少是有些默契的,“你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抗,有问题及时跟我联系,我搞不定,还有主任他们兜着,你不要总是逞强。”
“知道了,上了年纪后变得这么爱唠叨,你这唠叨劲都快赶上唐主任了。”不经意又提及唐承庭,陈华浓轻叹一口气,她一离开唐承庭身边,总是没理由地想着那个人。看到好看的风景会想他,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他,参加陌生人的婚礼会想他,遇到难缠的问题会想他,明明这个人不在身边,明明知道所有问题最后都是自己解决,明明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
“你和唐承庭联系过没?”
“嗯,刚到的那天他给我打了电话,聊了一会儿。”
“听说你又搬回去住了?”
“嗯,上次回去住之后一直忙,加上我爸妈正好过来了,分居的事情就莫名其妙结束了,不过现在也是聚少离多,和分居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