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庭说得诚恳,陈华浓不为所动,她坚信‘相信男人的话,母猪都能上树’这句至理名言,“等你来救我,估计我就只剩骨头了。”
“不会的,祸害遗千年,陈华浓你会活得长长久久。”
“唐承庭你是不是喝多了?”
随着陈华浓的声音陡然提高,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嘻嘻笑,“没有,意识还十分清醒,真要是喝多了,现在就睡着了。”
陈华浓了然,这是正而八经的喝多了,只有喝多了才会像个话唠,睡觉?想都不要想,唐承庭哪次喝多了不是拉着她唠大半宿的嗑,从他小时候被公鸡啄屁股开始,到‘卿卿你的肉真软和’结束。陈华浓每次都被气得不轻,你的肉才软和,你全家的肉都软和,说人胖就直接说,这么明褒暗贬地编排我算什么男人!我胖吃你家大米了?(唐承庭:买米的的确是我)
陈华浓心里头默默诅咒了张醒言八百遍,她前脚刚走,这两个人就偷摸着开了她四瓶酒,喝酒轮不到她,陪聊就变成了她,凭什么吃亏的都是她?亏得张醒言还是个学法律的,不知道‘谁开发谁治理’的道理?既然把唐承庭灌醉了,那就要负责陪聊到天亮才是,半夜打跨国电话骚扰她算怎么回事?
第二十一章
张醒言瘫坐在唐承庭家客厅的地毯上,半个身子靠着沙发,眼里的血丝根根分明,歪着头听刚到肯尼亚的陈华浓发射远程人身攻击。
“张醒言长本事了,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开我的酒?一瓶1888,加上我的运输费,四瓶给他算个友情价一共八千(张醒言黑人问号,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张醒言胆子肥了呀,前段时间给你做帮凶,被我报复成那样(张醒言赶紧找手机录音),现在还敢找你喝酒?”
“张醒言这个渣渣,把你灌醉就不管你了?这期间你要是伤到哪里,我回来非得剥他一层皮,要不你去餐厅台阶那边磕破一块,我帮你把之前给出去的律师费要回来。”
张醒言满脸黑线,我只收了一个最低价,陈华浓至于吗?至于吗?他想要出声被唐承庭制止住,后者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转头继续听陈华浓念叨,张醒言给自己满上酒,喝醉吧,喝到断片吧,他今天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喊唐承庭出去吃饭,然后在外面喝了两轮后,还跟着唐承庭回家继续喝第三轮,最后被陈华浓记恨上。他已经自动脑补远在国外的陈华浓拿着一个小本本进入快速记仇模式,搭上这对奇葩夫妻,他悔得肠子都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那你现在先去睡觉好不好?我不在家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来了,不准再和张醒言喝酒了。”
“好。”唐承庭回答地干脆利落,仿佛一直在等她说这句话,那边挂了电话,张醒言看向唐承庭,唐承庭也看向他,面色红润,目光清亮,笑意分明,“我家卿卿说,不要和你喝酒,我去睡觉了,你自己喝吧!”
张醒言转身看窗外,破晓的曦光正要撕开黑夜的大帘幕,一看就是个骄阳似火的好天气,丝毫没有要飞雪的意思,张醒言憋屈,他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比不过窦娥?
宿醉的两个人在厨房相遇,唐承庭一口饮尽蜂蜜水,问张醒言,“我们昨天喝了多少?我貌似喝断片了。”
“噢,是么,那你还记得你家亲亲和你说了什么吗?”
唐承庭最嫌弃张醒言阴阳怪调的语气,“有话就说,哪来这么多戏?”
张醒言冷哼一声,“戏多的可不是我,你不记得了?你昨天跟陈华浓打了三个多小时的越洋电话还记得吗?也不知道是谁搁快要离婚的准前妻面前卖萌撒娇,我家亲亲,你家亲亲,看到没,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唐承庭我真不知道你跟陈华浓还有这么腻歪的一面儿,大开眼界啊!”
张醒言成功地看到唐承庭的脸色变了几变,为自己扳回一成而洋洋得意,扭着老腰走出了厨房,唐承庭暗自发誓,再也不会跟张醒言喝酒。
陈华浓抵达肯尼亚的第二天,因为唐承庭的电话和时差缘故没有睡好,整个人呈一派萎靡姿态,实习生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反应慢半拍,索性扔下手头的资料,“好不容易来一趟,先玩好再说。”
她们住的度假村坐落于肯尼亚山脚下,旁边有一座赤道线上的动物孤儿院,专门收留失去独立生存能力的野生动物宝宝。实习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野生动物,兴奋地像个孩子,也完全不记得陈华浓还是自己职场上司,一个劲儿拖着陈华浓拍照,“陈律快看,小猴子在跟人握手,好可爱呀,不像我们国内的猴子只会抢食。”
“你也想去跟他握手吗?”
“想去但是又怕他抓我。”
“不会,只要你不做出过分举动,他们都不会伤人。”地导是个非洲小姑娘,在中国留学三年,能说一口流畅的普通话。本来陈华浓没有出游打算,所以也没有提前联系好地导,临时决定出去玩才想起来导游的事情,好在度假村服务贴心,一个小时后就把人带到了。
实习生在地导的鼓励下慢慢靠近长尾猴,向他伸出手,小猴子迟疑了一下,一只手抓护栏,另一只手慢慢落在实习生掌心,陈华浓迅速按下拍照键。肯尼亚的天是水墨画里的月白色,云像随意卷起来的棉花糖,旁枝交纵的苍树下窝着眼神纯澈的小生灵,每一帧都不必刻意寻找美的角度,每一帧都有它独特的美。
午饭期间实习生找了一些照片发在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成功炸出了池不豫,首先炮轰陈华浓才去非洲第二天就黑了三个度,等回来的时候估计就跟非洲土著没什么区别了;接着又实名diss陈华浓和野生动物的合影,万一哪一只兽性大发直接啃了她当加餐,到时候他会过来接她班的;最后是毫无廉耻心的让陈华浓给他带木雕回去。
至于陈华浓,早就开了消息免打扰,在一旁和地导聊得投入,“这些动物被收留之后没有做人工驯化工作的话,怎么能确定他们不伤人呢?”
“因为受过伤,所以都小心翼翼。有人喜欢的话,就会更加珍重,聪明一些的,还会格外讨好人。”
讨好?陈华浓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她刚和唐主任在一起的时候,就听得唐主任偶尔开玩笑说,陈律师这么善辩,我岂不是要讨好你,才能顺利度过下半辈子?嘴上这么说着,可从未见他唐承庭有过讨好之举。
“陈律,你的照片洗出来了,是不是很好看?要留言吗?”
陈华浓想了想提笔,一字一划写,光风霁月,造物无尽。
“晚上度假村有婚礼,好像是中国人举办的,你们要不要参加?”地导跟她们聊着当地的特色文化,忽然想起了这茬,语气十分欢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举办婚礼。
“我们不在邀请之列,这么贸然参加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边举办婚礼的特色就是集体狂欢,只要是度假村的客人都可以自由参加。”
陈华浓看出实习生的困惑,慢慢给她解释,“现在国内办婚礼复杂又繁琐,新人站在婚礼台像个傻子似的被观摩,真心祝贺的没有几个,来的亲戚大多是出个人情走个过场,所以现在年轻人都不乐意举办婚礼,但是哪个小姑娘不想穿上美美的婚纱,拍美美的照片。在这边举办婚礼,既能满足自己的意愿,又能留下浪漫的回忆。”
下午三个人就在周边市场逛了逛,陈华浓选了几样小的木雕,又给其他人选了纪念品,轮到选唐承庭的礼物时,陈华浓有些犹疑,他不喜华而不实的,也不喜毫无用处的,实在是龟毛至极。
“那岂不是就唐主任没有礼物?”
陈华浓看着实习生颇有些同情唐主任的意思,不自觉笑了起来,“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从国际机场买就可以了,唐主任喜欢贵的。”
实习生跟了陈华浓两天,知道她私下里其实是挺好相处的一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甚至还敢八陈华浓的卦,“所以唐主任才喜欢陈律啊!”
“什么?谁喜欢谁?”陈华浓以为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所以时而产生幻觉,这是什么活久见骇人听闻系列?陈华浓放下刀叉,轻敲酒杯,唤来侍应生,又是一杯红酒饮尽,“以后你就明白了,成年人的婚姻不一定是因为爱情,所以我和唐主任结婚,也不是因为爱情,刚好是各取所需。”
“可是我看唐主任看你的眼神,分明是不一样的。”
“你就是养一只狗六年,他看你的眼神也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是个人,更何况我这么贵!”在她和唐承庭的这段关系里,可以说是亲情,也可以说是革命友情,独独没有爱情。唐承庭从不信爱情这种虚无的概念,陈华浓相信有爱情,同样也确信自己此生和爱情无关。
陈华浓和实习生没想到在肯尼亚的第二天会参加别人的婚礼,带来的衣物除了工作套装就是轻便衣服,陈华浓看着行李箱里的衣服,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带着实习生杀到了最近的商场,两个人选了差不多的长裙,乍一看竟有点像姐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