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贾道:“据说她跟铁槛寺一个小和尚好了,要私奔。她爹娘把她关起来,原本打算明日捆上手脚塞进花轿的——我家里有个丫鬟,跟她家里的丫鬟是同乡,那丫鬟去问回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还好没跟我成,否则,我也没机会认识尤姑娘,恐怕还要被戴上顶绿帽子。”
嫣如震得说不出话,低头夹了块酿苦瓜。她确实很讨厌易彬,在秋水书院就开始了。当时,她和易彬二人皆是喜欢甜美娇憨的打扮,她因为脸圆,做不得清冷美艳的郑姒蕊,因为口袋空空,买不到嵌满宝石白玉的首饰,当不了甘姚孟祺。她只能退而求此次,打扮成清新宜人的娇娃。可易彬不同,易彬脸蛋上部分饱满,下巴精致地缩紧,易彬跟她摆在一块,就是水煮蛋跟发面馒头,书院里大伙只夸易彬好看,从未夸过嫣如,叫嫣如厌恶得不行:“你明明可以做旁的打扮,偏偏和我一样,还踩着我,恶心!”那次,她琢磨出喜欢的胭脂,易彬又来跟她打听,这不是明摆着要学她的路子,再把她踩下去吗?!她才不会说的!上回在贡院旧址瞧见易彬私会外男,嫣如立刻跟同斋的文悦打听,说那马家的确不一般,简直尤家钱氏对“钟鸣鼎食之家”幻想的最高集中点。为此,她嫉妒易彬许久,都是在秋水书院念书,凭什么这死丫头片子家里本事这么大,她爹娘动动嘴皮子,她轻而易举就成了高门大户的大娘子。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但她居然私奔了?放着马家大娘子不做,去跟个穷小子过活?好的呀好的呀,嫣如才不信易彬跟着穷和尚还能过得滋润,往后怕是要吃糠咽菜,上山砍柴,甚至还得在山坡上挖野菜过活,而这个薛贾,嗯,薛贾能亲自下厨,给她做牛肉,必然已经折服于她的美貌和才干,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她心里竟升腾起一阵痛快,夹起一片牛肉——嗯!似乎没有刚才那块难吃,嚼劲还行呐。
伴着讨厌鬼的奇闻轶事,一顿饱餐结束,隆儿吩咐下人收拾碗筷。嫣如吃得满足,起身倚在凉亭的柱子上快活。那薛贾不知何处去,再次出现时, 他拉出匹骏马,招呼嫣如过去。
嫣如慢悠悠溜下凉亭,行至薛贾面前,他问道:“尤姑娘,会骑马罢?”
哪能会啊?柳襄马球打得厉害,骑马自然不在话下,他说世人要求女儿家要淑雅,可依他之见,姑娘家还得知道骑马驭车才好。有段日子,他打算好好教嫣如骑马,嫣如上马前害怕被马甩出去,上了马又哭诉颠簸,震得她头发乱妆容花,死活不要再学。嫣如懊悔,若是当初咬咬牙学下来,此时定能在薛贾面前好好展示一番。丹青神女不能输了阵被人笑话,嫣如梗着脖子道:“会是会,但今日穿得衣裙不合适御马奔腾,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既然会,那咱们便骑上一段。”薛贾没给她商量的机会,他粗鲁得很,直接拦腰扛起嫣如,压到马背上。突如其来的动手动脚,叫嫣如惊恐:“你干嘛啊!你把我放下去!”
薛贾自信于自己的魅力,这尤姑娘乐意跟他吃饭,还夸他菜做得好,定是对他也有点意思,那跟她亲密些许又何妨?他的酒肉朋友们可说过,女人这玩意最会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的把戏了。薛贾得意地自己翻上马,双手环住嫣如:“尤姑娘莫怕,我可会骑马了——驾!”
没看嫣如是否坐稳,他一脚踢在马肚子上,也踹疼嫣如的腿。骏马撒腿飞驰,嫣如右腿沉下去,有些歪歪扭扭地撑马背,震到五脏六腑似乎抛起来,吓得魂不附体,尖叫着:“啊!他娘的 !啊!!!放我下去!放老娘下去。”
薛贾借着扶正她,趁机搂住嫣如小腰:“嘿嘿,尤姑娘,在马上飞奔,是不是觉得咱俩特别潇洒,特别痛快,跟话本子一样啊?”
嫣如不敢睁眼,可怜哭号:“啊!放我下去!啊!”她快飞出去了,牙齿泛酸,恍惚中感觉自己即将心胆俱裂,顾不得旁的礼数,手一个劲打挠薛贾的胳膊,“把老娘放下去!”
薛贾吃痛,再被打,他拿不稳缰绳,怕是自己也得摔个半残,赶紧停下马匹。好在嫣如学过下马的巧妙,躲过薛贾再一次摸腰,纵身落地,连滚带爬扑向旁边马球门,扶着杆子哇啦啦吐。
还丹青神女呢?仙女下凡也吐得黄胆都出来?声响和刺鼻的味道随风飘向薛贾,他嫌恶,赶紧闪得更远,看在嵇明修的名气和嫣如的家世上,假意关心两句:“尤姑娘,没事吧?你不是会骑马吗?”
“会不会骑马又怎样?我跟你熟吗?你就动手动脚?!”嫣如没缓过神,嗓门不大,擦着嘴边的唾液,声音被帕子掩去七八分怒意,薛贾以为她只是虚弱和娇嗔,待她深一脚浅一脚,走远了那摊秽物,扑上去拥住嫣如:“怪我怪我,只是想跟姑娘玩玩罢了,求尤姑娘莫生气,伤着咱们的情分。”
他的手不安分地贴过来,钻进褙子,松松箍住她的腰肢。嫣如惊魂未定,还得遭遇一回轻浮,双臂一甩,手掌直接呼到薛贾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响起,伴随嫣如的咒骂:“没人伦的混帐东西!谁他妈跟你又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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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前天的描写让自己内伤,昨天休息一天,为自己的旷工给老板们道歉。而且似乎有姐妹因为薛贾太丑还是男一,直接拒绝追文,掉粉,俺好难过TAT
如果大家想象不出易彬的模样,可以参考张佳宁、毛晓彤, 或者代入那种可以很甜美,但走成熟风或者干练风也特别好看的漂亮姐姐,就能get住嫣如对易彬的讨厌和嫉妒多么······病态,觉得易彬要学她跟她雌竟的想法多么·······荒唐·······
第30章 赔礼之礼
话说嫣如遭了薛贾猥亵,盛怒之下,她甩给薛贾一记清脆的耳光,扭头而去。从嵇明修到柳襄,哪个对她不是礼节周到,温文尔雅,只有这个猪妖似的薛贾,仗着言语之间同她有些暧昧,对她越矩。周遭一切因着薛贾,变得无比恶心,她只想赶快逃离这,逃到没有恶心汗臭和口臭的地方。
嫣如鼓着火,大步流星窜出去好几丈,陡然间,腿迈出去没落下,停滞在半空中——她想起一件很致命的事情,马球场距离闹市偏远,她头一次来,压根没法寻到路子走回书院,更别提找到一辆能将她拉的马车。此地乃属私人的场子,四下空空,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薛贾,别无他人,但凡那猥琐猪头急了,冲上来强占她,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呼吸停滞了,嫣如绝望发现,她将自己置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她谨慎试探,微微侧头窥视薛贾的表情。
薛贾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呵着热气长大,哪受过女人朝脸上动手的气?他恶狠狠瞪向嫣如,脑中闪过千百个撕碎她的法子。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他的地盘,嫣如此刻于他,正如被蛛网扣住的小小粉蝶,她若想平安离开,还得看他这只主宰蛛网的大雄蛛是何心情。那双女娲粗制滥造的眼睛,一半燃烧怒火,一半淬了阴毒,带着世俗中男人凌驾于女人的力量,剜着嫣如瘦弱的背影。嫣如打了个寒噤,为了平安,她迫不得使出自己撒娇献媚的本事,朝薛贾服软:“薛公子方才是什么意思呢?我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竟拿我当粉头取乐?嵇大师、步义伯高高在上,他们也不敢如此待我,每次出行都是以礼相待。”她根据事实,捏出个半真半假的话头,特意咬重嵇明修和步义伯的名号,宣示自己的地位,
果然奏效,薛贾被威慑住了。他倒不怕嫣如一个小姑娘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是暂未摸透她跟大画师和伯爵究竟适合关系,若是她事后去同那两人诉苦,仗势给自己使绊子事小;闹到义父那,让义父迁怒自己和薛府事大,万一以后义父宏图大业,自家再不能喝到一杯汤,那岂不是完蛋??更何况母亲殷切希望,他能勾搭上她,今日出门还千叮咛万嘱咐,别再闹出跟易家的结局,必须得让薛府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为了薛府和义父,他和缓了,主动走向嫣如身边,朝她鞠躬作揖:“姑娘抱歉,我同姑娘亲切,只是闹着玩玩,让咱们更好些,不料得罪了。我同姑娘赔个不是,真的,别伤到咱俩的情分好吧?”
对方主动搭了个大台阶,再生气,她也不得不顺杆爬:“哎,薛公子是性情中人,同我玩笑而已,无妨无妨。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薛公子先送我回去罢?”
美男恰到好处的体贴,叫人想入非非,那丑人的亲密接触,只能令人作呕。嫣如腿刚跨过书院门槛,即刻吩咐寝院里侍奉的女侍,帮她备下沐浴的东西。全身浸泡在木桶里,一寸长的指甲刮过腰间,搓得皮肤刺痛发红,嫣如才勉强觉得那股恶心的触感不再箍着她的腰肢,胃部也舒服不少。嫣如将对薛贾的厌恶牵连到今日穿着的衣裙,无奈这是她最贵最好的一身,她不舍得扔掉,暂且放任它们被扔在地上,擦净身上的水珠,无心收拾乱七八糟的妆奁,捧着那罐珍藏许久的、柳襄冬日买给她暖身的花酿,埋进厚实柔软的被褥里,嗅着腌进床铺的脂粉香气,闷上大口酒,预备着号啕悲鸣,让委屈通过鼻涕眼泪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