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不在的这些天,麻烦你离骆毅然远点,不然我回来还得跟他扯头花儿。”李周延说得一本正经,“但我一定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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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徐教授的儿子也不行,哪个教授要给你介绍对象都不行。”
他满嘴跑火车的吓唬她,“站内网络被国内监控着呢,别想搞网恋,一搞一个散,当心被谈话。”
??
黎湾大脑还在疯狂运转处理着他这出其不意,卫语琦扛着黑色的设备箱从旁边宿舍楼出来,见两人杵在雪地车旁,大声求助,“李周延!你车是哪辆?我设备放哪儿?”
“来了。”
李周延闻声,快步走去接过卫语琦的行李,搬去自己的车厢。
黎湾看着他忙碌奔走的身影,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搭把手。
卫语琦忽然绕到他身旁,皱着眉,语气里有些许不满的娇嗔,“你那天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场景。
和那天清晨在李周延房间门口的那一幕极其相似。
他依旧是那副眉眼含情的笑意,语气温和得让黎湾听不清内容,只看得见俊男美女之间那份“她在闹他在笑”的氛围。
巨大的困惑在黎湾脑子里天人交战,什么意思?刚刚那满脸诚恳说让等他回来的人,这门还没走出去,就开始跟别的女人你侬我侬了?
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闲得没事又换着花样来钓她?!她甚至开始揣测,那条灰色围巾是不是等下就要出现在卫语琦脖子上了?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李周延及时回头,撞上黎湾风云变幻的脸色,便直接走回她身旁。
“眼睛要瞪出来了。”
还是那副朗目疏眉的模样,黎湾极力克制心里的不悦,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等他解释。
结果这人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非但没有一句解释,还开始装哑巴。
眼见黎湾眼里的暗火在逐渐赴明,李周延眼底的笑就越发深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玩大眼瞪小眼,黎湾只觉自己每一次投送过去的刀光,都被李周延发射的一颗软绵绵粉色爱心给弹回来。
搞得像她在争宠,逼他要名分要解释似的。
有病!
她忽然就没了再跟他言语的想法,扭头就走,被李周延眼疾手快的拽住胳膊。
“别误会我跟卫语琦。”
哑巴终于及时复声,把黎湾拉回身前,摁住她的肩膀,“这事...说来话长,等我回来一起跟你解释。”
趁她还在消化,他再次乘胜追击,“你只要记住,我早上在被窝里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就行。”
???
被窝、真心、报备、卫语琦...
直到几天后的晚上,黎湾埋首在一堆资料文献里。
实验室的工作主要是为了获取数据,对于科研来说,这属于起步的基础。
以往会参加很多学术交流、听报告、看文献、处理实验数据、写论文。但现在,情况限制,她只能先行查阅大量文献。必须要有很创新的想法,突破的科研成果,这个课题才能得到支持,这很难很磨人。
而她面前的文献,已半个多小时没翻页了。
她有些恼火,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李周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隔三差五就从某个地方冷不防的跳出来,以及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更是像鬼打墙一样在脑子里滚动循环。
理智上她自动将这归结为他钓鱼的新套路,但想起他那诚恳的语气,潜意识里又莫名开始侥幸...万一是真的呢?
意识到自己这小心思,黎湾顷刻间打了个哆嗦,坐直了背。
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那是蠢人行为,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被他忽悠。
然而又了过半小时...
晕!这人故意的是吗?人都走了,还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来影响我?就这么见不得我开新课题?!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看不进去书,在她多年的学习生涯中,还是头一遭。
她显然有些无所适从。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黎湾起身开门走出房间,试图去楼下走走散散心。
谁料才走到二楼,楼内的警报装置冷不防的响起。
岂止是宿舍楼,尖声的警报同时响彻各栋宿舍和办公楼,慷慨激昂,宣告着紧急情况的突发。
“出什么事了?”
黎湾赶紧拿起胸前的对讲机询问,滋啦几声电磁波动,对面就传来后勤部队员冷静的通知,“隔壁进步站失火,请求救援。”
黎湾穿戴整齐,急匆匆的跑出宿舍楼时,先听见了外面雪地车的声音。
进步站的雪地车缓步开进生活楼区域,伤员太多,他们医生根本忙不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将人送到中山站来,请求救助。
祁影立刻冲出去,协力接洽将伤员抬进大楼,黎湾和后勤部队员一起,迅速腾出床铺和被褥,为伤员提供治疗床位。
“怎么会突然起火?”
黎湾看着身前躺着的这位棕发俄罗斯男人,灰色的卫衣衣袖被烧得黏住皮肤,祁影正拿着生理盐水给他清洗撕开。
衣领被烈火灼穿,延伸到浓密的络腮胡都焦成一坨,被下巴烧伤的创口渗出的组织液黏住。
她莫名跟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听说是他们活动室着火了,还是生活楼的活动室。”
尤文俊抱着一盆洗漱用品过来,分发给那些还能站立的伤员,“外面这会儿风又大,好多人反应过来时,大楼都被黑烟堵死了。”
“那现在全部都逃出来了吗?”
“刚刚来的时候说还有几个没撤出,不知道这会儿逃出来没。估计是住顶楼的,逃生只能靠跳楼。”
尤文俊看了眼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兄弟,胳膊明显脱臼错位,“出来最轻也是要骨折了。”
这一天的中山站区格外喧嚣,宿舍楼道里,三位重症伤员的痛苦呻吟此起彼伏。
其他伤员也没好到哪里去,六神无主的坐在大堂的各个角落,狼狈的等待着医生救治。
站外的队员竭力灭火,站内的队员忙进忙出,为邻居兄弟们提供一切救急生活补给。
火势比想象中大太多,是进步站生活楼二楼活动室的电器总开关设备老化引发的火灾。
南极气候干燥,恰逢当时风大,烟雾很快就笼罩了全楼,即使后来所有被困队员都及时逃生,但队员的被褥和生活用品被全部烧毁,通讯设备、电脑无一幸免。
这趟无妄之灾让整个进步站都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艰难,可好在协和半岛上还有另外一个科考站——中山站。
于是,直到凌晨四五点,黎湾帮一位帅小伙把肩上的烧伤伤口上完药后,还得给他递纸巾擦眼泪。
“你们中国人真的很好。”
那帅哥感动得眼泛泪光,脸上的灰还未擦净,因为情绪激动,粉白的肤色上更浮上一层红。
听到后勤部的队员说可以把我们的仓库钥匙交给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时,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用客气,这里是南极,我们应该互相帮助。在我们中国有句话叫...”
黎湾在脑子里想了想那句俗话用英语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大概意思就是远方的亲人虽然关系密切,但不如住在近处的邻居能够互相关心,互相帮助。”
花脸帅哥木楞的点头,漂亮的蓝色瞳孔泛着泪光,就那么仰头望着黎湾。
那神态莫名像一只...落难的布偶猫,可怜、无辜又委屈。
黎湾有些无奈,其实南极荒无人烟的艰苦环境,哪怕国籍不同、信仰不同,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各个国家的科考人员置身于此都会明白互帮互助的重要性。
进步站是离中山站最近的站区,平日里大家有空也会相互窜门,站与站之间没有围墙和栅栏,甚至懒得锁大门是常有的事。毕竟老生常谈,如果这世界上有哪个地方率先实现共产主义,那一定是在南极。
因为这里面对的一切,会让人类对同生死、共患难的理解无比深刻。
所以她也相信,如果今天受灾的是她们,隔壁进步站一样会施以援手。
“中国还有一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
她笑着再递过去一张纸巾,好声宽慰,“意思是男人不能轻易掉眼泪。”
花脸帅哥只是感性的摇摇头,“不,你不懂,这种感受很令人感动,中国很好,中国姑娘很漂亮。”他顿了顿,自顾自的拿起纸巾抹眼泪,“要是上药再温柔点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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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黎湾这才反应过来人家为什么哭,心虚的扪心自问,刚刚上药的时候下手非常轻,但毕竟烧伤的疼痛不是儿戏,暴露在外的创口也触目惊心。
或许自己确实没做好,就赶紧抱歉解释,“你知道,我不是医生,也不太擅长这事情...要不下次,我让医生来给你上药?真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