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说得对,你们这段时间很累。”周译附和。
梁丰顺从地拍胸脯,“行吧,随缘,过好当下,幸亏这个家还在。”
下午,周译把纸箱清理完毕,收拾干净房间,给陈知露发短信,准备带她上家门吃饭。她答应后,打扮得很清爽靓丽,买了礼物,上门见家长。她不紧张,怀着自信认为对方会喜欢她,跟长辈俩谈笑,吃一顿饭尝出好手艺,落落大方地表达喜欢,还说有的味道很熟悉,原来周译之前在公寓做过。
周译觉得她挺厉害,待人游刃有余,不仅夸奖他们两代厨艺好,还借此把他对她的照顾说给他们听。果不其然,他们笑得很尽兴,让她多吃点。
饭毕,他带她参观这个家,其他的都没收了,就剩这套。从客厅、阳台,再来到他的房间,依然是熟悉的单色调,床单被套十分简洁。她驻足书架,看到一个机器人、一块电路板、珍藏纪念品,以及相框相册。
陈知露把目光放到有型的机器人,问道:“能帮我取机器人吗。”
周译比她高好几公分,伸手就能拿下来,递给她。她抓着机器人,有棱有角,手感冷硬,肯定地说:“你做的。”
他点头,望着她摸他DIY的玩具,心有不同感觉,承认:“好久以前堆砌出来。”
“那这款能动吗,好像有用电的地方。”陈知露观察到线路。
“可以,等等我。”周译去拿笔记本电脑连接程序块,花几分钟启动,进入EV3的编程软件。
他在床边坐着低头敲电脑,她把机器人放桌面,然后靠向他,等待机器人动起来。很快,机器人在桌面动起来,步行、推拉,从左到右,还能发出狗叫和大笑的声音。
“好搞笑的狗叫,”陈知露趴着笑,观摩完滑稽的表演,忍不住问:“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玩具。”
周译见她高兴,关掉电脑,也笑:“高中,以前有STEM和CS俱乐部,人手一个机器人。这款适合12到18岁的人研究,我那时刚上高中弄的,不小了。”
陈知露了然,爬起来,摸机器人,“如果拆一块零件,它还能动吧。”
周译覆上她摸机器人的手,说:“买了605个零件,机器人用601个就行,拆完还有替补的积木,而且拆装饰件和盖板不会让结构倒。”
“那拆一个盖板就好,正方形的,你看这块。”她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移到一个地方。他照做,拆下来递给她,机器人完好,依然保持平衡,没有散架。她拿着这块正方形,问:“记不记得我说过的机器人故事。”
周译记得很清晰,说:“把一个清扫机器人拆散后变成一块游泳池瓷砖,终点就是回到原点。”
陈知露点头,捏起拆下的正方形,放到他胸前比划,笑着说:“怎么样,返璞归真,我拿着你最本真的初心,它现在就到我手里,还会跳动。”说完,她握着轻轻抖两下模仿心脏搏动。
周译猜到这层寓意,被她的可爱弄得一笑,握着她的手,说:“都给你。”
陈知露说着恋爱前的事,“你早给我才对。”
“很早就给了。”他说。
她一愣,想起他留下的表白编码,明白他的很早确实是很早。两个人说到这里,默契地没有细讲,已经心知肚明对方的情感来龙去脉,倒是对未来计划这样的不可抗力没有共识。
她看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多,准备回家。他知道她打算离开,却不想她走,抚床上前,说:“住在这里一晚吧。”
“什么都没带。”陈知露亲他一口,“虽然可以穿你衣服,但是我的内衣怎么办。”
周译在她耳边说今晚他帮她洗净晾出去,她只穿一件衣服睡觉就好,明天干了再套回去。她转过脸,对上他认真的眉眼,无奈地浅笑,无奈中有被蛊惑服帖的意愿,答应下来。
夜晚他们一起睡,时隔几个月再次同床。她第一次来他家就过夜,睡在他的床上,只想着好难得,公寓到期很久,他们把相隔的两间房递交出去,不再是邻居,也好久不见。她要是飞回英国,得找新住所。
灯关了,室内昏暗,窗外有微微的星光,他们面对面。
周译发现她清醒,手臂穿过她和枕头中间,枕着她的脑袋,搂近一点问:“你有什么打算,还回来吗,很快到明年。”
陈知露枕着他的手臂,窝进去,告诉他,“想做兽医,不想搞研究,继承家业也不是我的强项。”
“在哪里做兽医比较好?”他问。
“坦白讲,在这里能挣一点钱,到英国或者爱尔兰要靠爱心。英国的薪资不低,但是作为海归医学生的话,在这里有更多的上升空间,而且以我的学历和临床经验来看,我的起步会很高,混久了比英国还高。到英国,要一两年的诊所经历才可以进入实习生的门槛,再成为兽医。”
周译沉默几秒,说:“英国吧,万一不合你意遇到困难,你有退路,退路是这里。”
陈知露抬一抬头,对着他下颌,“我也是这么想,只是有时候知道后路就想随便、无所谓,反正家里有金
山,动力懈怠。”
“我知道,”他抵她柔软的头顶,说:“不追求金钱利益的话,那就继续找价值感和成就感,能给你这些最好。如果你最后决定不回英国,那我放假飞来看你。”
“好。”陈知露埋头,钻得近一点,汲取温暖。
这夜过去,陈知露因为他的到来开始决定去向,她和父母开过几次家庭会议,告诉他们要当兽医。
父母给她铺很多路,不论是提醒她拿牌照还是给她机会进公司,都是为了让她有选择。他们表现出高期望,原本统一战线,到她毕业后偶尔有分歧,一方权衡后不想她离开,另一方不吝啬支持她的意愿。
陈知露把身体调理得差不多,跟他们主张自己会私下投递简历,于是开始申请。年底毕业季,伦敦几所有名的私立诊所不设校招,而集团旗下的连锁诊所即便有校招也已经关闭通道,她持续上官网查询,查到Lexie就业的诊所招聘,因此决定投递。她花几天修改简历,写一封动机信投递,等待面试邀请。
这一礼拜,她和周译到相近的地方玩,有两次到他家过夜。一礼拜过去,周译到点飞回伦敦,在他回去第二天,她正巧收到面试邀请,当场决定飞回英国参加线下面试。
方婷本打算说服她留在当地做兽医挣高薪,还可以近距离接触公司业务两不误,却在中途被她的个人主见和执行力压倒,只好由着她去,到出发日开车送她去机场。
第59章 命题(1)
飞机降落伦敦,滑行很长一段时间才抵达位置。机窗凝雾,遮掩外面的景致,等乘客提行李下机才发现伦敦冬季的天空那么灰,灰得要压下来,让这条航线的人一踏出去就郁郁寡欢。
过了海关,陈知露在行李转运区给周译发信息,告诉他已经下机。彼时是格林威治上午十点,星期二,他正在上班,时隔十分钟才读到她的信息。他提前得到航班信息便知道不能来机场接,于是在她飞行前把公寓地址和密码传送过去,让她注意安全,到达后多多休息,而且一定要发消息通知。
陈知露其实想他来接机,但这两天最快的国际直航落地时间都是上午十点,刚好卡着他的上班时间,没必要让他为了接机而请假。她的失落很淡,淡得她迅速调整至回归正事,把这次回伦敦的目标定好,之后顺利提取行李,像这五年上学一样打一辆车。
其实这五年来,她有李阳森的陪伴,他们订一样的直航,坐同一辆车回Camden,他在她住过的两个公寓把她放下,再独自去Hampstead。只是这回不一样,他当真留在家进公司摸索业务,剩下她一个人。
一个地方,每年都有人分别,而她已经与最好的朋友分别,相隔两地。
接机的司机是本地人,长得和Andy有几分相似,那么冷的天也不穿外套,只穿长袖和大裤衩。车厢里有暖气,她脱掉羽绒服,望向车窗。司机和她聊天的契机是他把她的行李放后备箱,看到一个袋子装着刻有学校名字的保温杯,问她目的地是不是这所学校。
她说不是,已经毕业了。他夸赞她的学历,再问她之前学什么。她通常坐车和司机对谈都会胡说八道,改造人生履历,于是篡改后闲聊起来,才知道司机副业开Uber,主业做房东,Camden有一所独立公寓是他家开的,距离她以前住的公寓两条街。如此卧虎藏龙,正如她信口黄河一样,都不清楚对方言论是真是假,反正大上午坐一辆车,夸夸其谈打发空洞枯燥的时间。
到达目的地,司机替她放下行李,收账离开,祝她今天拥有好心情。
陈知露也有礼地祝福,推行李进入新公寓,搭电梯上楼,到门口按密码,一进去就有周译收拾的风格,很干净敞亮。
目视一圈,独立公寓,一房一厅一浴室,客厅摆着灰色罩沙发,正对的白墙卷起投影帘布,沙发旁小桌立着一台投影仪,贴有工作室标记,应该是转正后送的入职礼。一些东西都在,熟悉的空气净化器、熟悉的餐具,而浴室摆着与之前相同的沐浴组合,有熟悉的痕迹,是他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