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都回学校。
学校逐渐多人，周译下课预约了辅导老师，地点在学校咨询中心。辅导老师是一位意大利人，来高校很久，从这一学年成为他的tutor。由于他的成绩很好，她极少主动联系他交流。现在他突然登录系统预约，查到她下午正好有空，便可以见面谈话。
谈话内容很深入，从学业、生活再到他目前遇到的难题，全都一一涉及。比起心理咨询师只关照心理健康的局限，辅导老师的关注点更广泛一些，包括物质的和非物质的，关于他能否在学校度过一切。
目前为止，周译的第二期学费还差三分之一才能凑齐。
辅导老师了解情况后，说道：“我很抱歉得知你的现状，也很遗憾地告诉你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必须在入学前申请，入学后没有这个选项。”她点击电脑查阅，看到某一栏，安心地笑道：“不过你们学院有部分奖学金，根据你的学习成果来申请额度，你符合要求，我可以帮你申请，成功拿到最高额的话，学院会帮你盖掉一部分学费。虽然最高额不像全额奖学金那样涵盖生活成本，但是能帮你度过第二期学费的难关。”
周译得到帮助，似乎重见天日，感谢道：“我有在存钱，即使是最初级的奖学金，加起来也可以覆盖第二期学费。”
“你依然可以把推荐信交上去，尽量申请最高额。”辅导老师有义务做好帮助学生的工作将利益最大化。
有了辅导老师的建议，周译当即给老板发邮件，希望他邮过来一份推荐信，把申请奖学金的程序提上来，这样就完全不需要陈知露的金钱，也不用这么不对等。只是，他要摆脱她还得继续打工偿还。
陈知露回学校，下了课与Ava在图书馆润色课题。经过一早上的有氧运动和一下午的高强度学习，她努力提起精神进入课题收尾的阶段。
Ava看到她的脖子，搓搓鼻头，说道：“我很佩服你精力旺盛。”
陈知露留意她的目光在哪，立刻知晓，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耽误……”
Ava点点头，与她修改最后一版本，直到晚
上八点总算把半个月的努力成果提交上去，把完成教授吩咐的任务。至于成绩如何，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得知。
Ava做完先行离开。陈知露整理笔记本桌面的图表和数据，删除一些多余的截图和下载的从未用上的文献，她拖进回收站，粉碎之前打开回收站，滑下来，似乎看到一个标有ZY的文件。
她睹物思人，想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作业，于是点进打开，满屏代码出现。
，她努力认真看，并且打开浏览页查询，写的是格式，高度、背景、字体、颜色，再下面有一个。
陈知露的手一顿，下面写着，//Simulatedlogictohidetherealmessage
constencodedMessage
从这里开始有很长的一串英文，毫无逻辑，像乱码。可是她读到encodedMessage，莫名想起周译和Andy的编码交流。
“VGhhbmsgeW91IGZvciBsaWtpbmcgbWUuIEl0J3MganVzdCB0aGF0IEkgY2FuJ3QgZ2l2ZSB5b3UgYW55dGhpbmcgYXQgdGhpcyBzdGFnZS4g"
"SSdtIgluIGZpbmFuY2lhbCB0cm91YmxlIGFuZCBjYW4gYmUgc2FpZCB0byBiZSBiYW5rcnVwdC4gSSBkaWRuJ3QgdGVsbCB5b3UsIGJ1dCB5b3Ugc2VlbSBzaW5jZXJlLiBJIHdhbnQgdG8gcmVzcG9uZCB0byB5b3VyIGxvdmUgc2VyaW91c2x5Lg=="
"SWYgeW91J3JlIHNlZWluZyB0aGlzIHBhZ2Ugbm93LCBvdXIgb3V0Y29tZSBpcyBjbGVhciAtIHdlIGNhbid0IGJlIHRvZ2V0aGVyLiBCdXQgSSB3YW50IHRvIHRlbGwgeW91LCBJIHJlYWxseSBsaWtlIHlvdS4gSWYgeW91IGFyZSB3aWxsaW5nIHRvLCBwbGVhc2Ugd2FpdCBmb3IgbWU="
以上编码很复杂，她复制到网页，却找不到和她查询的相关内容。她想运行这个网页，但有的地方似乎被故意篡改，导致再也不能正常运行。
苦于不懂，她发信息给Andy，抱着得不到答案的想法问他如何解译一串包含大小写字母、数字和符号的编码。过了十分钟，Andy回复她可能是什么许可钥匙、激活码、序列，叫她问Vic。
陈知露才不问，这就是周译设置的。
她准备关电脑，正好抬头看见那个帮助Ava的计算机学生，为了避免让他知道是周译写的，便复制下面的部分，另起新文档，捧着电脑过去问他。
“这应该是Base64编码，如果你想知道这串编码生成的意思，可以到一个网站把这些复制上去，它会直接告诉你答案。”这个男学生解答完毕，好奇询问：“你和Ava的课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陈知露礼貌一句。
“你们教授真有意思，让医学生有兴趣学编码。”他如此调侃。她礼貌笑一笑，没有说是或不是。
得到指导，陈知露查询这个专门生成和解译Base64编码的网站，复制粘贴，加密解密，运行生成的时候她有些紧张，很快这串在她看来毫无逻辑的英文、数字和符号，生成得出三段英文句子。
她握紧鼠标，靠近读，翻译成中文之后心脏从猛跳到下坠。
“谢谢你喜欢我，只是现阶段我还给不了你什么。”
“我陷入经济困难，可以说是破产。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但你看起来很真诚，我想认真回应你的表白。”
“如果你看到这个网页，其实我们的结果很明显——我们不能在一起。不过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上你，如果你愿意，希望你等等我。”
他没有当面直言，而是用编码很正式地告诉她心里话。他当初决定回应她的表白，拒绝她，希望她看得到拒绝的原因，不是她的问题，而是他有困难。前两句都在她意料之内，他开口对她透露内情，实则她全都知道，除了他喜欢她和让她等待这件事。
陈知露点一点文件日期，文件在大半个月以前建立，那时他还有一丁点的喜欢，愿意向她公开，现在怕是被抗拒、冷漠和怨气替代，毕竟他早就删掉了文件。她说不出感受，没有欣喜，更多的是失意，她关闭Base64编码网页，复活文件，将它留在桌面。
放学回公寓，房间安然无恙，与酒店布局不同，令她有些空虚。她打开房门，探探脑袋，看隔壁地板有没有渗光。地板有光，接着灭掉。
第40章 知觉
过了一天，周译收到老板的推荐信，立刻和辅导老师一起申请学院奖学金。手续很快提交完毕，确认邮件也从系统自动发进他的邮箱，内容表示学院已经收到申请，替他切换成审核处理状态，他将在4-8周后得到回复。
周译有了希望，分别写一份简短的邮件感谢老板和辅导老师。答谢礼节只用两三行言语就克制在标准英式邮件风格里，并不过分渲染，发出后有充当垃圾邮件的嫌疑，也有可能简略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他发就发了，无所谓对方回不回复，最重要是自己问心无愧，在撰写和发送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把英国人的招数融会贯通进去，没有一开始实习那么青涩。
到申请奖学金后两天，他在VP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顺利完成，津贴会跟着下个月薪资一起发放，这意味着学院回应的时间和津贴薪资发放的日子差不多，他在期间依然要努力打工维持生活开销。
满打满算，手机显示的日历掀过三天，日子悄声流过。与陈知露做爱后的这三天，周译偶尔在公寓见到她，内心却激不起很重的波澜。也许是因为他把重心放回学业和实习，见不到她就会忘记，慢慢不再刻意为她花费精力，即使见到也只是零星想起他们同处酒店的那天，她在床笫之事表现出急迫。
原来他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隐隐察觉自己在用拼命长进的方式将她从生命中淡化出去。凡事有正有反，有激有息，这恰好印证他之前对她的喜欢很浓烈，现在却可以在短时间内被她弄得匿迹。他不想追究这个匿迹是真实的还是幻象，只希望一直持续下去，这样才有可控的安全感。
他们两个已经是家境迥然不同的人，过段时间在分岔口对比就会显现出相当大的差距，能够及时断掉最好。
从咖啡厅打完工回到公寓，周译想起很久没和家里人联系，于是主动拨通一个视频通话。前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事情接踵而至，现下变得沉静，是时候报平安。
梁丰接到电话，才发现好久没见周译。他们时隔两地，哪怕是至亲家人都因遥远距离和焦头烂额的麻烦而逐渐减少交流。只不过他们家倒是挺默契的，不用一直见面交谈，心底都惦记对方，没有生出多余的隔阂。
基于长时间不见和惦记，亲人相见的第一眼会非常敏锐。梁丰和于敏看一眼屏幕里的周译，就知道他的气质非同小可，肯定遭遇事情才磨砺成这样。
于敏盯着周译，心疼道：“最近过得一般吧，小译。”
“还好，慢慢发现能熬得过来。”周译回答。
“可是你已经熬得不笑，你以前每次见到我们会笑，现在什么都没有。”于敏观察仔细，联系起往事：“你十一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从一个愿意和我们亲近的小孩变成非常介意的男生，之前你喜欢我和你舅舅抱，跟我上街也愿意牵手，睡觉前会在我们脸上亲一口，等你过了十一岁开始上中学立刻就不愿意。我还以为你不高兴，朋友说你只是长大。”